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一天夜里，欧阳老先生和他漂亮的妻子，去参加盛大的舞会。再回家的路上，突然窜出一个戴黑眼睛的强汉子，一拳把他打昏在地，抢走了他漂亮的妻子。等他昏醒过来，艰难地爬回到家里时，别墅已被抢劫一空，佣人也不见了，那个藏着一笔巨款的铁箱子也被搬走了！

　　“有多少风流，就有多少绝堕！”我祖母用劝世的口吻插嘴评论说。

　　从此，欧阳老先生由富变穷，在人海中落难了！先是给人抄抄写写，后来上街去卖字。因为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抓小鸡的力气都不足，便被迫到私塾学堂去叫蒙童了，一直到年老无声无息地悲惨病死！

　　听父亲讲起欧阳老先生的身世，我心里虽然对他有点恨，但对他的遭遇和不幸，却产生了莫大的同情。我弄不明白的倒是，一个既然有文化有学问的欧阳老先生，都要遭到如此的落难，父亲为什么还要叫我去读书呢？

　　“爹，以后你就别叫我再去读书了！”我恳求父亲说。

　　“为什么？”父亲感到惊讶。

　　“你看，欧阳老先生读了这么多的书，还不是照样要受穷，有啥用场？”我反问道。

　　“我不是要你去学欧阳老先生，而只希望你能识几个字，不要目不识丁被人家欺骗！”父亲显得很严肃地训导我说:“你别忘了，老板苏利是怎样欺负我不识字，明一套暗一套地在签合同的时候，叫我按手指印的？”

　　“识字也没有用！欧阳老先生识的字还少吗？”我不服气地提出了疑问。

　　“人的命运不同，识字的人又不是一个个都像欧阳老先生那样倒霉，你懂吗？”父亲有点生气了。

　　命运？我暗暗地想：就算我这个渔家的穷孩子，识了满箩的文字，也不会飞黄腾达命运好，更何况欧阳老先生还是一个，出身有名望的大律师的儿子呢？

　　因为怕父亲发火，我没敢再说什么。

　　我13岁那年，岛上许多地方都办起了新学。在父亲的主张下，我又进了埠里新办起的一间学校里读书了。

　　这间新学校同私塾学堂不同，不像私塾学堂那样单调，课程设有国语、算术、自然、历史、地理、唱歌和图画等科目。每天上课也有一定的节次，每个科目分别由不同的老师来上课。不像欧阳老先生那样，可以随便地在教坛上抽水烟筒，或者“之、乎、者、也”地讲不清楚，使学生们感到莫名其妙。现在，学习知识丰富多了，下课后还可以玩游戏、打球。虽然这间新学校的老师，有时也会打学生，但却没有欧阳老先生那样狠心和粗暴。

　　这间学校的校长名叫黄敬。他长得很瘦，在椭圆形的脸庞上，两眼陷得很深。因为近视，。脸上戴着一副全白的透明眼睛。头上梳着短发，喜欢穿咖啡色的衣服，在白衬衫的领口上系着一条米黄色的红斑点领带，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走起路来“格蹬格蹬”地响。学生们在背地里，议论他是个白面书生，十分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