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叶秀娴要来了一辆小吉普车,四个人一起上了庐山。
叶秀娴熟悉庐山的景点,在她的引路下,沿着山路一直向前游览。
“这就是仙人洞!”叶秀娴介绍说。
“早就听人说过了,原来这仙人洞这么小,名不副实的!”杨慧娟惊疑道。
彭海新说:“这叫做名声在外,世界上有许多事都是这样。”
“我可不同意这种说法!袁淑芬反驳道:“这仙人洞本来就是美的,名声才传到天下去。这并不是名不虚传,若说它白璧微瑕,有点美中不足还说得过去!”
“这……?”彭海新没有用话去回敬袁淑芬,只是苦笑地想:“过去我为什么会那样崇拜她?看她说话的神态和语调,那口吻是多么的自以为是,真够傲气十足的!”
杨慧娟见他们俩为了一个仙人洞而各持己见,心平气静地调和道:“其实你们两人所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了多少,有文化的人就是这样,说话写文章时选用的词句不同,争论起来就往往把说得差不多的话,扯开到一万八千里去了!秀娴,你说呢?”
“我欣赏你的话,现实生活里这样的事多得很!本来好端端的一句话,一分析起来就不得了!海新,听慧娟说你是搞宣传工作的,这种事常碰到吧?”叶秀娴道。
彭海新回答说:“有些事想说也说不清楚哩!”
走到五老峰的山脚下了。叶秀娴说:“来庐山的人都想看清庐山的真面目。可是这庐山总是烟雾缭绕的!我来过两次了,也未能揭开这庐山的面纱!这次也不够运,100米远的地方都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既然来了,我们就登这五老峰,爬到山顶去!反正这次来有你们一起作伴,时间也充裕,就在山里的小镇上住下来,看过一两天会不会烟消云散,揭开庐山这块神秘的面纱!”
杨慧娟说:“爬山我不去了,我老家梅县是个山区,山可是爬多了、爬惯了、爬够了、也爬怕了!秀娴,你带他们去吧!你打算从哪里下山?我就到哪里去等你们。”
“你这是怎么啦?你在老家的山爬得再多,也比不上爬这五老峰,走吧!怎能留下你一个人?”叶秀娴急了!
“你过来!”杨慧娟叫叶秀娴,小声地对叶秀娴耳语了几句。叶秀娴明白了,原来杨慧娟一早起来有了月事。
“你就留下吧!从山下这条路走到往三叠泉那个地方等我们。你一个人路上小心点!”叶秀娴对杨慧娟吩咐着说。
“我也不上山了,让我来陪杨慧娟!”彭海新突然提出来说。
“为什么?”袁淑芬惊异地问。
“不为什么!”彭海新向袁淑芬解释说:“这些天累得很!白天工作忙不过来,晚上又没睡好,有气无力的!对不起!你跟着叶秀娴去吧!”
袁淑芬心里难受极了!她用眼瞪着彭海新,又瞟了杨慧娟一眼,没好气地说:“真撞鬼了!来到了庐山也打不起精神来。是不是这五老峰把你给吓怕了?还说是个男子汉呢?秀娴,我们走!”她说这话不知道是故意斗气呢,还是吃杨慧娟的醋,气头可大哩!
等到叶秀娴和袁淑芬走远了,杨慧娟问彭海新:“你爱她吗?听她说话的口气挺厉害的!看得出,是一位有才气有志气的女子!”杨慧娟试探着彭海新的心理,继续说:“你不应该留下来。应该跟她一起上山去!你没听说过?情人一起登山可以转转运气,你不想转个好运吗?你刚才无端端脱口而出,说留下来陪我!我看等一会儿她下山来,肯定够你受的!我琢磨着,你这样突然留下来,不会是真的有气无力吧?”
“这……”彭海新哑然失笑,望着杨慧娟白皙而显露出粉红色的脸颊回答道:“你问我为什么突然留下来不上山?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奇异的意念驱使我感情冲动吧?你爱怎么认为都可以,现在都留下来陪你了,叫我再多的解释也无济于事了!至于我爱不爱袁淑芬?你是第一个这样问我的人。该怎么对你说呢?在海外我们都同在一所学习里教书,她的思想挺进步的。我一向都很尊重她,心里也一直爱慕着她,她先回国了,更是日夜地想念着她!在伙伴们的心目中都羡慕我们是少有的一对。我回到广州时,有一位叫宋耀章的同伴跟大家说,只有我才配得起袁淑芬。我本来想留在广州工作的,她却说,只要两心相贴,又何必朝朝夕夕!那时候,她不管对我说什么话,我都觉得她说得在理。满以为事业无止境、知识无穷尽、爱情无远近!分别久了、见识广了、接触的人多了,慢慢觉得她的性格、她的气质,跟我这个人的差别也实在太大了!过去我听得进去的话,现在她再说出来,不但听不进去,而且还感到刺耳!既叫我受不了,又伤害了我的自尊心!我最反感的是,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是全世界最进步最革命的,不把我当作是一回事。在武汉出发来这里的前夜,我好心好意地想多陪她几天,想尽办法博得领导的关心和同情,争取了多两天的休息,她却批评我说,这是欺骗领导,对领导说谎!这也太原则性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刚才你也见了,为了一个小小的仙人洞,对我说的那番话也要驳斥一顿!她这次从广州专程来看我,我满心喜悦地和她来这里游览,多难得的机会啊!又正好欣逢新春佳节,带给她一次惊喜和欢乐,而她却不理解我的心愿。慧娟!你说说爱情除了共同的理想、相同或相近的兴趣爱好,以及双方互相爱慕、互相欣赏以外,最重要的还有什么?”
“除了你刚说的以外,还应该互相理解、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这几个‘互相’里,理解是第一位的,否则结婚后就不会相敬如宾了!对吗?海新!”杨慧娟凝视着他说。那双迷人的眼睛像镶嵌在水晶造成的眼窝里似的,明亮而又闪着无限的温柔和深深的情意!
他们俩沿着石板砌成的小路,肩并肩地向三叠泉方向的景点走去。当走过长满山草的平地时,一条小溪横隔着小路。小溪里砌了一步一块的石头,供游人在石头上面走过。彭海新先走了过去,伸出手来牵着杨慧娟一步一步跨过去,这石头挺滑的,杨慧娟一步错脚,差点儿踩到水里去了!只见她身子一歪就要跌倒了!彭海新用力把她拉过来,杨慧娟一头倒进彭海新的怀里。这意想不到的身体接触,它产生出来的将会是异乎寻常的能量!爱情往往就是这样的奇异,这就是孕育着爱情火花的碰撞!这碰撞给两个青年人留下了渴望的悬念,这悬念慢慢地长出了一条系在他们心上很长的割不断的情丝!
“真危险!”她从他的怀里松脱开来,仰起头,带着急促的呼吸声,说:“有没有撞疼了你?真不好意思!”
“没事,你没有踩到水里跌倒就平安无事了!”他也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发觉自己仍然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这才慢慢地放开了,说道:“对不起!我这样大力有没有抓疼了你的手?”
想不到她却温柔而又含蓄地说:“没什么,挺好的!你的手够暖的,热乎乎的,我心里感到舒服着哩!”一边说一边用她迷人的眼睛,同彭海新那对亮晶晶的黑眼睛相遇了,久久地对望着,心里卜卜地直跳。
“我们到前面那间小茅屋里去坐一会儿,好吗?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彭海新提议道。
她关心地问:“你肚子饿吗?你吃吧!看看有没有汽水?解解渴,肚子却不饿。”
这是山里人盖的一间小茅屋铺子,货架里摆上水果、饼干、汽水,以及香烟、火柴等,供过路的游客在那里吃喝和歇脚。
彭海新买了两瓶汽水,两人坐在一张长木凳里慢慢地喝着。
“你不想吃点什么吗?”她问。
“你说不吃我也不吃了!”他望着她说。
“可我不饿!你饿了就得吃,会饿坏的!”她说得很温柔。
彭海新笑了,含蓄而幽默地压低着嗓子对她说:“这就奇怪了,刚才还想吃,你说不饿,我也就跟着饿不起来了!你现在要我吃,我也咽不下去了!这功劳一是归巴甫洛夫,二是归你,这是条件反射!”
她咪咪口偷偷地笑了,然后异常高兴地对他说:“我真喜欢听你说话,挺有意思的,听了心里好舒服的!”
彭海新兴奋地回答说:“我也是,听你说话挺动人的!你的话像春天的绵绵细雨,滋润着我心头里的这块土地,引人入胜!”
她进一步用话试探他说:“这是不是叫做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概括得真好!只是我们都不会喝酒,把这句话调转来说就好啰!”
“怎么个调法?”
“把这句话改成适合于我们俩的,叫做:人逢知己话嫌少,酒不沾嘴半滴多!”
她用羡慕的口吻赞叹地说:“你的文才、口才这么好,想不到袁淑芬还要在你面前说长道短地逞强?”
彭海新放开胆子回答道:“你这么欣赏我,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其实我心里确实也很欣赏你。我冒昧地问你一句,你恋爱过吗?”
她很坦诚,像和彭海新已认识很久的朋友似的,毫不介意地告诉他说:“在学院里读书那几年,有好几个同学偷偷地给我递情书,我都谢绝了!我觉得他们都不适合我。我认为要找到一个知己、知音、知心的人生伴侣,不容易啊!在学院里,我的活动半径小得很!要是爱上了,到出来工作的活动半径大了,才发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那不是后悔了吗?”
彭海新被她说得全折服了!苦笑着说:“你的话充满了男女选择对象的爱情哲理。我就是后悔莫及的一个!你看,我在海外的一个埠里,因为活动范围的半径不大,就觉得袁淑芬是鹤立鸡群了!我想,当时她对我也同样是这么想的,不然就不会爱得起来。可现在,这活动范围的半径画出来的大圆圈,同当时比,不知要大了多少倍,要是我早就懂得这个道理,不急于和袁淑芬相爱,今天遇到了你,我这一辈子该活得有多潇洒、多心满意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