“你,很适合。”
相知槐想不出自己哪里适合:“那你该找一个姑娘。”
揽星河连连摇头:“不行,我喜欢男子,你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相知槐:“为什么?”
“因为你能打,并且你蒙着脸,看不出好看不好看。”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相知槐想回棺材里躺一躺,静一静。
揽星河振振有词:“追求者打不过你,又看不出来你长的好不好看,自然就无从比较了,总之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棺材盖打开,相知槐抬腿往里爬。
救命之恩都搬出来了,还劝不动你?
揽星河又急又气,拦着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约既定万山无阻,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你想食言吗?”
“我困了,想睡觉。”相知槐轻叹一声,用赶尸棍拨开他的手,一翻身进了棺材里。
睡个鬼睡!
揽星河气愤不已,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棺材里突然传出来一道很轻的声音:“万山无阻。”
相知槐重复道:“揽星河,救命之恩,万山无阻。”
棺材盖唰地一下合上。
两秒后,揽星河眉开眼笑,毫不见外地拍着棺材,问道:“万山无阻,万山无阻……这是同意的意思,对吗?相知槐,相知槐,你先别睡,回答我一声再睡!”
书墨、无尘和顾半缘三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捂住了眼睛。
书墨啧啧:“真是没眼看,揽星河这不值钱的样子呦,我差点以为是他欠了相知槐的恩要还。”
无尘感慨出声:“揽星河施主,总是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因为他不是正常人。”书墨奚落道,“显眼包都是这样的,疯疯癫癫,不做正常的事情。”
无尘被逗笑了:“显眼包,这个形容有意思。”
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顾半缘长久地站立着,一言不发。
组团睡了棺材,第二天一早起来,揽星河就张罗着离开事宜了。
第一件事是叫醒相知槐。
揽星河拍着棺材,温声细语:“相知槐,小相,老相,知槐,槐槐……该起床了,你睡醒了吗?”
“揽星河,你恶不恶心?!”书墨愤怒地踢开棺材盖,“你老实说,你真的不是别有用心?”
他从来没见揽星河这副模样。
“这是对新成员的关怀,你不懂,所以你做不了大哥。”揽星河一脸冷漠,反手就合上了他的棺材盖,强行让他闭嘴。
书墨:“……”
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应答,揽星河皱眉,小声嘀咕:“该不会半夜偷偷跑了吧?”
他打开棺材,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相知槐,你就是个”
话没说完,后背突然被戳了戳,揽星河转过身,对上一双茫然的眼睛。
相知槐一手拿着赶尸棍,一手拎着篮子,篮子里放了不少果子,刚洗过,上面还挂着水珠。
“我是什么?”
“你就是个又懂事又勤快的小可爱。”揽星河拿了个绿色的果子,吭哧咬了一口,“你起的好早,就是为了给我们准备吃的?”
果子清脆,汁水很多,但是味道一般,说甜不甜说酸不酸。
“这个不是给你们吃的,这是引尸果。”
“……”
揽星河一口果子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引尸果?”
无尘盘腿坐在棺材里,体贴地解释道:“人死之后,尸体上会生长出一种果子,这种果子吸收了尸体的血肉,施以秘法,可以引尸体移动。”
揽星河胃部翻涌,想吐。
“依贫僧所见,相施主是想用这些果子引动六合鬼山的尸体,将他们安葬进棺材里吧。”
相知槐冲他微微颔首:“大师说的没错。”
无尘回了一礼:“相施主客气了。”
两个人恭恭敬敬的见礼,在一旁的揽星河捏着半颗青涩的果子,拼命地往外吐:“相知槐,以后这种果子别随便拿出来,收好行吗?”
书墨幸灾乐祸:“现在怎么不叫槐槐了?”
揽星河反手将剩下的果子扔了过去,凶巴巴地吼道:“闭嘴!”
相知槐弯了弯眸子,从篮子里挑出一颗黑色的果子:“逗你的,这才是引尸果。”
揽星河:“……那我刚才吃的是什么?”
“普通的野果。”相知槐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有完全成熟,味道可能不是太好,但这里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吃了,只能委屈你们。”
“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
相知槐从篮子里挑了一个最红的果子,悄悄递过来:“你尝尝这个,应该比你刚才拿的那个好吃一点。”
揽星河脸上讪讪的,接过果子,委屈巴巴道:“你怎么还会骗人啊?”
相知槐沉默了两秒,真诚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道歉就道歉,毫不犹豫。
揽星河反倒有些不自在:“没事,朋友之间开个玩笑挺正常的,我又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他咬了口果子,小声嘱咐道:“但你以后不能再骗我了,要骗就骗其他人,我跟你一起骗,你看书墨那二傻子,特别好骗,以后咱们就骗他,看他的笑话。”
相知槐温声笑笑:“好,以后不骗你,不让你出笑话。”
揽星河心满意足:“不过这个果子是比刚才我挑的那个好吃,以后有好吃的果子,也记得先给我。”
相知槐点点头:“记住了,好吃的都给你。”
“孺子可教也。”揽星河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欣慰。
吃了几个果子果腹,相知槐就去引尸体了。
无尘猜的没错,相知槐每次做好棺材后,都会从六合鬼山上挖出尸体,将之安葬。
引尸果很不好找,以前相知槐都是自己挖出尸体,拼凑好再安葬,这一次怕揽星河等人等不及,为了快点离开,才特地去找了引尸果。
有了引尸果,相知槐很快就牵引着几十具尸体从六合鬼山回来。
揽星河四人站在楚渊城边缘,远远看着他带领一群腐蚀的白骨走过来,呼吸绷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非亲眼所见,无法形容出心里的震撼。
赶尸人传承至今日,在世人眼里一直都是神秘的存在,他们在血流成河和尸骸广布的地方游走,与亡灵阴魂相伴,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和正常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之下。
揽星河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值了,硬要拉着相知槐一起离开,也做对了。
这么好的相知槐,该去看看更好的世界。
沉默地看着相知槐将所有尸体安葬好,揽星河等人才迎上去:“相知槐,你好厉害!”
书墨脸上满是敬佩:“那么多尸体,你只是挥一挥手,他们就自动躺进了棺材里,这也太帅了吧。”
无尘附和道:“确实。”
顾半缘抱着剑,淡声:“赶尸人名不虚传。”
揽星河扬起笑,搭着相知槐的肩膀:“怎么样,这么多人夸你,有没有觉得很开心?”
相知槐怔忡半晌,点了点头:“有。”
死人不会说话,不会道谢,无论他做了多少事,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相知槐曾经觉得这样很好,但现在突然发现,比起尸体,他好像更喜欢活人。
笑声回荡在楚渊上空,随着云雾飘散,传到每一寸土地上方,却传不进不动天的禁地。
几百丈高的浮屠塔拔地而起,在烈火炽焰中淬炼出刺眼的血光。
九歌站在禁地边缘,遥望着浮屠塔最底层,透过重重火焰,看到被锁链箍住手腕,跪坐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一身白袍,衣襟上灵云浮动,金光闪烁,乍一看上去,他就像披着一身淡金色的衣衫。
他微阖着双目,一派悲悯。
九歌低下头,放轻了声音,汇报道:“大人,他从桑落城离开,去了六合鬼山,应该是去找赶尸人的。”
男人皱了皱眉头,仍然闭着眼睛:“赶尸人?他们怎么会扯上关系?”
九歌回答道:“在一星天时,他们共同破了阴婚局。”
“赶尸人一门也有多年渊源了,这一辈的赶尸人叫什么名字?”
“相知槐。”
“什么?!”男人攥紧了锁链,猛地睁开眼,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掀起了狂澜,“相知槐,你确定他叫这个名字?”
塔内的火焰轰然烧起,就连束缚着男人的锁链都被烧红了。
九歌一怔,眸底仿佛还残留着火焰的痕迹:“回禀大人,属下确定。”
“相知槐,相知槐……原来如此。”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随着他冷静下来,沸腾的火焰也逐渐平息。
九歌犹豫了一下,问道:“大人,是否需要属下除掉相知槐?”
男人闭上眼睛,喃喃道:“不,我要他活着,好好的活下去。”
“赶尸人寿数有限,活不过二十五岁,必要之时,我要你出手相助,保下相知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