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山城。
初春时节,城主府的气氛却是冷酷如冰,城主大人心情不好,导致整个府邸所有的下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一丁点差错。
城主府的主厅之中,原本侍候的下人和门口的卫兵们早已被远远赶走,只有府中最得信任的侍卫统领方忠师站在厅里,陪着一脸阴沉的城主。
“千雪还不肯从房里出来吗?”作为端山城的城主,方长阁的名声一向甚佳,很是受到众人尊敬,但是对于自己的独生女儿,他却是无奈的很。
方忠师站在对面,虽然恭敬却也没太多紧张的神色。作为跟随方长阁多年的老人,两人间说是上下属倒不如说更像兄弟,他不仅是府中最得信任的心腹,也是看着方千雪逐渐长大的长辈。
听到方长阁无奈的抱怨,方忠师摇摇头,笑道:“还不肯,不过千雪那丫头最是懂事,气上两天也就没事了,你大可放心。”
“这次的事,是气上两天就能解决的吗?”方长阁苦笑一声,手里无意识的把玩着茶杯,轻叹道:“从那邓松五天前来过后,她就再也没出房门,这次恐怕她是真的伤心了。”
“你也是没办法,千雪她终究会理解的。”方忠师的眼神一黯出声宽慰,只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方长阁身为方千雪的父亲,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无言苦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愤怒。
京城邓家!
四大家族之中排在第三的家族,家族之中不仅有人身为朝廷高官,族中的姑奶奶更是天门山的修者!对于这种传承千百年的家族来说,方长阁虽然是一城之主,然而底蕴方面却是低上了许多。
按理来说,能和这种家族联姻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许多中小家族打破头都想抢的大好事。一开始邓家表露出这个意向时,方长阁也是有些意动的,但当他见过邓家二少爷邓朝贤后,却是大失所望。
邓朝贤根本就是个纨绔的二世祖,在京城名声就已经是臭大街了,更何况还总是摆出一副高傲施舍的面孔,不光是方千雪,就连方长阁都厌恶无比,当时就决定拒绝这一门亲事。
然而邓家却似乎吃定了这门婚事,这些年来死缠烂打的事情没少干,方长阁开始隐隐有些扛不住了。前些天,邓家派在赤云镇矿脉监督的总管邓松,更是亲自上门拜访,说是邓朝贤已经确定今年要进入天门山修行,希望方家能慎重考虑这门亲事。
尽管知道邓朝贤进天门山只不过是为了镀金,但是方长阁却偏偏无法拒绝。不管邓朝贤是不是只是在天门山转个圈回来,但将来那实打实的天门山弟子的头衔是跑不了的。若是那种情况下,方长阁再拒绝的话,无疑是给邓家提供翻脸的借口,朝堂上下也再没人会声援他。
除非,方千雪也成为传世宗门的弟子。那样,方长阁才能直起腰板拒绝这门亲事,只是,以方千雪现在的实力,想要从云海国成千上万的竞争者中突围而出,谈何容易……
方千雪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邓松离开后,就将自己反锁在房内,以沉默来表示抗议。然而,方长阁就算是心疼女儿,也是无能为力,尽管他是一城之主,但是面对权势滔天的邓家,他所能做的也是极其有限,尤其是对方还有一个修者作为后援。
修者……
方长阁的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无奈,原本笔直的脊梁,也仿佛被修者的阴影压的佝偻。
大厅之中的气氛压抑无比,就在方长阁和方忠师两人唉声叹气相顾无言时,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的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慌慌张张的喊了起来:“城、城主大人,小、小姐说她、她……”
“小姐怎么了!”方长阁勃然变色,方忠师更是一把抓住闯进来的仆役,大声的吼了起来。
“小、小姐她说、她突、突破了!”被通窍强者全力一吼,这个仆役几乎要被吓得昏死过去,费了老大劲才将话说完整。
“突破?千雪她突破到锻骨境了?怎么可能?!”
方长阁和方忠师面面相觑,均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议之色。作为最亲近的长辈,方千雪的资质两人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十七岁修到淬体巅峰算是不错,但是和真正的天才相比还是差上不少,想要突破到锻骨境,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努力。
然而他们记得很清楚,就在邓松前来提亲时,方千雪依旧是淬体巅峰的实力,怎么可能锁在房间里五天之后,就突破到锻骨境了?还是说,这纯粹是那丫头因为不想嫁给邓朝贤,而想出的缓兵之计?
“走,去看看。”
方长阁站了起来,朝着方千雪的院子快步走去。
隔着老远,方长阁二人都能听到方千雪欢快的笑声,从座落在林荫深处的小院中隐隐传出。
难不成是真的?
方长阁心中疑惑,脚下更是加快了脚步,方忠师的心中的疑惑并不比他烧,两个可谓是端山城权势最顶端的男人,在城主府里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前进,急切的推开院门。
院子里,方千雪穿着一身素白的武袍,没有想象中的颓废和菜色,她的精神饱满,正在神采飞扬的练着《六合诀》,出手之间隐约可闻真气呼啸的纵横声响,院子里栽种的树木在真气激荡之下剧烈摇晃着,新发芽的嫩叶有如绿雨,在院子里飞扬。
真气外放!竟然真的是锻骨境!
哪怕是泰山崩于前也毫不变色的方长阁,吃惊的张大了嘴,直到两个脆生生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见过城主大人。”
观月摘星两个小丫头一见城主和统领驾到,连忙小跑过来,盈盈下拜。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方长阁的表情瞬间恢复到一贯的冷然严肃,看着两个丫头沉声发问。
“小姐她闭关五天,今天说是突破到了锻骨境,所以出关了……”观月低垂着脑袋,低声回答。
“闭关?”方长阁和方忠师顿时啼笑皆非。
方千雪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跨越一整个境界的提升,锻骨境带来的源源不绝的真气让她惊奇不已,将一套《六合诀》反反复复施展出来,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父亲的到来。
方长阁眯起眼睛,静静看着方千雪练武,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然而当他将目光移到跪伏在地的观月和摘星时,却是轻哼一声问道:“分明是耍小脾气,闭什么关。小姐怎么会突然突破的?这五天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观月和摘星对视一眼,齐齐摇头,观月轻声回答道:“小姐最近一段时间习武十分勤奋,观月以为,小姐突破是理所应得的事情,至于其他的,我们姐妹并不知晓。”
“呵……我自己的女儿我会不了解?你们倒学会为小姐隐瞒了?”方长阁微微冷笑,目光犹如针尖般冷冷凝视着两人,声音也变的冰冷:“你们两个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
方长阁通窍巅峰的武者,无论是权势还是实力都属于当世一流,久居上位的威严猛然爆发出来,吓得两个丫头紧紧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观月虽然畏惧,却是抿紧嘴唇不说话,年纪小上一些的摘星却是几乎要哭出声来,经不住城主恐吓的她,顿时将小姐的告诫全部抛到了脑后,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说了出来。
“小姐是吃了一个叫洗髓丹的东西,是那个白武火送给小姐的,说是可以提升功力……”
“摘星!”观月微抬起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妹妹,想要低声喝止住她。
“姐,城主大人又不会真的怪小姐,我们说出来又没什么关系……”然而摘星此时却是被吓的忘掉了一切,反驳了观月一句之后,就冲着方长阁解释起来:“大人,小姐说这洗髓丹可能有什么副作用,我们都劝小姐不要吃,但是小姐不听,都怪那个白武火,把这种害人的东西给小姐,虽然小姐现在境界提升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他……”
摘星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年纪虽小却是口齿极其伶俐,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了个大概,顺便将自己姐妹的责任摘了个干净,全部推到白武火的身上。
方长阁只是面无表情的静静听着,边上的方忠师却是在心中摇头叹息:城主分明只是吓唬这两个丫头,然而这个叫摘星的丫鬟却是根本经不住吓,直接就卖掉了自己的主人。若她以为这样可以讨好城主,那可真是大错特错,这种做法只会同时得罪城主和方千雪两个主人。
摘星依旧在说着,话中也同时提到了方忠师带白武火来城主府的事情,边上的方忠师已经彻底无语,跪在她身边的观月也只能在心里深深叹息,事后小姐就算看在摘星年纪小的份上原谅了她,恐怕也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
“那个白武火的事情,你知道?”方长阁转过头,看着方忠师。
方忠师点点头,坦然说道:“基本上都知道,不过那什么洗髓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方长阁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查一查这个白武火,把所有与他有关的人和事都给我查的清清楚楚,我要知道他接近我的女儿,究竟是什么目的。”
“那千雪那边……”方忠师点头。
“无论如何,突破都是好事。千雪越强,我就越有把握抗住邓家的压力,如果她真的能在天门大考上崭露头角打出名头,哪怕是进不了天门山,我都有信心推掉这门婚事。”方长阁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关键就在那个什么洗髓丹上,如果真有这么神奇的丹药,哪怕它有再大的副作用也是价值连城,所以一定要把白武火查清楚。”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查。”方忠师抱拳告退,反正他从第一次见到白武火时,就已经对他做了调查,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将那些资料重新整理一遍罢了。
“你们退下吧。”方长阁看也不看跪伏在地的两个丫鬟一眼,径直向着方千雪走了过去,扬声长笑:“千雪,恭喜你突破了……”
“爹!”方千雪惊喜的回过头。
“乖女儿,爹有件事要问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