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过去了。宋耀章与温丽容在北京过得怎么样?人隔两地的彭海新与袁淑芬的恋情是否更加显得千山万水两相思?张子明的心里除了惦记着他们之外,想得更多的当然还是他的林宝琴。他知道:林宝琴从椰城转乘远洋巨轮已经向南中国海回来了!再过几天他就要在广州与林宝琴重逢了!
广州的夏天是炎热的。1955年夏季的一天中午刚下了一场雨,地上还积着一层缓缓流去的雨水。孩子们赤着脚,一个个在浅水里玩耍着,口里不停地哼着儿歌。
天上落水,
地上湿滑滑;
穿起了木履,
走起路来滴滴嗒嗒。
公路上一辆汽车正向黄埔港飞快地驶去。
张子明和袁淑芬肩并肩地坐在这辆汽车的座位里。这时,夹杂着雨水气息的微风,透过车窗向他们的脸上、身上阵阵地吹来,使他们感到十分凉快。
“林宝琴这次回国跟我前两年回国的时候一样,也是从黄埔码头上岸的。”袁淑芬说。
张子明道:“听说这艘船是经星洲直达的,不用在香港逗留。”
“直达可以缩短旅途上的时间。”袁淑芬回应着说。
“前天麦志良从老家河源出来找洪德源,还一起来看我。想不到他们两个都干同一样的供销工作,他们叫我转达对你的问好。”张子明告诉袁淑芬说。
“他们为什么不来迎接林宝琴?”
“他们都很忙,对我说:‘供销供销,既供应又销售。’对林宝琴失迎了!还问我宋耀章与温丽容的情况,可惜我也不知道宋耀章与温丽容到了北京以后的情况。”
袁淑芬感慨地对张子明说:“温丽容一直都有信给我,她说宋耀章变化很大,跟她吵了一架。”
“他们俩不是相爱得很投入吗?怎么会吵起来呢?”
“温丽容说,到北京后宋耀章一直没有安下心来,总想到处走走,人也打扮得很讲究,穿着浅灰色的大绒西装,领里系着一条很昂贵的红色领呔,还披着很高级的皮毛外套,挺阔气的。他对温丽容说,不必为他担心,走到哪里算哪里!”
“宋耀章想到哪里去?”
“温丽容说,他想到哈尔滨、西安、郑州、苏杭和上海等地去走走。以后,如果没有见他回北京,叫温丽容当他死去算了!”
“我真为温丽容难过!”张子明忿忿不平地说。
这时,一头水牛突然从汽车前面横过马路,司机眼明手快,“唿唿――嚓!”异常敏捷熟练地来了个急刹车,害得乘客们的身体向前倾去,口里“呀”了一声,心里吓了一跳。
张子明向司机望去,突然叫了起来:“咦?我们坐上陈广生的车了!”
“你说什么?”袁淑芬奇怪地问。
张子明笑着说:“我是说这司机是陈广生!”
袁淑芬向司机望去,只见那司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工作服,正伸出头去看慢慢走过马路的那只大水牛。然后含笑地把头缩回来稳稳地坐在司机座位上,用脚对着油门猛力一踩,紧握方向盘,驾着汽车继续往前跑,
“陈―广―生!”张子明高兴地叫了司机一声,但司机没有听见。
袁淑芬问:“你怎会认识这司机?”
张子明回答道:“说来真巧啊!他从新加坡上船,一上船就放声歌唱,是他的歌声介绍我们认识的。”说完又想大声叫陈广生。
“别嚷!”袁淑芬连忙阻止张子明,说:“你看见没有?司机头顶上那一行字写着:行车时禁止与司机谈话!”
张子明这才恍然大悟地笑了:“哦?对,对的!等下了车我再去叫他。”
到了总站,汽车刚停,张子明便急不可待地大声叫:“陈―广―生!”
陈广生急忙转过头来一看:“哎呀!是你啊!张―子―明!”
两人急匆匆地跳下车来紧紧地拥抱着。
张子明拍了拍陈广生的肩膀道:“真没想到今天会搭上你开的汽车!”
陈广生问:“就只你一个?”
“呢!还有她。”
“她是……?”陈广生只见走过来的这位女子长得一身雅气,一定是张子明的对象了。
“她也是从s埠回来的。”张子明说。
“我知道了,就是你那位林宝琴吧?”陈广生终于说出口了。
张子明急忙摆摆手,笑着说:“不,不!你弄错了,弄错了!这位名花的花主是彭海新!林宝琴今天才回来,我们俩就是来接她的。”
这时袁淑芬走过来了。
“我来介绍一下……”张子明刚想说。
袁淑芬落落大方地抢上说:“我叫袁―淑―芬!”
陈广生接着说:“我叫……”
“知道了!”袁淑芬笑着说:“刚才在车上听张子明说了,他还急着在叫你哩!”她说着伸出右手和陈广生紧握着。陈广生问张子明:“刚才在车上你什么时候叫我的?”
“那头水牛横过马路你急刹车的时候。”张子明对他说:“我叫了一声你没听见,想再叫第二声时被袁淑芬给阻止了。”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呢?袁淑芬叫我看了你座位头顶上的那一行字,我就吓怕了!”
“哦?哈哈……”陈广生大笑起来:“是的,说得好!安全行车嘛!”
车上的乘客一个个都下车离开了。陈广生忽然想起回国时船上认识的其他同伴,问张子明道:“彭海新他们呢?”
张子明说:“他们都远走高飞啦!”
“飞到哪儿去了?”
张子明告诉陈广生:“温丽容在北京医学院深造,麦志良在老家河源的供销社里工作,彭海新在武汉的国家机关里搞宣传。”
“还有一位呢?”陈广生想起在轮船上呕吐得很厉害,连掉在地上的眼镜也没力气拾起来的宋耀章。
“你问的是老宋?”
“是的,跟温丽容相爱的那位宋耀章。”陈广生补充说。
张子明说:“为了爱,他跟着温丽容也去了北京。走后也没给我来信,刚才听袁淑芬说他已经离开了温丽容,说要到各地去走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他这人也挺怪的,在火车上怕冷得连雨衣也拿出来穿上了。想不到他偏偏要到最冷的地方去。”陈广生不解地说。
张子明道:“这可很难说,在归国华侨招待所那阵子,我们笑他像个寒号鸟,他回答说,寒号鸟始终也是鸟,飞到哪里算哪里!”
陈广生继续问:“你们俩呢?还没告诉我干的是哪一行呢?”
“我在粤华大酒店当服务员。”张子明回答,他指着袁淑芬对陈广生说:“她在师范学院读书,是未来的人民教师!”
陈广生听完拍起手来,高兴地说:“这可是太好啦!我们回国的船上旅伴干各行各业的都有,供销员、服务员、宣传员,还有你袁淑芬的人民教师和温丽容的人民医生等等。”
“可别说漏了你自己为人民开车的司机啊!”袁淑芬高兴地对陈广生说。
陈广生告诉说:“回国一年了,我爸一直嚷着要我陪他老人家去北京看看,过些天就要带着老人家去北京一行了!”
张子明说:“你到了北京去看温丽容吧!代我转告她,林宝琴今天回到广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