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宋耀章回来广州时,只好自己回到侨荔花园里去,独守空房了!因为年事已高,也极少再到侨雅花苑去,跟林宝琴做“地下夫妻”了!
对宋耀章而言,正是秋风扑面似箭穿,频遭冷眼在人前,有谁怜?年轻时,他缺乏对美好理想和幸福生活的追求,把激情倾注到金钱与美人的沉伦中去!那时候,他对林宝琴那份爱,就像大草原的绿草,在生长、在蔓延!现在,他有钱了,但林宝琴却对他冷淡了!最可悲的是,贤妻良母般的孔玉秀,最后也离异走了!但见他的眼角上,早已悄悄地爬上了密密麻麻的鱼尾纹,皮肤也粗糙得像松树皮那样,整个人比起同龄的伙伴苍老多了!宋耀章在感到极度孤独的时候也想过,不如再结婚,娶回一个妻子来作伴和服侍自己。但想来想去,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苦笑着对自己说:“都这把年纪了,我宋耀章还能老朽入花丛吗?我已经耗尽了元气,尚存一息的生命,连走去侨雅花苑,吻一口林宝琴的精力都没有了,再娶个娇妻回来,于我宋耀章又有何用?”
那林宝琴呢?被刘天龙喻为是林黛玉和薛宝钗化身的美人,在上海、在香港、在墨尔本,被人们眼里视为华贵高雅的少妇,如今是否也感到寂寞和孤独呢?是的,她在侨雅花苑里独守着四房两厅的套间,请了一位女工服侍着她。每天清早爬起床来,在侨雅花苑里散步、做早运。接着上茶楼喝完早茶后,约了几位年龄相近的舞弊,去舞厅里跳舞、或者搓打麻将,消磨时间。
林宝琴并不算老,才53岁,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心脏、肾脏时有毛病发作。她要到医院打针吃补药外,还常常走去求神拜佛,祈求保佑。是抵消和弥补罪过呢?抑或什么都不是,只是心灵里感到极端空虚,以此求得心理上的平衡。
自60年代初,林宝琴去了香港;70年代中,回广州居住到现在,那刘天龙相隔17年之后,曾经回来广州的侨雅花苑里,与林宝琴住了3晚,跟着便急促促地赶回澳洲去了。
刘天龙回来广州那几天,林宝琴的感情已变得相当冷淡。刘天龙对林宝琴一个人在香港也好、在广州也好,长期像寡妇那样生活,心里也确实生疑过,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妻子,果真如此的守住贞节,从来也没有红杏出墙?可是,疑心归疑心,刘天龙够胆用话来查问她吗?
“我不会在你面前疯了!”不出所料,林宝琴反而把问题摆出来了!说:“我17年来,一直忍着、盼着、苦着、等着,你死到哪里去了?你就这样老实当了17年苦行僧?你这样的假和尚骗得了别人,也休想瞒得过我林宝琴?你也不用向我解释,我也没心神去过问。其实,你到了墨尔本那阵子,不再爱我就应该放了我,别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又走回来说爱我!”
林宝琴这一招着实够泼辣、够厉害!刘天龙被她说得目瞪口呆,令他吃了一惊,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他虽然肉体上放弃了她,但心里却依然爱她,余情未了!然而长期的分开,两人已有犹如隔世的感觉了!
不管怎么说,刘天龙和林宝琴仍然是名义夫妻。刘天龙回去墨尔本后的两个年头里,竟患了一场大病,既是高血压又是脑溢血。至此,四肢已不再灵活,虽未瘫痪,走动已不方便。年仅54岁的刘天龙,竟被病魔折腾到如此地步。虽说潘韵玲日夜守护着他,但潘韵玲毕竟比刘天龙大6岁,已是60岁的老妇了!
最令刘天龙伤心、伤神的是,他的大儿子刘金胜,与潘韵玲的儿子刘福胜,一向不和。这同父异母的两兄弟,见父亲刘天龙病成这样,立即划破了脸皮,为“玲珑金行”的财产,毫不相让地争执起来了!
刘金胜是不是反骨仔?他口口声声偏袒自己的母亲林宝琴,说父亲刘天龙没有良心,又说刘福胜是个野仔,云云。
林宝琴尽管远隔千里,但在墨尔本发生的这些事,她都了如指掌,她的儿子刘金胜有哪桩事,不写信或打长途电话向她汇报的?
刘天龙直到现在,仍然想不通的一件事就是,刘金胜和刘福胜两兄弟,不是出自同一个母体,但都是自己的亲儿子,他们为了“玲珑金行”的财产,又何必如此相煎?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他用感情投资,从潘韵玲手里得到的这一大笔财富,竟会给他的两个儿子,种下如此反目成仇的恶果!
“幸好林宝琴和潘韵玲这两个女,她们每人只给我生下一个儿子,要是多生了几个,这回好几个兄弟,不是要打斗得头破血流了吗?”他这样对自己宽慰着说。
1998年的春天又到来了,红棉花在火红火红地盛开。
记得10年前的“1988”,人们以“意久发发”狂呼着金龙降临神州大地,而今这改革开放20年后的“1998”适逢虎年,应该说是龙争虎斗的年代了,其谐音还有“意久久发”的意思哩!
事实也正是如此,人们正雄心勃勃地随着时代走,要跨越世纪,搏击春秋了!
然而,人生毕竟是苦短的,几十年终于过去了!当年从s埠回国的一群青年男女,已经白发爬上了头,他们都老了!
遗憾的是,在香港的宋耀章与墨尔本的刘天龙,前几年已分别与世长辞了!
发达也好,致富也好,高贵也罢,贫贱也罢,在伟大与平凡的角逐中都来去匆匆。
概括起来,这一群人不外乎是:年轻时一齐唱着《东方红》回来了,期间有的同伴却唱了《再见吧,妈妈》走出去了!年纪老了,他们现在又齐声唱起《春天的故事》,欢聚在五羊城下了!庆幸的是,这一群老人多数还健康长寿,大声高歌《我们走进新时代》,一起跨越新世纪了!
还是张子明说得好!他说:“我们从s埠回到祖国的故土,有的又从这故土分别,走进来,走出去,再走进来,最后走向各自的晚年!”
那善良贤惠的杨慧娟虽说是主治医师,也没办法医治好自己所患的绝症,前两年因为恶性肿瘤竟夺去了她的生命!
失去爱妻的彭海新悲痛欲绝!他感到活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只要一合上眼睛,杨慧娟的影子便在他的眼幕上出现,经常失眠,夜不能寐。爱妻的逝世,令得他一天天消瘦下来,还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里住了好几个月。
张子明白雪梅夫妇、洪德源招彩霞夫妇、麦志良张子青夫妇、陈广生温丽容夫妇、张子江孔玉秀夫妇都走来看他、劝他。其后,袁淑芬梁浩泉夫妇、香港的叶秀娴袁世文夫妇也分别到医院安慰他、开导他。可就是无济于事,眼睁睁地看着他日趋消沉、萎靡不振、颓丧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