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竹林趣雅,小径曲幽,织田香织在竹下素手微动,拨弄琴弦,只是缭绕不去的琴音中,却似乎带着一些忧郁。
宋缺闻声寻踪,很快就在竹林之间找到了织田香织,不语而立,静听琴声。
优美的韵律在两人之间缓慢流转,有几片绿色的竹叶飘然而下,在宋缺眼前打了一个旋,落在了地面之上。
许久,织田香织终于停下了,抬眸注视宋缺,“都说知音难觅,你是否是我的知音?”
宋缺迈步上前,微笑道:“好像是的,听别人弹琴我只会睡觉,听姐姐弹琴却会让人精神大好,这想必就是知音的感觉。”
织田香织微微叹气,道:“你知道我是九菊流的人,现在我师傅来了,她要我回山门修炼,你觉得我是否该听她的话?”
宋缺神色微变,尹秀菊果然想带走织田,若她们真回了宗门,他宋缺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自己喜爱的女人?
“我觉得你不该听她的。”宋缺自然想织田香织留下,于是道,“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去做什么样的决定。”
织田香织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宋缺,许久,她紧蹙的眉头慢慢松开,清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这是在叫我留下吗?”她微笑不停,对宋缺道,“你难道不怕我师傅打你?”
宋缺道:“我很怕她打我,但是我更怕再也见不到你。”
织田香织神色一顿,眼神中漾出淡淡温柔,语气坚决无比,“好,你叫我留下,我就留下,就算被逐出九菊一流,我也认了。”
宋缺也是豪气大起,尹秀菊看不起自己又如何,你徒弟都想留下了,你再强势,也不能左右他人的选择。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宋缺上前,一把握住织田香织的纤手,带着她往外走去。
织田香织一惊,问道:“你要带我去哪?我虽然准备留下,但还是要和师傅说明一二,毕竟她对我有养育之恩。”
宋缺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坏笑,就像一只狼看到了一只羊,“你还记得我们见到李俊明那天夜里的情况吗?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把那天没有完成的事情做完。那两座山峰下的山洞,哈哈,好风光啊。”
织田香织脸上立时飞起一道红霞,嗔道:“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不堪入耳。”
嘴上虽这么说,但她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下,随着宋缺朝山庄之外走去。一个女人若是铁了心跟一个男人,即便对方的话再不堪入耳,她也能听出情意绵绵的味道来。
蓦地,两人身后出现了一道紫色身影,狂暴的气势瞬间往两人罩去。宋缺和织田香织顿时觉得浑身冰冷,元气被压制,连朝前迈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香织,你太让我失望了。”尹秀菊愤怒的叱喝声从身后传了过来,“为了一个不成材的男人,你居然想背叛师门?”
尹秀菊身后,四个妙龄少女同时出现,都带着担忧之色看着织田香织。
“师傅,师姐只是一时糊涂。”那和宋缺斗过嘴的绿衣女子突地跪了下来,“你在给她一些时间,我知道她一定会随我们回去的。”
余下的三个女子也跪了下来,替织田香织说起了好话。
尹秀菊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收回一些气势,冷冷道:“香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跟我回去,还是为了这个废物,连师门都不要了?”
织田香织深情望了望宋缺,缓缓转身。尹秀菊嘴中的那个废物,也是激起了宋缺的怒意,今次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要把织田香织留下。
“师姐,你给师傅认个错,什么事情都过去了。”绿衣少女见织田香织脸色不对,连忙道,“绿苑这么久没见师姐,有很多话想和师姐说呢。”
织田香织朝绿苑歉意一笑,接着向尹秀菊慢慢跪了下来,重重磕头后,恭声道:“师傅,徒儿不孝,但是我真的不想离开缺少爷。”
“你?”绿苑等四女惊愕时,尹秀菊面色瞬时变得万分难看,凌厉的目光射向跪在身前的徒儿,“好,你果然有出息,这几年非但修为不得寸进,为了一个男人,竟连师傅都不要了?”
织田香织再次磕头,“徒儿不孝,还请师傅成全。”
“师姐,你别傻了。”绿苑分明是慌了,急忙道,“你怎么可以离开九菊流?师傅最钟意弟子就是你啊。”
另外三个女子也都上去劝说一番,试图让织田香织改变主意,但织田香织已经铁了心,旁人根本说服不了她。
宋缺心中涌现出一种感动,为了留下,织田香织竟毫不犹豫地离开宗门,和自己的师傅反目也在所不惜,她是经过了多少苦痛纠结,才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收回刚才的话,依旧是我最钟意的弟子。”尹秀菊显然非常看重织田香织,言语中尽量平和了下来,“你难道忍心丢下师傅?”
“师傅,就让徒儿去吧。”织田香织动了情,声音略有哽咽,“不管我在不在九菊流,此生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傅。”
说完,她缓缓站起,朝宋缺凄然一笑,向他靠近,这一刻,宋缺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日后有多少困难,他都会保护这个女人一辈子。
他微笑,走到她身旁,温声道:“我们走。”
“混账,给我跪下。”
尹秀菊猛然清叱一声,化作一道残影,转瞬间就到了宋缺身前,素手随便一甩,宋缺便立身不稳,朝后猛退了十多步。
“嗖。”
一道劲力这时射向宋缺,正中他的右腿,使得他站立不稳,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缺儿!”
织田香织大惊,正想上前扶起他时,尹秀菊又挥出一道劲力,打入了她的体内,使她没了一丝力气,只能焦急停在原处。
“哼!”做完这些,尹秀菊目光冷冽,射向宋缺,“连我一击都受不住,你凭什么带走我的徒儿?”
宋缺脸上肌肉微微颤抖,拼了浑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站起来,目光毫不退避,朝尹秀菊望去,“就凭她愿意跟我走。”
尹秀菊冷笑一声,中期武尊的无匹气势滚滚涌出,宋缺顿时觉得丹田为之一震,胸腹间血气翻涌,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但是他紧咬牙关,双目依旧没有避开尹秀菊的眼神,顶住住中期武尊强大的压力,用尽全身的元气,也没使自己在跪下去。
尹秀菊美目顿时一紧,气势比之前又强大了几分,逼得宋缺连连后退,眼角都沁出了血水,身体在巨大的痛苦下也开始微微颤抖。
“缺儿,你不要和我师傅硬顶,快避开,不然你会死的。”织田香织在一旁疾呼,欲阻止宋缺继续上前。
只是宋缺并没有听她,血红的双目再次迎着尹秀菊的眼神望了过去,嘴角却分明露出了一丝发狠般的笑意,顶住巨大的压力,颤抖地站立着。
“好小子,居然能忍住不跪,有种。”尹秀菊轻喝,“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说着,她浑身衣物无风而动,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气汹涌而起,在她和宋缺之间的虚空中炸起多道紫色芒光。
“缺儿,快走!”织田香织惊得大声叫了起来,见宋缺不走,转而求起了尹秀菊,“师傅,快停手,他真的会死的。”
尹秀菊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狂暴杀气在瞬间往宋缺卷去。
这时人影倏然一闪,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出现在宋缺身前。尹秀菊的杀气没有击中宋缺,反而击在了这个人的身上,但那人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俊伟的身姿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何必呢?”宋缺耳边传来了柳真的声音,“你一个武尊中期强者,何必欺负一个孩子?”
见柳真救下宋缺,织田香织暗自放心下来,尹秀菊的脸色却在瞬间凝固。
“我们九菊流的事情,柳前辈似乎不因该管。”尹秀菊杏目圆瞪,毫不退让,”莫非今日前辈想坏了规矩?”
柳真哈哈一笑,打入元气,替宋缺压下伤势后,才开口说:“你们九菊流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是宋缺是我风雷城的少主,我却管得了。”
“哼。”尹秀菊道,“宋缺想带着我的徒儿,而且对我不敬,我自然因该教训他一番。”
柳真摇头,“徒儿们大了,你就该让她们自己决定自己的路,再说宋缺哪里不好了?我看他绝对配的上你的徒儿。”
尹秀菊轻蔑一笑,“区区武者八段,怎么能配的上我最好的徒儿?我的徒儿择婿,至少要武尊修为之上的青年俊杰,才做考虑。”
柳真道:“宋缺才十九岁,你给他几年时间,或者三年之后,他就可以进入武尊之列。”
尹秀菊脸色的戏谑之意更浓了,睥睨了宋缺一眼,语气颇为轻视,“一个武者八段的人想在三年内晋入武尊?就算是绝世天才,想做到也是万分困难,何况宋缺的资质,最多只是中等之流而已。”
宋缺这时恢复了些元气,听得尹秀菊戏谑之语,男儿的血性激扬而起。
“我若是在三年内晋入武尊,又如何?”他话中带着果决,说完后紧紧盯着尹秀菊。
尹秀菊丝毫没将宋缺的话当回事,因为按常理来说,武者八段和武尊之间隔着数个瓶颈,任何丹药都无效果,只能靠自己慢慢领悟才能突破。就算是天纵之才,三年内突破瓶颈晋入武尊行列,最多也只有一半成功的机会。
“如果你真突破到武尊,到时候可以上九残菊山提亲。”尹秀菊沉吟一会,终于道,“到时候,只要香织还不忘记你,我答应你们的婚事。”
宋缺郑重点头,接着走向织田香织,注视着她的眼睛,深情地道:“你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娶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