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二十七章 :小丑
dof・iii・普维特斯的新贵族・小丑
碧青的石条上两道淡淡的影子被朦胧的月光拖得长长的,在清凉的夜风中缓缓向前爬行着。
“阿伯德……”
被刻意压得极低的声音在风中颤抖着,两道影子渐渐合在了一起。
“前面……好像有人……”
“嘘――我看到了……”
连片的影子晃到了大路边上,与轻轻摇曳的树影融为一体。
“阿伯德,会不会……”
“别出声!”
塌角的兜风帽从粗糙的雷格树树干旁探出来,阴影里露出半张惨白的脸与微微反光的眼珠子――那珠子左右动了动,将不远处路边的临时营地看了个明白:
一辆老旧的四轮小马车,属于那种在大城市里几乎不可能看到的土气款式,阿伯德知道这种车子是乡下那些地主或者穷酸的行商才会乘坐的,同时他还记得,前几天追踪他的那些人同样乘着这样的马车。不过引起他注意的是路边草地上的四个人,尤其是那个坐着的骑士。
“月儿……”缩回头来的阿伯德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影,“不太妙,我看到一个骑士。”
“我们会被抓住吗?”
那人握着阿伯德的手变得更加冰冷与僵硬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但骑士身边还有两个士兵……”阿伯德的手不由将那人的手握得紧紧的,他又慢慢探出半个头去打量。
皎洁的弯月终于从云后露出脸来,洁白的月光洒在草地上,将一张洁白的脸映得无比清晰。阿伯德一下子缩回头来并蹲了下去,他的手颤抖着――魔法师,一个魔法师正睡在草地上!
“阿伯德,怎么了?”
“嘘――”
阿伯德陡然举起惨白、干枯的手掌捂住了面前那人的嘴。他知道魔法师在休息时总会留下各式各样的魔法警报用来警戒与监视周围的动静,他不确定那个睡在草地上的魔法师是否留下了感应声音的魔法。
就在这个时候,他透过半掩的兜帽看到那人明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他身后……
完了,被发现了!
阿伯德能感觉到面前的那人浑身僵硬,右手将自己的手掌捏得死死的。而阿伯德自己也差不多,扫过的夜风不在清凉,反而让他感到有些刺骨!
僵硬的脖颈慢慢扭转,阿伯德艰难的扭回头去,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映入眼帘!
阿伯德咽下一口浊气,仿佛是想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咽回肚子里去,他重重的喷出口气,打量着横在自己背后的这张脸。
圆圆的脸上张着一只挺翘的小鼻子,微厚的红嘴唇被它的主人用力向下盖住了下嘴唇,两只闪光的大眼睛里有着异于常人的大瞳孔,阿伯德都能从中看到自己惨白的脸呢,齐额的刘海因为这个主人的原因通通垂向了左边,露出宽宽的额头来,而散乱的头发上绑着一条黑色的蕾丝头带――这似乎是一个女仆才应该有的打扮。
而且阿伯德发现,这个人耳根处看不到一丁点儿耳轮的痕迹!
硕大的瞳孔忽然转动了一下,视线从阿伯德脸上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接着,这个横贴在雷格树树干上的人眨巴眨巴眼睛缩了回去。阿伯德看到这个人用光溜溜的小脚丫子和小手顺着树干爬上了笔直的雷格树,洁白蕾丝边的黑色女仆裙在风中摇曳着,里面似乎……
“阿、伯、德……”另一个人颤抖着声腔好似呼救的念道。
“嘘――”
“嘘……”
阿伯德和树上的少女同时嘘声着。
那少女嘘声完后还倒挂着头望了望马车方向,然后钻进了浓密的树冠里。
一只白皙的手压住了阿伯德仰望的额头,那人用力将他的头压低,并颤抖着说道:“阿伯德,不、许、看!”
“对不起,月儿,我……”阿伯德也意识到刚刚看到了什么,他红着脸低下头来。
轻轻的低语在路边的林间徘徊,阿伯德和另一个人浑身一震,背上的寒毛根根竖起。
“哈,弗尔南多,你说,他们是不是非常适合用来实验一下我最新的斑蛛毒液呢?”
“不不,维吉亚,瞧瞧那干瘪的前肢,恐怕你的匕首在上面划道口子都流不出血来……”
“噢!你是说这是僵尸吗,弗尔南多?嗯……这我到没怎么注意!”
“你又在想什么,维吉亚?”
“兴许我应该准备点对付亡灵的毒药!”
“不不,你这个傻瓜,亡灵又不怕毒素,亡灵怕大蒜,我也讨厌大蒜!”
“你们两个白痴,还不闭嘴!”
一道耸立的人影终于让阿伯德找到了声音的源头――在他的右前方十多步的灌木丛旁也蹲着两个人,而那个耸立的人影正站在这两个人身后……阿伯德对自己的记忆力是极有信心的,所以他敢肯定这个站着的人就是刚刚躺在草地上的魔法师,女魔法师!
“还有……”女魔法师清洌的嗓音极为好听,那声韵犹如阿伯德过去所听过歌剧中的女主声的低吟。女魔法师继续说道:“亡灵惧怕的是圣水!”说着,她用手里的法杖狠狠的敲了一下右边的男子的头,“明天你就吃大蒜好了,弗尔南多!”她的目光一下投了过来,从阿伯德与另一人的脸上扫过。
“抓起来,丢车上……”女魔法师转身朝马车走去,又说:“在蒙迪没被惊醒之前,不然你们两个明天都吃大蒜吧!”
阿伯德看着两个高大的男子逐渐走进,他与另一个人却一点逃跑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因为这两个男子身上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阿伯德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跌下了万丈深渊一般,心跳都慢了半拍,接着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女魔法师走回到草地上,那个端坐的骑士依旧纹丝未动,只不过,当女魔法师在格子布上坐下来时,骑士开口问:“你想干什么,优莱卡?”
“打搅我们睡觉的人,都应当受到惩罚!”
女魔法师冷淡的回答一句,便躺了下来。而骑士依旧一动不动,也不再说话了。
“维吉亚,你说,为什么人族这么孱弱还敢大半夜的在野地里晃悠呢?”弗尔兰多将肩头上的人丢进马车里回头问道。
“因为他们自以为很聪明!”维吉亚接着将自己肩头上的人丢了进去,“就和你一样!”
“哦,但是我敢一个人在野地里晃荡啊!”弗尔兰多耸耸肩。
“所以你是个笨蛋!”
维吉亚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将弗尔兰多踹倒在草地上,“小心打扰了老大睡觉,他会砍了你的手指甲!”
弗尔兰多无所谓的哼哼的两声,他弹了弹修磨得光滑圆润的手指甲,就那么躺在草地上睡了过去。
阿伯德在恶梦中惊醒过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同伴惨白的脸,以及脚裸上强烈的拉扯感――和他在梦中的感觉一模一样,深渊的亡灵攥了他的脚将他拖向黑暗之中……
“阿伯德!”
“月儿,你没事吧?”阿伯德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如同对方所做的一样。
不过抓住他脚裸的手倒是更加用力,一把将他从马车里拽了出来。阿伯德“咚”的一下摔在草地上,另一个同伴依旧抓着他的手跟着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苍白的俏脸上写满了担忧。
朵朵毫不客气的又将另一个人拖下马车,然后才从车座下面拖出那个大旅行背包――她可没有忘记自己必须在主人没醒来之前将咖啡准备好呢!而这两个倒在草地上的人让魔法学徒里斯感到一阵惊异――他完全不知道马车上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大活人!
“真是太可怕了!”里斯不由拍拍胸口,身为未来的魔法师,他居然忘记了在睡前设置一两个警戒戏法,不过里斯觉得应该是那位美丽的女魔法师优莱卡小姐的原因才让自己放松了平日的警惕性。
而倒在地上的阿伯德也看到了里斯,本来还抱有一丝逃跑希望的阿伯德在看到魔法学徒时就彻底放弃了――别开玩笑了,他也许能从一个施法者手里逃脱,但是也仅限于面对一个施法者的情况下,哪怕再多一个魔法学徒,他也不可能跑得掉,况且还有一个不可能抛弃的人在身边!
阿伯德与同伴紧紧靠在一起缩在马车的后轮边上,望着清晨里逐渐苏醒的临时营地。那个粗野的女仆少女――至少阿伯德从来没听说过谁家的女仆会爬树――正在一堆柴火上支起一口小锅,她旁边坐着一个戴红头巾的褐肤地精,这地精正一边转着小咖啡磨的把手一边上下打量着阿伯德。而那个魔法学徒在点燃柴火后就去照料拉车的马去了。
不远的草地上,一名蓝头发的剑士正背对着他们盘腿坐在格子布边上,他似乎正拿着一块画板画着画,格子布的一角坐着一个骑兵模样的男子,这人此刻正擦拭着自己铮亮的匕首。而格子布上横卧着的就是那个艳美的女魔法师――但是为什么她睡觉还会流口水!而且阿伯德竟然觉得这让女魔法师变得更加迷人了!
格子布的后方,便是端坐在一支小马扎上的骑士,面庞宽阔清晰的骑士有一头耀眼的火红短发,配上浓密的两道眉毛、坚挺的鼻子和紧抿的双唇,阿伯德觉得这应该是一位刚毅正直的骑士,而不像是来追踪他的恶棍。
可事实证明,阿伯德完全想错了!
蒙迪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站起来一脚将马扎踢到优莱卡背上,然后从女魔法师上方垮了过去一把抢走弗尔南多的画板丢进燃烧的柴火里,最后从马车上提出一个方形的小藤篮子。他昂首挺胸的站在马车边,昂着头喊道:“现在,开饭!”
“我喜欢这个词!”维吉亚随手抛开匕首跳了起来,而他旁边被惊醒的优莱卡一脸寒霜的半支起脑袋,黑亮的长发如瀑帘般垂到了格子布上,深邃的淡紫色眼眸子瞪着马车旁的骑士,当然,我们应当忽略掉优莱卡小姐嘴角上那一路晶莹的口水……
“拿着,这是你的了,你这个混蛋,松鼠三明治!”蒙迪极不情愿的将三块三明治拍在维吉亚手里――其中两块是优莱卡的早餐。
“是的,还有你,你这个蠢货!榛子三明治就是给你准备的!”蒙迪举起一块三明治砸向还坐在草地上的蓝发剑士,最后他满脸得意的从篮子里掏出一块夹着牛肉的三明治,“这是我的!”
马车头那里,里斯暗暗摇头,从自己的行囊里摸出半块巴掌大的硬面包,他等待着朵朵端来热腾腾的咖啡,每天吃饭的时候,朵朵都会给每个人端上一杯现磨咖啡――除了地精……
蒙迪咬着三明治歪过头,赤红的眼睛盯着车轮边上的两个人,这两个人身材和那个魔法学徒差不多,都裹着一条磨得破破烂烂的灰斗篷,宽大的兜帽罩着头,只能看到两人苍白的下巴,他有节奏的的点着脚尖问:“优莱卡,你想怎么处理这两个冒失的家伙呢?”
阿伯德听到骑士提起自己二人时,心中不由一紧,同伴更是紧紧的靠在了他的背上。他看到那个半卧在格子布上的女魔法师站了起来,接过女仆递上的杯子,最后她走到了自己面前。阿伯德盯着那裸露的白皙大腿略有些出神,但很快身后的同伴就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腰。
“你觉得让他们扮小丑怎么样,蒙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