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台上人仰马翻,那金色神鞭一抽即收,接着无数碎石铜钉等暗器嗤嗤破空,许多官员士兵不及抵挡,便被击中,脸部身体鲜血激射,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一道细微白光锐声破空,朝萧客玄射来,他眉头一皱,觉得那白光来得蹊跷,身形一闪,伸手如电,轻巧巧地把白光抄在手里。
萧客玄低头一看,竟是一枚精致小巧的象牙骰子,红白相间。他微微一愣,心中巨震。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一个温软低柔的女子声音响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怅惘,“玄哥,十六年不见,你还好吗?”
萧客玄脸色一变,低声道:“果然是你!”声音一下子变得极为嘶哑微弱,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只有自己隐约能听见自己说的话。
琼楼玉宇客居玄,花开弄影香谁怜?春闺一梦逢萧史,惊醒三更怨杜鹃。
狼居胥山、星宿海、琼州岛、东海莲花岛、江西都昌、萧府……一幕幕情景从脑海中闪过,让他欢喜、温柔、迷惘、痛苦……还有厌恨。
那个骄傲如雪莲的女子,那种不可亵渎的绝美倾城,那道温柔无比的目光,那抹惊艳动人的笑容……都随着那一天的到来,化作一滴伤心欲绝的眼泪,还有一个决绝冰冷的背影。
那张充满悲恨怨毒的遗书在脑海中悠然飘落。
从此以后,山不再是山,水不再是水;梦,终究只是梦。
萧客玄表情数变,终于平静下来,掌心白光一闪,多了一面乌黑神镜。
蛊雕群闯到中心台上,中心团乱成一团,尖啼不绝,厮杀声连成一片,血肉乱飞。
萧镜之混在人群中,真气光罩甫一破裂,他就知道不妙,鸵鸟一般捂着脑袋往前走。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只觉得入眼都是道袍僧服,似乎离天圣女不远了。
一声尖锐的鸟啼,萧镜之后颈一痛,鲜血飞溅,疼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急忙抱头伏在地上,伸手摸了一下后颈,满掌的鲜血。
后背一沉,萧镜之痛苦地呻吟一声,已被一个人踩过。萧镜之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扁了,还不及生气,接连几个大脚丫子踏过,萧镜之胸闷气短,眼冒金星,几乎晕死过去。
肋骨一痛,似乎绊住了某个人,萧镜之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那人的脚踝,但觉触手处小巧滑腻,不由一怔,侧头看去,只见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一只晶莹雪白的玲珑玉足。
虽然身陷险境,萧镜之一时神魂荡漾,把所有事都忘了。仰头看去,只见裙裾飘舞,一个秀美非常的少女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俏脸僵硬,已经吓傻了。尽管如此,那少女的绝美脸庞似乎有淡淡的荧光一般,让四周瞬间失色。
萧镜之见到那少女,心花怒放,笑道:“妙慧童女,初次见……”话没说完,后腰再被踏中,他嘴里发出“呃”的惨叫,这才想起自己的狼狈状况。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
妙慧童女吃了一惊,挣开他的魔爪,真气鼓荡,几个怯薛士兵被她朝外微微震开。素手隔空一提,萧镜之便被拉了起来。
萧镜之死里逃生,却已经没有力气去欢喜了,头发散乱,衣衫破烂,血液和泥土混在脸上盖住了本来面目,邋遢地如同乞丐,大口地喘着气。
他本想平定下呼吸,便向妙慧童女道谢,但妙慧童女救起他后,只是朝他勉强一笑,脸颊微红,便没再管他,转身去抵御恶鸟。台上混乱一片,萧镜之被挤得好几个踉跄,差点又跌倒,等再抬头时,那道纤细人影已然不见。
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梦里一个美好的邂逅,一闪而逝,萧镜之心中恍恍惚惚,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刚才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一道刀光划过一个弧线,从萧镜之面前闪过,还没等他明白过来什么回事,一个怯薛士兵哀嚎一声,从肩膀到腰部被划出一道凹槽,鲜血狂喷。
萧镜之瞠目结舌,猛然转头,看到持刀的也是一名怯薛士兵。那士兵两眼发红,额间青筋暴起,一副癫狂模样。砍杀同伴后,那士兵双眼圆睁,朝萧镜之瞪来。
萧镜之朝他咧嘴笑笑,拔腿就跑,没跑两步,“砰”地一声,撞在中心台上角落的大石柱上,倒退两步天旋地转,额头血红,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上方环刀一挥,朝萧镜之横当头劈来。
萧镜之暗叫一声:“我命休矣!”双眼一闭。
耳边风声一闪而过,萧镜之心跳加速,寒毛乍起。一声铿然锐响,似乎刀剑相交,他脸上一疼,似乎被碎石类的东西刮了一下。
萧镜之心中剧跳,睁开双眼,只见那怯薛士兵一刀砍在身旁的地面上。大理石板崩碎,他却没什么大的损伤。
那怯薛士兵砍中地面,被碎石迸到脸上,鲜血流出,更加发狂,接连挥刀怒砍,似乎那地面是十恶不赦的仇人一般。
萧镜之愣了片刻,恍然大悟:“是幻术。”
抬头四望,此处已经混战成一团,众人不但击杀恶鸟、也攻击同伴,人人模样癫狂,到处乱砍,真气胡乱拍出,似乎除了他自己,周围全是敌人一般。只有一些修为高深之人连连喝止,声音却淹没在混乱的喊杀声中。
萧镜之脸色发白,忍着头晕脑胀爬到石柱底下,身体抱团,心中奇怪:“我怎的没有中这个幻术?”暗中庆幸,幸好自己没中幻术,不然跟别人打起来,估计自己一个回合就身首异处了。心里拼命祈祷:“你们打你们,只好别找我就好。”
似乎上天确实听到了他的祈祷,萧镜之周围厮杀一片,血肉横飞,却没有人注意到他。萧镜之心中大喜,缩起来的脖子微一上伸,一道寒光闪过,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头上方响起,几根断发悠然飘扬。一柄雪白刀片没入石柱内,刀身兀自颤动。
萧镜之嘴角笑容凝结,连滚带爬往后跑去。那刀片主人也是一个怯薛士兵,浑身浴血,眼神迷乱,蓦地抽出长刀,气势汹汹地朝萧镜之追来。
萧镜之跌跌撞撞乱跑,忽然见到侧方有一头巨大的蛊雕背对自己,在低飞着四处啄人,心中一动,深呼了一口气,又猛吸一口,快跑几步,一下子跃到了鸟背上,双手扣住鸟翼。
蛊雕振翅尖啼,受惊高飞起来。萧镜之挂在鸟背上,惊喜交集,得意地看了一眼下方追赶而来的怯薛士兵。那士兵见猎物逃走,挥刀怒吼,但吼声未落,就被另一个发狂的怯薛士兵砍翻在地。
萧镜之心中欢喜,暗道:“本少爷临阵机变,御兽有方,丝毫不比郭天仪差了。”念头还没落下,那蛊雕扭着脖子回头来啄他左手,铁喙如钩,啄下一块血肉来。
萧镜之惨叫一声,左手猛地缩回。见蛊雕又来啄他的右手,心中一颤,急忙松手。刚一松手,萧镜之就暗叫糟糕,身体急坠。
“砰!”“砰!”“砰!”
萧镜之从几十丈的高空中落下,接连砸中三只正盘旋飞翔的蛊雕,力道接连缓冲,再无阻隔地掉在了中心台外的地面上,又是一声“砰”的响声。
萧镜之跌落在中心台下的血海尸山上,过了好半晌才蠕动着用手撑起身体,发现身下是一头巨大飞虎的尸体,自己正趴在他的腹部。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拼命一个翻身,脸部朝上躺在虎腹上,萧镜之望着漫漫黑夜,蛊雕不知什么原因四散乱飞,雪花飘飘洒洒如同鹅毛一般,十分唯美好看。他的身体无比疲惫,心中无比惬意,直想仰天长呼:“老子还活着!”
忽然腹部一痛,一把长剑立在自己身体上方。长剑的主人是一个身着法服的小道士,长发斜扎,眉目清秀,身材娇俏,竟是个少女,双眼带着迷茫和凶残,神志已失。
萧镜之白眼一翻,到底自己是没躲过这一劫。
少女道士一剑刺下,迷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因为这一剑并没有穿透东西的感觉。大眼睛里掠过凌厉之色,挽个剑花,轻叱一声,又一剑刺下。
萧镜之左胸剧痛,猛地吐了一口鲜血,一边咳血一边道:“臭丫头,下手这么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谋杀亲夫呢!”
少女柳眉皱起,收回长剑。萧镜之见她作思考状,心中苦笑,但此时自己已是案上鱼肉,没有力气再跑了。就算跑,肯定也不会快过这少女。
少女揣测片刻,在萧镜之带着惧意的眼光中,长剑提起,朝他喉咙刺去。这次萧镜之倒是没有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刺来的长剑。
“铛”的一声,火花四溅,长剑被某个东西打落一旁。
少女和萧镜之都吃了一惊,那少女霍然转头,还没看清,一道真气当面拂来。少女低吟一声,身子倒飞出几丈外,昏死过去。萧镜之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当她看清来人的模样后,一股热血从心脏涌到脑部,浑身颤抖,几乎兴奋地死过去。
天圣女!
混乱的世界似乎一下子遥远起来,只有那个人的身影,白衣如雪,绰约如仙,浑身有一种圣洁的光辉笼罩着。绝美无瑕的脸庞上,戴着一层白纱,但萧镜之分明感觉到,那白纱下是一丝温和柔美的笑意,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
萧镜之如同喝醉了一般,脸色涨红,神魂颠倒,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旋转:“天圣女,天圣女,天圣女……”兴奋地直欲爆炸开来,觉得如果在这一刻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一个朦胧的念头闪过脑海:“天圣女怎的出现在这里?”念头方一出现,又被一种莫名的欢喜迷乱代替,被忘在了脑后。一种昏昏沉沉的困倦感涌上来,让他眼皮发酸,虽然努力想睁眼看一看天圣女,但眼皮沉重,义无反顾地落了下来。
浑浑噩噩间,听到一声佛号念起,一个温和庄严的女子声音道:“警幻仙子,请放下那个孩子。”
一个女子的声音咯咯笑道:“泥菩萨过江,还有功夫去搭救别人吗?”
那女子语调十分骄傲得意,清脆悦耳。萧镜之脑中迷迷糊糊,暗想:“这是谁的声音?比韦妈妈的声音还好听。”
一声巨响,那女子闷哼一声,随即冷笑道:“慈航老尼,这照妖镜你使得可不如你那师姐!”
……
萧镜之头痛欲裂,似乎陷入了一个稠不可言的沼泽地里,身子往下陷落,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呼吸困难,眼前慢慢是无边的黑暗。黑暗中,一些嘈杂的声音隐隐传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老尼姑,瞧不出来,你一本正经的,见了俊小子也会眼红。你要真是相中了这小子,本仙子让给你也不妨。”
……
“妖女,放下那孩子,不然老夫将你碎尸万段!”
……
“轰隆!”
……
“小心!别伤了萧贤侄!”
……
“什么狗屁‘三佛五道十真仙’,合伙儿欺负我一个女人家,羞也不羞!”
……
“放下妙慧仙子!”
……
“谁敢乱动,这小丫头立马化为一滩肉泥!”
……
“啧啧,小丫头如花似玉,老尼姑,你怎么忍心让她青灯古佛,埋没青春?唉,看来少不得我以德报怨,做一会好人,给小丫头当个月老。”
……
“一派胡言!”“胡说八道”
“苍天为证,警幻为媒,大元诸位名宿是客,这小丫头和这笨小子在中心台成亲,去我的遣香洞里圆房。你们谁想喝喜酒,就再等十个月,跟着孩子的满月酒一块儿吧。”
……
“妖女放肆!”“妖女纳命来!”
……
萧镜之脑袋里一片混乱,耳膜嗡嗡乱震,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灌入了铅块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想要发狂地呐喊,可是嘴里发不出声音,如同被可怕地梦魇湮没,自己的心里空空荡荡,身体沉重无比,朝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渊急剧坠落,除了难受,再也没有第二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