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志良走时对张子青说:“趁你现在还没分配到工作,你有兴趣的话,请你到我老家去玩玩,你决定想去了,叫你哥哥通知我,我会出来接你去的。”
张子青高兴地回答说:“非常感激你对我的关心,看情况吧!”
麦志良却说:“别忘了,我们都是从s埠回来的!”
1961年6月的一天,一位姑娘找张子明来了。
“你是?”张子明问她。但见她圆脸上漾着甜丝丝的笑意,声言清脆,目光锐智,穿着朴实整洁,给人以生气盎然的感觉。
只见姑娘回答说:“怎么?你不认识我啰?想想看,1954年在火车上……”
“噢!想起来了!”未等姑娘说完,张子明便认出了对方,叫着说:“你是叶秀娴!”
叶秀娴笑了,说道:“天下的事真巧!彭海新夫人竟会是你的三姨?”
“你认识我三姨杨慧娟?我还没见过哩!她是我三婶的小妹。”
“我和你三姨杨慧娟是老同学。杨慧娟说,她有个二姐也在广州这里,住在文昌路。可是她吩咐我一定要找到你。”
“为什么?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不!我路过这里到香港去,想见一个人。”
“谁?”
“袁淑芬!”
张子明觉得奇怪,叶秀娴找袁淑芬做什么?忙问:“你从武汉来的吧?”
“是的!我家在江西九江,先到武汉去找杨慧娟,现在到了广州再找袁淑芬。心想!和袁淑芬虽然是一面之交,但却是难忘的朋友!在庐山,她对我说过,如果我来广州,千万别忘了去找她!杨慧娟告诉我,彭海新是你的好朋友,现在做起了亲戚!”
“我又想起来了!你一定是在好多年以前,袁淑芬去武汉探望彭海新的时候认识的吧?”
“时间没错!地点却是在九江,接着和他们一起上了庐山。在庐山,只有袁淑芬跟着我爬上了五老峰。我那老同学杨慧娟和你的老朋友彭海新,两人留在山脚下没去。古怪事可能就出在这里,直到杨慧娟结婚了,我才知道彭海新放弃了袁淑芬!”
张子明说:“我只知道彭海新和袁淑芬闹翻了!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闹翻?彭海新结婚前给我的信里说,他在滚滚东流的长江上,遇到了曾似相识的红颜知己,很快就闪电式地相爱了。他说,他发梦也不会想到,竟会有如此浪漫的爱情,出现在他和杨慧娟的身上!”
叶秀娴美美地笑了:“彭海新说的长江上,就是那天杨慧娟坐船来九江到我家玩。途中彭海新和袁淑芬在船上,触景生情地在朗诵诗词,杨慧娟以为他们俩是度蜜月的一对新人,凑上去认识了!到了九江,杨慧娟带他们俩来我家,在九江住了一晚。第二天我们4人一起上了庐山。在庐山也住了一晚。说也奇妙!我上了几次庐山,都看不到庐山的真面目。而这次,在山上住了一晚,一觉醒来,天亮了!庐山的美景展现在我们面前,真是一览无余!庐山那块经常披着的神秘面纱,终于被揭开了!”
张子明听得乐了,说:“你说得我都想上一次庐山了,多么生动有趣的旅游故事啊!”他接着问叶秀娴:“你找到地方住了吗?要么就住在我们这酒店里吧!环境和设备在广州来说,还算是比较好的。”
叶秀娴说:“我看还是找到袁淑芬再说吧!你怎样帮我找她?”
“这样吧!你先到大堂左边那个旅客休息室里坐坐,等下我打电话到师范学校去叫她出来。”
晚上,在姑妈家里。袁淑芬热情地接待了叶秀娴这位女医生。
叶秀娴说:“我非常感激你,丢下自己的丈夫,带我到你姑妈家里来,同我住一晚。”
袁淑芬回答说:“谁叫你与我一起爬过庐山的五老峰?回想起来也有5年了!喂,你怎么还不结婚?是不是想当老姑婆?”
叶秀娴说:“好在我没急着结婚,不然,我现在怎么能去香港?一个人轻身轻脚的,说走就走!”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袁淑芬说:“国内刚有点经济困难,你就往香港去,难道境外就那么好?你看!那些难侨多么可怜!我父亲和母亲,还有张子明的妹妹张子青都回来了!”
“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你一定以为我已经迷失了自己,把真正的自我丢掉了,更把纯真的爱侵蚀了!对不?”叶秀娴问她。
袁淑芬心里的确是这样想,但不想说得太明白。人家已经要走了,说得太露骨,反而伤了过去在庐山结下的朋友感情。她只好回答说:“秀娴,别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好歹我们也是一场朋友,我只希望你出去以后,在境外的世界里,不要被迷茫的梦境,夺走了你的清醒,使自己的心变得一片荒芜!”
叶秀娴却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会感激你对我的关心。不过,请你放心!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无论生活在任何地方,都会把纯洁的爱,埋藏在心灵深处,正像池塘里的莲花一样,出污泥而不染。”
袁淑芬道:“你说得也对!只是担心你一个女子,在香港这样的花花世界里,不知有多少女人,在灯红酒绿中被人坑害了!当然,你要是个男子,我才不说这些话呢?我哥哥袁世文,就在香港铜锣湾,我爸妈也许认为,他待人处事正派,从没说过他什么。所以,我更没理由去操哥哥的那份心了!”
“很高兴听到你说这句话!彭海新那天,就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在这个世界上,父母也好、兄弟姐妹也好、亲戚朋友也好,彼此之间一定要互相理解、互相信任。当然,人生的道路,既短暂而又漫长,每个人都会有被误解、被冷漠和被遗忘的时候。因此,在这样受到挫折的逆境中,要更加相信自己和照顾自己。’杨慧娟还补充说:‘所以,作为旁人,千万不可用天下乌鸦一般黑的表象,去看待所有处于逆境中,受到挫折的人们,兴许他们中的某些人,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呢!他们只是暂时被误解、被冷落和被遗忘而已!更何况他们跟乌鸦这种鸟类,毕竟是有性质上的区别啊!’我觉得他们夫妇俩说得真好!”叶秀娴非常欣赏彭海新和杨慧娟对她说过的这些话,现在她拿出来,说给袁淑芬听了!
袁淑芬听了急忙问:“彭海新和杨慧娟结婚后,他们过得还好吗?他们都入党了吧?”袁淑芬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出于羡慕,抑或出于嫉妒?
叶秀娴用自己亲眼见到的感觉,坦然地告诉袁淑芬道:“我知道你过去和彭海新,有一段不尽人意的关系。既然你问起了,出于关心也好,抑或出于好奇、羡慕、妒忌也吧!我作为你和他们的朋友,都应该如实地告诉你,一起为他们的结合而感到高兴!”
叶秀娴好像看透了袁淑芬的心思似的,继续往下道:“我敢说,我见过那么多夫妻,还没有一对能够与彭海新和杨慧娟可比美的!有的夫妻恋爱那阵子,看来还不错!一旦结婚了,矛盾便接踵而来。还有的夫妻,本来就不应该结婚的,但出于各自的利益关系凑合了,没几天就貌合神离了!至于那些抱着‘年尾煎堆,人有我有’想法结合的人,以及听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毫无感情基础,凭一夜洞房,生米已煮成熟饭的成亲,又或者结婚纯粹为了生养几个儿子,也好传宗接代的婚姻等等,各式各样的夫妻,就更加无法与彭海新和杨慧娟这对夫妻来相比了!”
停了片刻,叶秀娴继续说:“我和杨慧娟,从大学读书开始,就是最知心的朋友,她什么话都对我说。5年前,我们4人从庐山下来,你和彭海新坐船回武汉了。杨慧娟留在我家里过春节。她对我说,彭海新是属于她杨慧娟的,她和彭海新不管离得有多么远,两人都会把对方寻找回来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与彭海新,在来九江的船上刚认识,彼此就突然感觉到,有一种来自对方的无形电波,在不断地互相接收着。不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过完春节,我送杨慧娟上船回武汉,她笑着对我说,她的心跳得很厉害,肯定是彭海新在武汉走去码头上接她,不然就是走去医院里找她。”
“彭海新怎会知道杨慧娟什么时候回武汉的?肯定是彭海新走前,杨慧娟背着我,偷偷地告诉给彭海新的!”袁淑芬表示怀疑。
叶秀娴回答说:“不对!杨慧娟真的没有提早告诉彭海新。杨慧娟后来对我说,彭海新在武汉码头上,已经等过她两次了!第三次才把她接到。还有,就是他们两人,大事小事都会想到一块。你不是问我,他们有没有入党吗?杨慧娟告诉我,他们俩曾为这件事,猜想过彼此的意念是不是一样?于是每人拿着一张白纸,背着写下各自的想法。写完了拿出来对照,看看两人的看法是否完全一致?结果两人都写了这样的话,意思是:‘党的大门随时都向我们敞开着,但我们要走进去还差好几步呢!如果不脚踏实地偷步走了进去,你敢举起右手宣誓: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吗?’他们结婚之前,彭海新有一次,骑自行车下乡去了,他为了躲开一架大板车跌倒了!大腿上被车轮子的铁链盖,划破了一道好长的血口。杨慧娟说,那天她好像有预感似的,一上班就心慌眼皮跳!果然不出所料,彭海新出事了!在医院的外科里,医生对彭海新划破的伤口缝了好几针,杨慧娟还心疼得流眼泪哩!”
“你这次去香港,有看望他们吗?”袁淑芬问叶秀娴。
“有,还在他们家里住过一个晚上哩!”叶秀娴回答说:“那杨慧娟怀孕了!看来今年年尾就要生了。杨慧娟说,她和彭海新厮守在一起,那相爱产生出来的力量,就像刚刚升起来的太阳,使他们提起面对现实的勇气,克服困难,大踏步地向前!彭海新说,他和杨慧娟在一起,时刻都感觉到蓝天大海里,储满了爱的衷情!但他又解释道,这幸福的得来是十分偶然的,未得到它时,时刻都在梦寐以求地想得到。因此,与杨慧娟相遇后,现在已经感受了得到它的时候,他就会加倍地去珍惜它!老实说,我看见他们过得如此的幸福,心里既羡慕又妒忌呢?”
“为什么呢?”袁淑芬费解地问。
叶秀娴说:“我认为,懂得羡慕和妒忌的人是正常的!当年杨慧娟要不是妒忌你,她就不会得到今天的幸福!我现在羡慕和妒忌他们的幸福,就会更执著地去追求自己想要得到的这种幸福!”
袁淑芬回答道:“我认为,活在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会有得意的时候,我期待着未来的日子,你会给我带来这样的惊喜!”
两人越谈越投机,像亲姐妹那样,一直谈到深夜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叶秀娴要走了!袁淑芬的双亲袁生和朱翠红从二楼走了下来。
父亲袁生对女儿说:“阿芬,叶医生要走了,你应该送她到火车站上车才对,以后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哩!”
“知道了!我和叶医生打的士去火车站。”袁淑芬回答说。
母亲朱翠红心里对这位女医生可挺喜欢的,插嘴说:“阿芬!你应该把你哥世文,在香港铜锣湾高士威道的地址写给叶医生,到了香港有什么事也好联系一下,有个照应。说完又问叶秀娴:“你到了香港有没有亲戚接应?”
叶秀娴回答说:“世伯母,多谢你的关心!我姨妈在香港九龙红磡。令郎世文的地址淑芬已经写给我了,到了香港,我一定抽空去拜访他。”
袁淑芬陪着叶秀娴出门了!袁生夫妇和姑妈送出门来。叶秀娴笑口道:“姑妈、世伯、世伯母,你们留步!我走了,请大家保重,后会有期!”
三位老人家在门前,看着袁淑芬陪着叶秀娴上了的士远去了,姑妈感叹地说:“世事难料啊!有人急着要回来,也有人急着要出去!”
袁生却说:“现在的年轻人想的,不仅仅是人往高处走,水也要往高处流,流得挺辛苦的!他们要按自己的意愿,去闯自己的路。我年轻时就是这样,心头高得很!老人呢?心里想的是人往低处走,水也要往低处流啰!没什么奔头了,只希望回到老家,悠悠闲闲地安度晚年,落叶归根!”
朱翠红则说:“人生也不外就是如此!说白了,就是在这地球上来来往往,滚来滚去,甚至是生离死别的。不然,怎么会有人说‘人生如梦’这样的话呢?”说完,三位老人走进屋里去了!
叶秀娴走了,而刚回来的张子青却交上了桃花运。人们说:“爱情是一把火,一旦点着了,就会在男女双方的心里,熊熊地燃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