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是什么话?”三叔回答道:“你在国外出生长大,一回来就立即投入到建设社会主义祖国的大事业中去!觉悟好高啊!你乡下的两个堂弟妹张扬和张惠还得向你好好地学习哩!我经常对他们说,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得来不易!”
那白雪梅见张成叔侄两人见面的高兴劲,早就走到服务台里冲好了一壶云南填红茶,探出个头来提醒张子明说:“子明!三叔打老远来看你,就这么站着说话?”
张子明连忙对三叔说:“三叔!快进服务台里面坐!”
这边白雪梅把倒好的一杯热茶送到三叔手里,笑着说:“三叔!你坐下喝口茶再慢慢叙谈!”
三叔坐下了,喝着浓浓的红茶,望着白雪梅说:“大姐,这茶冲得又浓又香!”
“三叔!这是最好的云南填红,子明特地为你去买的!”白雪梅介绍说。
谁知白雪梅这么一说,无形中不打自招地露出了马脚!张成听了心里猜度着想:“这姑娘在楼下大堂里把我带了上来也不走,还特地为我泡茶请坐,连张子明买茶叶的事也知道得那么详细。看她那副热情劲,莫非和侄儿他……”转念又想:“不会吧?这大侄子回到广州的时间还没一年呢?大哥张山来信时还提到,阿明有个姓林的未婚妻也回国了,眼前这位姑娘不像是从国外回来的!”
张子明见三叔端详着白雪梅,赶忙介绍说:“三叔!她叫白雪梅,是我们2楼服务台的。这段时间她值夜班,我值日班。”
白雪梅笑口道:“三叔!你来到我们酒店就像回到家里一样。”说完又征求张子明说:“子明!三叔今天来了,就住在201号房吧!他有什么事要办,我们也容易照应,好吗?”
“不、不!”三叔推却道:“我到亲戚家里住!”接着对张子明说:“贤侄!你回到广州的日子短,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你三婶在广州有个妹妹,排行第二的,论辈份,你应该叫她二姨。二姨和二姨丈,两夫妇都是医生,在孙逸仙医院任职,住在文昌路,离这儿不远。你三婶还有一个小妹杨慧娟,是后母生的。你应该叫她三姨,在武汉的医学院刚毕业。三姨杨慧娟要求回广州工作还没有得到批准。不过她赶上了好日子,解放后有机会读上了大学。”
张子明耐心地听完三叔的介绍,说:“三叔!这些亲戚归亲戚,既是三婶的妹妹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探望他们的。但是你这次出来,一定要在酒店里住下!不然,我做晚辈的怎么向海外的亲人交代?”接着对白雪梅说:“雪梅!你帮个忙,对总台说我三叔来看我,201号房我租了!”
白雪梅回答说:“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又对三叔说:“三叔!不要走了,你就安心住下吧!子明接到你的信后,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天天盼着你来,他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哩!我看,就这样决定啰!你在酒店里安心歇着,我先告辞回家了!”
三叔见白雪梅走去的身影,觉得这姑娘待人处事热情大方,善解人意,使你不忍心谢绝!
“贤侄!这白雪梅是你们酒店里的干部吧?”三叔问。
张子明走到三叔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拿起茶壶给三叔放在桌子上的茶杯里斟满红茶,回答道:“她挺能干的,文化水平又高,是我们的团支部书记。”
“怪不得哩!听她说话满有涵养的,对我们叔侄的见面,她真有推己及人、切身处地、感同身受的涵养和体验,使我们叔侄这次相聚的感情随之共鸣起来!”
“她不是那种转弯抹角的女子,心直口快,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胆大心细的!”
三叔见侄儿这样欣赏白雪梅,随口问:“看她刚才那样子对你挺好的,她有关心你入团吗?”
“有,有!她是我入团的介绍人。国庆节那天我已经被正式吸收为团员了!”
“这可好,这可好!”三叔称赞道:“你回国不久就入团了!在乡下你那堂弟妹张扬和张惠都念高中了,也不要求进步。你三婶提出意见,他们就反驳说,入团又怎么啦?没学问才可怜呢!还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张子明听了,笑起来问:“三叔!张扬和张惠肯定是怕三婶不怕你。我觉得你跟我父亲的长相一样,性情却有天渊之别!你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可父亲一本正经,脸上也很少笑容,沉默寡言的。父亲对我们可严厉了!骂不准还嘴,打不准还手。在他家长式的管教下,我和子江、子青三兄妹从小就服服贴贴的!但我们却不怕母亲。母亲用鸡毛掸子打了我们,她自己还伤心地哭哩!所以我们从不惹母亲生气。”
三叔也笑了!说:“你三婶也是心肠软得很!在家里我也太民主了点,张扬、张惠有什么意见和看法都可以畅所欲言。你三婶就经常同我开玩笑说,你这共产党员在单位里还有点形象,回到家里就成了父不父、子不子的,害得孩子们都闹无政府主义了!”说得叔侄两人哈哈大笑。
“三叔!你入党很久了吧?”
“好些年了。抗日的时候我在东江游击队里做医疗护理的工作,生活挺艰苦的。我们游击队就靠这山高水险,神出鬼没地打击敌人!所以抗日战争的八个年头里,日寇自始至终都没打进山区里来!”
“这么说,你在八年抗战期间就入党了?”
“没错!我入党那天是7月1日,公元1940,转眼已经15个年头了!”
“三叔!父亲说你还到过朝鲜,对吧?”
“对!你会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这首歌吗?我随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去了!在朝鲜医治志愿军伤病员的日子里,和朝鲜人民结下了用鲜血凝成的友谊!直到现在,朝鲜的阿妈妮和阿爸基同我们一起抢救伤员的感人情景,仍浮现在我的眼前!”
“阿妈妮和阿爸基是指母亲父亲吧?”
“不!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讲,是老大娘和老大爷的意思。”
三叔告诉张子明,抗美援朝战争胜利后,组织上安排他在广州某空军医院工作。条件好、医疗设备好、待遇也好,但他没有留下来,还是回到梅县的医院里工作了!
张子明听了说:“三叔,要是当时你在这里留下来不回去,今天我们叔侄就可以在一起了!”
三叔笑着说:“贤侄啊!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就像那鸟儿一样,总觉得天空太大,翅膀太小!有些事是很难说得清楚的,特别是一个人感情方面的,复杂得很理!”
“你是说离不开三婶,是吧?”
“是啊!你三婶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当年我一个人回国,她父亲收留了我以后,你三婶一直对我情义深长!她心地非常好。结婚前她就对我说:‘我爱你就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缺点、错误和过失!’这样的话本来就很片面,但她对我却如此入心入肺地钟爱。我每次离开家出远门,你三婶都哭成个泪人儿!她对我说,只要我在她身边,她就感到安全,活得舒畅,晚上睡觉也像睡在香水里似的!我觉得,我跟你三婶这一辈子是梦幻的结合,她一哭我心里就难受,坐立不安。我常常想,那年你二叔张义为什么要一个人留在j村,因为他从小就同阿里大叔的小女儿茹薇拉互相关心、互相爱护,长大后更是真诚地相爱着,难舍难分啊!这儿女情长的事,一代延续着一代,造就了人世间千家万户的骨肉亲情。人的这份感情还系着一条根,这就是故乡土。人生几十年,该忘的许多事都可以把它忘了,可该记住的却永远记住在心坎里,这就是故乡!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你都会眷恋故土。在那里山水相连、林木葱绿、景色秀丽、气候宜人,真是山清水秀、天上人间!虽说眼下老家这山区还比较贫困,但将来有朝一日筑起了铁路,开通了航空,就会发达富裕起来!我不留在省城就是这个道理,何况,山区缺医少药的,更需要我回去!”
张子明听了三叔的一席话,顿觉心胸开阔了许多。他想:祖母何妹娘当年带着三个儿子去南洋,心里就想着要找到丈夫张达生;二叔张义留在j村,心里就舍不得妻子茹薇拉;三叔张成不留在条件好的省城,偏要回山区去工作,心里是总想着妻子杨慧贤。这的确是儿女情长!而三叔和自己叔侄两人先后回国,又是这份感情系着故乡土地的根,这是一条世代相传的情根啊!
想到这,张子明对三叔说:“谁叫我们是龙的传人?”
三叔在粤华大酒店住了3天,因为张子明晚上要到业余中专去上夜校,三叔在离开的前夜才带他去探望三婶的妹妹二姨和二姨丈,并在二姨家里吃了一顿晚饭。
三叔临走时对侄儿张子明说:“贤侄啊!到处杨梅一样花,取决于你能否採到称心如意的!人生的伴侣,只有情意相投的才会幸福,永远相随,不会计较彼此给予多少,心里想着的都是对方的美好,等待着的也是双方永恒的容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