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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一百零三、袁淑芬与梁浩泉

人生浪花魁 侨作家杨兴伟 4656 2026-08-30 23:33

  袁淑芬想:男人骂女人的时候,振振有词地说:“女人心,毒过黄蜂针!”而女人骂男人的时候,又喋喋不休地说:“男人心,十足海底针!”骂来骂去,就是爱错了!要是男女双方意气相投地爱对方,相爱的感情深了,就不会出现什么黄蜂针和海底针了!所以,她对梁浩泉这位老同学的爱情,采取了慎重观察的态度。既然梁浩泉在求爱的情书里说,对她考虑了好几年了,那么她就应该让他再继续等待,轮到她也考虑考虑。

  袁淑芬对自己说:“梁浩泉!你果真这么爱我的话,那就要忍耐点!我要向你挑明,我不会拒绝你的爱,但要让我认真考虑是否爱你?”

  周末到了,梁浩泉第三次来姑妈家找袁淑芬了!

  “姑妈!袁淑芬回来没有?”他一进门就这样问。看来这人跟他写给袁淑芬那封情书里写的文字一样,说起话来,也是开门见山的。

  姑妈回答说:“快了,阿芬回来吃晚饭的!等阿芬回来一块吃吧!”姑妈正忙着赶做晚饭哩!

  “姑妈,你忙吧!我吃过晚饭了,先到外面走走。等袁淑芬回来时,你告诉她,我待会儿再来找她!”梁浩泉说完,步出门往大街里走去了。

  这梁浩泉长得眉粗眼大,乌黑的头发浓密粗壮,体魄稳健,肥瘦均匀。说起话来音色宏亮,语气深沉。从外表看,虽生得不像彭海新那样一表人材,但也不失为中国男子的特有气质。用姑妈的话说,看上去还挺顺眼哩!

  袁淑芬怎么看呢?她对姑妈说过,只要看上去顺眼就行了,人心隔肚皮,要看一个人的心肝肠肚究竟是怎么样的?才不容易哩!

  袁淑芬回来了。姑妈告诉她说:“梁浩泉来找你哩!”

  “人呢?”

  “他说先出去走走,等会儿再回来。”

  吃完晚饭后,梁浩泉转回来了。袁淑芬正在厨房里洗碗筷。

  “姑妈!袁淑芬还没回来?”他问。

  “回来了,刚吃完饭,在厨房里洗碗筷呢!”

  袁淑芬走出来了,见了他,说:“你怎么站着?坐嘛!”说完走去拿杯子,想倒茶给他。

  “别倒了,我不口渴!”他刚坐下又霍地站起来,走去阻止袁淑芬给他倒茶。

  袁淑芬拿了一张椅子,和他面对面地一齐坐下了,姑妈走进房里拿衣服准备冲凉。

  “没什么事吧?”袁淑芬问他。

  “我是来问你,今晚想不想看电影?”

  袁淑芬故意卖了个关子,反问道:“要是我不想呢?”

  他直肠直肚地回答说:“你不想我就自己去看,看完了就回学校宿舍睡觉!”

  姑妈在房间里听了,心里嘀咕起来:“你这梁浩泉!这样说话怎能追到女子?哄人去看电影也有个片名嘛!还说自己去看,看完了就回学校宿舍睡觉!像你这样的男子,幸亏遇到了我阿芬,多少还是老同学,互相了解。要是换了别的女子,像林宝琴那种性格的,你梁浩泉一拍就散啰!还谈什么恋爱?”

  这时,袁淑芬却说:“看电影改天吧!你是不是买了电影票?”

  “还没有!”他摇摇头。

  袁淑芬继续说:“既然你来了,我倒想与你出去走走!”

  “好的,出去走走!”他笑口重复着袁淑芬的话。

  袁淑芬站起身来,对他说:“你先坐着,等我洗洗头再跟你出去!”

  他听了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坐吧!”袁淑芬从挎包里去出报纸递给他,说:“这是今天的《南方日报》,你看吧!”说完,走去拿面盆倒水洗头了。

  足足过了一刻钟,姑妈在冲凉房里冲完凉,袁淑芬也从厨房里洗完头,先后走出来了。

  袁淑芬见梁浩泉干坐在那里,那张《南方日报》搁在一边,问他:“怎么?报纸看完了?”

  “早就看完了!”他回答道:“我看报纸只看大标题,里面的详细内容不看了!都是一样的,知道个大概意思就行了,天天都是新闻,怎看得了这么多?”

  姑妈笑了,说:“你不看报纸怎能教学生?”

  他却认真起来了,回答道:“姑妈,这你就不懂了!老师教学生,是按照国家编写的教科书,去完成规定的教学任务,不是叫老师去教新闻的。如果这样当老师,对学生信口开河地讲新闻,那是误人子弟!”

  袁淑芬梳理完毕,拿一件深绿色短外套穿了,外套里面穿的是白色带圆点的衬衣。她与梁浩泉走出去了。

  袁淑芬引着梁浩泉来到沙面,在一张靠背的石凳里坐下了。这是她过去和彭海新一起坐过的地方。在这里,彭海新曾经意乱情迷地拥抱过她,用温暖甜蜜的嘴唇亲吻过她!那拥抱、那亲吻,带出了多少相思的情意!真是浮沉人在世,往事掉难丢,江水依然在,青山梦最真!同样是花常开、鸟常鸣的地方,也同样是如此面对着泛起点点银光的珠江水,但斯人变换了!一个是感情热烈的彭海新,一个是感情深沉的梁浩泉。她想:“这时刻,坐在身边的如果是彭海新,他早就忍不住死劲地搂抱我,永远亲不够似的对我深吻起来了!可是这位梁浩泉,名字挺猛的,可惜那爱的清泉,一点浩荡的势头也没有,竟对我无动于衷地干坐着。”

  有人评论过,说世间上的男女,做成夫妻的有千种百样。有的像春天那下不完的小雨,情意缠绵;有的像夏天那火辣辣的太阳,情意热烈;有的像秋天那凉爽的气候,情意温柔;有的像冬天那严寒的季节,冷若冰霜。梁浩泉和袁淑芬属于哪一种?哪一样?看来要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袁淑芬问过姑妈,选择对象该选哪种性格的男人?姑妈回答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同我们那一代人的看法不一样。像你的老同学梁浩泉这样的男人,现在的大姑娘肯定不会中意!眼下的女孩子,要拣口甜舌滑、能说会道、能哄自己开心、懂投自己爱好的男人!而我们那一代人正好相反,只追求老实的顾家的男人,如果找到像梁浩泉这一类男人做丈夫,会觉得命好,没嫁错郎呢!我们那一代人认为,外表英俊潇洒、冰雪聪明的那种男人,多数是花心萝卜靠不住,容易移情别恋,至少也会在外面玩女人,把妻子当作煮饭妈或黄脸婆,弄得不好,还会落得个反目成仇哩!”

  当然,袁淑芬也听别人说过,大凡能够做长久夫妻者,往往是性格不相同的男女,比如内向与外向、性急与慢条斯理、脾气猛与粘液质、肝火盛与猪游糕,等等。这叫做一个夹一个,取长补短、互为补充。搭配起来也许会觉得美中不足,可矛盾发生时,不会像仇人那样相见。更何况夫妻吵吵闹闹,又是常见的事,这叫做长命夫妻吵闹过,床头打架床尾和。相反,那些像糖粘豆似的恩爱夫妻,表面上秤不离砣,公不离婆,日夜形影不离,可一闹起别扭来,就柔肠寸断,不是同床异梦,就是分道扬镳!

  还是姑妈说得对,“美丑命生成!”袁淑芬想到这些,觉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该作出抉择了。否则,过了30岁再找对象结婚,不单止生小孩子会难产,而且活到50岁那阵子,孩子还20岁未出头哩!”她心里对自己如是说。

  然而,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梁浩泉,看他的神情却深沉得呆若木鸡,也没有多少挑情逗爱的话跟她说,开口埋口就是谈些教育教学上的事,对工作却是忠心耿耿,一丝不苟的。

  “你入党的事转正了吧?”他终于开口问她了!

  庆幸他还有点关心她。对袁淑芬来说,她已经感到很满意了!这也是她生活里最大的一件事啊!

  袁淑芬回答说:“我命不好,不像你在师范学院读书时就入党了!”她虽然变了许多,但毕竟是秉性难移,说话的语气始终还留着过去那种调子的尾巴。她继续往下说道:“我命不好是出生在海外,多多少少被人歧视。再说,家庭的生活比别人好,在海外还吃香,在这里反而被人瞧不起了!”

  他听了,既不惊讶又不生气,慢条斯理地问:“谁欺负你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委屈吧?我从来就没有歧视和瞧不起你!人民教师伟大着哩!”

  “伟大又怎么啰?前两年不少右记,还不是从教师队伍里揪出来的?害得你表弟小宁还差两个学期未读完,在大炼钢铁后不久,就提前分配去教书了,这批人还不少哩!本来全校普二级有10个班的,他们走了以后,合并成6个班了!我原来教的普二(3)班,就走了你表弟小宁等12人,这些人都是班干部和学习成绩比较优秀的同学。”

  “你们承认不承认这些学生毕业?”

  “暂时不承认。学校说,叫他们到全市小学里任教一年,叫做提前实习。今年暑假集中回来写实习鉴定,才准予毕业,再重新分配工作。你表弟小宁告诉我说,什么提前实习?是叫他们去填右派的缺!”

  梁浩泉问:“什么叫填右派的缺?”

  袁淑芬回答说:“就是小学里揪出右记了,缺了老师上课,叫他们只读了两年的师范学生,去补足这师资的人缺!依我看,好在这批提前实习的学生,集中回来写实习鉴定后,还承认他们毕业,不然呀!还不是要回炉给你们教师进修学校拾手尾?”

  “我听说,这些右派分子很快就会在今年内摘帽。”梁浩泉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告诉袁淑芬。

  “他们摘了帽,以后就不再是资产阶级右派分子了?”

  “不!摘帽后分配他们回到学校里再当老师,一边工作一边接受改造,称他们为摘帽右派!”

  “这有什么区别?摘帽与不摘帽还不都是右派?”

  梁浩泉忽然认真起来,说:“小心!这样的话是千万不可乱说的,传出去会犯错误的!”

  袁淑芬见他如此认真谨慎,故意问道:“你怕我犯错误吗?”

  “傻瓜!你犯什么错误?历史清清白白的!”

  “就你说我清白!要真这样清白,我就不会入不了党啰?”

  “谁说你入不了党啦?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不是有气,是不服气!我们学校有的人带着有色眼镜,也太把我看扁了!”

  梁浩泉安慰她道:“带着有色眼镜的人又不是现在才有,说明这些人还没有真正了解你。了解了,自然就不带这样的眼镜了!你还是耐心点才好,入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对党的事业更加坚信不移,更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和生命嘛!你有这样的决心和信念,就应该始终如一地为党的事业奋斗下去,有什么不服气的?”

  袁淑芬感觉到他说得还挺有道理。人终归还是要讲缘份的,不然就不会有“人夹人缘”这句话。看来梁浩泉这人果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确实适合袁淑芬的。袁淑芬怎么说,他虽然没有违心地赞成,却不会拿话来刺激她。他说话的声音是深沉点、宏亮点,而没有丝毫要教训人的意思,袁淑芬听起来也觉得挺耳顺贴心的。

  两人在如此迷人的晚上,坐了那么大半夜。而梁浩泉却一直循规蹈矩得如老夫子一般,男女授受不亲的。既没有试探地去碰袁淑芬的那一双洁白的玉手,连坐在那里的躯体,也与袁淑芬保持一定的距离,更谈不上如痴如醉地偎依在一起的热烈情景了!

  说真的,梁浩泉和袁淑芬,如此相会在银色的月光下,灯火与星潮互相辉映。向珠江河上的流水望去,仿佛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全落在眼前!面对着这天上人间的良辰美景,梁浩泉对已倾心于他的袁淑芬,竟显得如此的冷漠,也未免太苦煞了婵娟了吧?

  奇怪的是,在这样的男子面前,却惹得袁淑芬禁不住芳心,开始动情了!她毕竟是与彭海新相爱过的女子,那男女之间痴情的神奇感觉,又不是没有尝试过?此时,她多么渴望梁浩泉能给她在分手前,留下一份深情相吻的难忘回忆呢!

  可惜,袁淑芬失望了!她只听到梁浩泉对她说:“快到春节了,你想不想到肇庆我家里看看?”

  袁淑芬没有立即回答。她对自己说:“梁浩泉每次问我事情或征求意见时,必定用‘你想不想’这样的询问句。记得林宝琴来信里说过,她那个刘天龙很体贴她,说话时总是用‘要是你愿意’这样的口头禅对她征求意见。而梁浩泉的‘你想不想’,比起刘天龙的‘要是你愿意’来,尊重和体贴的含义要深刻得多!要是你愿意’像是要人家跟着去做似的,带点强拉硬扯的意味!而‘你想不想’就不同了!纯粹是征求人家的意思。”

  袁淑芬又想:“春节到肇庆的家里看看。梁浩泉为什用‘看看’,而不用‘走走’呢?我明白了!‘看看’,是想让我看了满不满意?‘走走’,只是带有去玩的意思。所以,他说这句话是有用意的。”

  袁淑芬经过这么复杂的思索了一番以后,才回答梁浩泉说:“好吧!我答应你,到时候一定跟着你去肇庆看看!”

  说完,夜也深了!天也更冷了!他们从沙面走出来,分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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