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袁淑芬请宋耀章，到她在进修学校的住家里来，张子明也去了。袁淑芬的丈夫梁浩泉，亲自下厨房做了好几道菜，招呼宋耀章和张子明吃晚饭。

　　宋耀章见袁淑芬住的宿舍，是旧课室改装的，一厅、一房、一厕、一厨房，地方狭窄，样样齐全。其实只是一间课室的面积，窗户却够多的，三面通风，且座北向南，凉爽得很！

　　袁淑芬结婚后，由梁浩泉向学校申请，给他们住的这套房子，也不用交纳租金，因为进修学校里的所有教师宿舍，户户都没有安装电表和水表，每月的水电费由校方全包了！

　　宋耀章说：“淑芬，你不要小看这笔款，小数怕长计哩！我在上海老岳丈那个房子，是租住的公房，每月各种费用加起来都要10多元。”

　　张子明应口道：“要的，要的！一年之中，这些费用交得最多的是过春节那个月。”

　　袁淑芬却说：“你们都成了家庭主男了！对这些我和梁浩泉都不清楚。幸亏学校全包了，不用我们交这费交那费的。不然，教师工资最低，哪来这么多钱去交房租和水电费？”

　　看来，袁淑芬和梁浩泉对学校里住得好坏，全然不放在心上。屋内的墙壁旧陋得很，他们也无所谓！只是睡觉的房间里，在挂蚊帐的墙壁上端，用旧报纸粘贴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更是简朴得惊人！睡房的床头旁，放着一张桌子和四方木凳，桌子上有一盏由屋顶吊下来的25w电灯。袁淑芬说，这是她丈夫梁浩泉晚上批改作业、备课和挑灯夜读的地方。她本人的这些工作，不会占用这副桌椅，因为她在师范学校，自己的那个单间宿舍里做完了。客厅正中的墙上，悬挂着毛主席主席的肖像，肖像下面用白纸红字写着：“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小小的客厅里摆了一张，可以对折起来的圆形吃饭枱，和两张四方木凳。这次宋耀章和张子明来作客了，梁浩泉走去同事的住家里，借来了两张半新旧的靠背椅子，给两位稀客坐了！进门的两側，一边是厨房，一边是厕所。厨房里除了一口铁锅、一个饭煲、一个水煲、一块砧板、一个筷子筒以外，还有一个就是放吃剩饭菜的铁纱小柜。

　　吃晚饭了。不宽阔的小客厅里，四个人围坐在小圆桌里，还挺写意的。

　　袁淑芬把每个人的碗里盛满了汤。说：“这汤不是用汤煲滚的，是梁浩泉用铁锅煮的，随便喝吧！”

　　宋耀章端起碗来，吹了吹汤里的热气，呷了一小口，说：“梁老师，这是什么汤？挺美味的！”

　　梁浩泉说：“这是塘蝨和大地鱼煮红豆，可惜没有汤煲，不然煲出来的汤更美味哩！”

　　宋耀章说：“你们这房子也太小了，有了孩子怎么住？”

　　梁浩泉说：“生了孩子就赶他们回肇庆老家去，跟着爷爷奶奶住。我们肇庆那个家啊，房子大得很！”

　　“还是在老家有个大房子好，空气也新鲜！”张子明答话说。

　　宋耀章说道：“我觉得当年从s埠回来的一群人里，张子明，还有你袁淑芬，恐怕是最幸福的了！虽说生活清苦点，却过得很安稳。我看见张子明那两个趣致精灵的宝贝儿子，心里还真羡慕哩！”

　　“既然这样，你就别走了嘛！”梁浩泉说：“我这个人也许是比较保守，也比较容易满足，对生活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我总认为始终是自己的祖国好，要我像在异国他乡的舅父那样，离开生我养我的家乡，到国外去谋生，那可真是难为我了！”

　　宋耀章问：“你舅父在哪个国家？”

　　“在马来西亚马六甲。听说从马六甲坐船到印尼去，几个钟头就到了！”袁淑芬回答道。

　　宋耀章解释说：“回国都9个年头了，我一直都想留下来。3年经济困难也熬过来了！以后的日子，也许会渐渐地好起来。但是，我现在有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岂能眼睁睁地让它错过？错失了良机，它是不会再回来的啊！到时才觉得悔恨，不是太迟了吗？再说，我这个人生来就不太安于现状，不像你们见一步走一步，脚踏实地一直走下去！我就是缺少了这一点，没有这样的能奈！说开了，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适合留下来。”

　　这时，梁浩泉问：“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你们两位喝酒吧？我都给忘了！”

　　“有啤酒吗？”宋耀章问。

　　“有！”梁浩泉回答，跟着问张子明：“你呢？张子明！你喝什么？”

　　张子明道：“我不会喝酒。想到老宋要走了，我就要半杯啤酒吧！与老宋痛痛快快地干上一杯！好歹我们都是一场老朋友了，也真难得的！老宋走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再回来相聚呢？那就为我们永远的友谊干杯吧！”

　　“好！为我们的友谊能一直下去，永不相忘，干杯！”袁淑芬说。

　　梁浩泉说道：“不管我们对未来的生活和前途有什么样的看法，大家都得记住，我们都是曾经走到一起的朋友！老宋，你是淑芬的朋友，从今天起，你也是我的朋友！不管你到了哪里？你那生活在国内的朋友，都会为你祝福！来吧，干完这一杯！”

　　宋耀章听完大家的话，心里非常感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说：“我从上海来广州的路上，想了很多很多。没见面那么多年了，还以为你们听到我要离开祖国，会说我落后，把我拒人千里之外。我想错了！你们依然如故地一往情深，真是我宋耀章没齿不忘的好朋友！这次出去，不管今后的生活多么曲折、日子过得多么艰难、又或者过得多么舒畅、多么写意，我都不会忘记大家的！请朋友们放心，我一定会在熙熙攘攘的人海里，从容地游着、走着。失意时，我会为我们的友谊哭泣！得意时，我会为我们的友谊歌唱！来，这一杯是感谢各位而饮的，干杯！”

　　俗话说：“有情饮水饱！”袁淑芬宿舍里的这餐晚饭，其实也没有什么美酒佳肴。然而，四个人却吃得很香，喝得够味！

　　是啊！人与人的关系，最重要的是理解。看来，袁淑芬在这方面，有了很大的改变！记得叶秀娴离境去香港的前夜，在姑妈家里，她就说了一些听起来不太顺耳的话。当然，那张子明在早上请宋耀章喝早茶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是，今晚却截然不同了，朋友终归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