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着高尔基的《人间》,引起了对往事的许多回忆。确实,什么样的社会便有什么样的人,以及由这样的人组成的各式各样的家庭和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所谓“一种米养百种人”或许就是拿来概述这种社会里人的种种特性、自私、贪婪、嗜好等综合性的精神面貌和思想感情吧!诚然,社会上人类的群体里,人的品格有真善美和假恶丑之分,但其从小就已形成的善良或丑恶灵魂所显现出来的秉性,是很不容易改变的。正如人们常常说的那样,叫做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牛牵到江西仍然是牛。因此,从小就养成了善良或丑恶人格的人,确实是愚公移山易,移人们的人格难。
我来到人间是在这星球上汪洋大海那部分的一个小岛上。听家里人说,我的祖籍原来是中国南疆一个山区的松石村里。在清代,祖父因为生活无着,被迫“卖猪仔”来到这个小岛上做苦力。留在家乡里的祖母张木娇由于得不到祖父的消息,以为他在外埠发达当起了财主,把妻子儿女都给忘掉了!于是她在邻居蔡婶与其在岛上做生意的丈夫蔡柏甫的劝说下,把家里仅有的半亩地和一间破草屋卖掉了,带着我父亲刘大根、二叔刘二根、三叔刘三根和童养媳叶兰娣(就是我后来的兰姑),乘船横渡茫茫的七洲洋,来到了这个小岛上。
祖母在世时,经常同我讲起她当年离乡背井的情景,以及一生中所遭受过的各种各样的不幸与痛苦!
“那时候我才30岁,”祖母对我说:“都是因为你祖父的那个弟弟不好,才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不然,就不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祖母总是用埋怨的口吻,一边叙述着一边哭泣着。然而,她却不知道这个家庭悲剧的造成者,不仅仅是因为我祖父的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而更多的是那个社会造成的罪过!
祖父兄弟两人,一向在乡下耕种着几亩薄地痩田,生活虽然是清苦点,但一家人总算还能够勉强地糊口过日子。谁知祖父的弟弟却养成了好逸恶劳的坏习惯,天天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抽大烟闹赌钱。因为赌输了,背着祖父将家里的痩田也拿去抵押了!
祖父气得连肺都要炸开了!他抡起一根扁担,对这没志气的弟弟劈打起来,直把他打得逃跑了!从此,一家人再也见不到祖父的那个败家弟弟了,是死是活下落不明。
为了养活一家人,祖父才被迫横下一条心,来到这个小岛上的。
祖父离家三年却杳无音信,这可害苦了我那年轻的祖母了!她带着三个儿子和我兰姑,在饥寒交迫的死亡线上顽强地挣扎着。
“那时候你父亲和你兰姑才6岁,”祖母带着有点嘶哑的哭诉声对我说:“你二叔4岁,你三叔刚满2岁。那苦日子可真够凄惨的……”
祖母的哭泣声就像那针刺一样扎进了我的心窝,我难受得双眼里噙着的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