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李兰香在家里确实等得不耐烦了!她想:“阿梅从来都没有这么晚才回来吃饭的。都去了一整天了,也不知肚子饿,真是穷风流、饿快活了!”她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心里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娘,我回来了!”白雪梅推门带着张子明走进屋里。
“大娘!”张子明叫了一声。
母亲口里应了一声“哎!”心里顿时高兴起来,站起身对张子明说:“你先喝杯茶,等大娘到厨房去再煎两只荷包蛋就开饭!”
“不用了,大娘!雪梅刚才说了多一双筷子,多一只碗就行了!我们在横沙村姑妈的妹妹家里吃得多了点,现在还未饿哩!”张子明急忙拦住母亲这样说。
白雪梅对母亲说:“娘!他说的是真的,别去煎荷包蛋了,就这样吃饭得了!”
母亲见拗不过,笑笑说:“好,好!不煎荷包蛋了,你们先去洗洗手,拿毛巾擦擦脸,接着我们就这样开饭!”
吃过晚饭。母亲问张子明:“阿明!回广州来,你还是头一次到农村去吧?好玩吗?”
张子明回答说:“好玩!就是进村那段路不平坦不太好走。不过,崎岖的小路走过去就见到四周环水的美丽村庄,真是一片好风光!”
“有去游水吗?”
“有!游得挺欢的!那河床很宽阔,我们在离河岸不远的地方游,那水可好了,清得可见小鱼儿在水里游。只是雪梅她……”
“只是我不会游水!”白雪梅抢先一口,生怕张子明把她溺水的事说了出来。
母亲接着说:“你今天去的横沙村是靠水的地方,有机会到西樵山去看看,我就在西樵山的李村出生长大的,阿梅她外婆快80岁了,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住在那里。阿梅小时候她老人家出来住过好些年,把阿梅带大了就嚷着要一个人回去!她说这城里太吵,空气没老家好,好山好水的,死也要死在那里!说真的,西樵山也确实挺美的,离开了就会更留恋它!一到春天处处山花烂漫,万紫千红!”
白雪梅急忙说:“娘!你现在跟子明这么一说,我倒想抽空回去看看外婆了!心里挺惦念着她老人家哩!”
“你就是嘴乖,只会说总不见你回去?上回过端午节、中秋节我都催过你去看她,你怎么不去?推三推四的,什么工作忙,要开会,还要加班!”
白雪梅认真地说:“娘,我这回是真的!等有假放时我一定回去。”停了一会儿她笑着问张子明:“子明!你想不想跟我去西樵山看看?”
“这……”张子明没有思想准备,被问得支吾起来。他知道白雪梅已经爱上他了!但怎么能这么快就在她母亲面前露出马脚呢?他心里有点埋怨白雪梅太不口紧了!
母亲听了却心里暗喜。中秋节那顿晚饭,母亲早就看出女儿对张子明有爱意了!现在又把他带到家里来!母亲想:“这衰女肯定与张子明许下了终身大事,难怪人家常说密实姑娘假正经,连母亲都敢瞒着!等张子明走后,一定要问个明白!”
其实,母亲自见过张子明以后,心里挺喜欢他的。她一个寡妇人家吃了这么多苦才把女儿养大,日盼夜盼都希望有一个好后生上门来做她的入赘女婿。现在看来正是天从人愿,她的心事也快实现了!等女儿结婚后,也可以抱抱孙子享几年清福了!
“阿明!阿梅有心叫你陪她,你就去吧!外婆又不是别人,她不会笑话你们的!”母亲终于开口对张子明这样说。
白雪梅从母亲的话里像得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因为母亲鼓励张子明陪她去,表明母亲对她和张子明的婚姻并没有反感!她太高兴了,觉得爱情是至高无上的,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了的!她一定要张子明与她相随,美梦已成真了!岂能孤孤单单地没人陪?
“子明!你不想跟我去?”她有意问道。
张子明反问道:“什么时候去?”
“娘!你说呢?”白雪梅征求起母亲来了。
母亲笑道:“我怎知你什么时候有空休息?”
“这样吧!元旦的时候去。子明,行不?”她问张子明。
张子明却拿不定主意,说:“要是轮到我值班呢,怎办?”
白雪梅笑了!说:“傻瓜!我负责帮你跟别人调班!就这样定下来啰!有什么意料不到的事去不了,到时再说!”
夜深了!张子明告辞回酒店去了。白雪梅在冲凉房里一边冲凉一边唱着“落雨大水浸街,阿哥担柴上街卖”那首她小时候一直爱唱的广州方言儿歌。冲完凉满心欢喜地从冲凉房里走出来。只见她身上仅穿着背心和短内裤,脚急急地走去房间里拿睡衣穿上。
母亲看着女儿丰腴得高高隆起双乳的嫩白胴体和那惹火迷人的身材,心想:“这衰女该嫁人了!都过了20岁了!俗话说,女子十八一支花,人见人爱快成家;过了二十还不嫁,三十成了烂茶渣!”
“阿梅,你过来!”母亲叫女儿了。
“娘!什么事?”
“告诉娘,很久没听你唱歌了!刚才冲凉唱了一回又一回的,什么事那么高兴?”
“娘!唱歌不一定心里就高兴,有时呀伤心了也会唱上一曲。我读书时音乐老师说了,有一个外国人名叫亨特的,他说音乐是伤心人的妙药!”
母亲板起脸孔说:“就你这张嘴会说话!我看你今天就没伤心过!对娘说实话,你和张子明到横沙村足足去了一天了,什么事迷恋得你们日头落了月亮出了才回来?”
“娘!没事的!回到广州后我跟子明在路上说了许多话,走慢了,真的没事!”
“谁说你有事啦?娘问你,你是不是和阿明爱上了?”
“娘!你问这干什么?”女儿低下了头不好意思说,脸颊里像那红霞满天似的。
母亲笑了,对女儿说:“好了,好了!娘就想问你这事,有什么不好开口对娘说的?你听说过没有?在旧社会男人最怕入错行!那时候男人出外工作,职业有贵贱之分。现在不同了,做什么事都是为人民服务,做得有出息的就受人尊敬!但是女人的婚姻大事却不一样,任何时候女人都怕嫁错郎!嫁错了郎就误了自己的终身。阿明这后生,秉性挺好的,诚实可靠,算你没看错!”
“娘!既然你对他的印象好就行了,我就怕你不满意,不高兴!”
“傻女!我求之不得哩!我就埋怨你为什么要瞒住娘?就说去看外婆这件事吧!你也只是找借口想和阿明到西樵山去玩罢了!对娘也不老实!”
“娘,不是的!我真的想去看看外婆!带子明一起去也好让外婆见了高兴高兴!”女儿这样对母亲解释说。
“就你这张嘴会逗娘,好让我不去怪你!为什么你不早告诉娘要带阿明去见外婆?”
白雪梅被母亲追问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好照直对母亲说:“娘!你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的复杂。我今天要不是跟子明去过横沙村,今晚也不会提出叫他跟我去西樵山。谁知在回来的路上我追问他的时候,才知道他心里爱着我哩!”
母亲知道了内情,才满意地不再追问了,笑着道:“这么说,是娘错怪了你!好了,夜深了,去睡吧!”
女儿进房去睡了,母亲却仍然坐在那里凝思,她的心里比女儿还要兴奋,竟然一点睡意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