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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浮俗无由识仙子

浑天之六合志 伊树 11161 2026-09-04 18:03

  萧镜之身体荡荡悠悠,挂在半空。[求书小说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忽然脚踝一紧,身子飞甩,被扔进了石窟内,萧镜之以为又要被摔个七荤八素,眼睛吓得不禁一闭。

  身体一轻,似乎有磁力吸引,萧镜之觉得身体怪异一扭,睁开眼来,发现地面在即。他吃了一惊,脚下踉跄倒退几步,身体稳住。虽然有点狼狈,但比摔个狗吃屎要好得多了。

  妙慧仙子俏脸通红,眼神嗔恼,又带有一丝后悔,同时暗暗惊奇,没想到自己的穴道已经打开了。萧镜之被她救下,心底感激,可做贼心虚,不敢看她,道谢的话也不好意思说。

  妙慧仙子心底愠怒,但她毕竟是出家人,禅心非常,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复正常,把手中的斗篷披在肩上。葱指隔空勾画,萧镜之脚前尘土轻扬,一行娟秀楷字出现:“警幻仙子去哪了?”

  那字体是正对着他划出来的,萧镜之又惊又奇,猜测她熟能生巧,已经习惯这种写字方式了。他犹豫一下,道:“她有事先走了。”

  妙慧仙子一愣,妙目生辉,眨也不眨地看着萧镜之。以萧镜之脸皮之厚,竟也觉得面颊微热,却见地面尘土飞舞,之前的字被抹去,又出现一行字:“你是萧柱国之子?”

  萧镜之点点头,怕她责怪自己,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的内伤不要紧吧?”

  见妙慧仙子神色迷茫,萧镜之便把警幻仙子所说的真气反噬的话说了出来,妙慧仙子听完后大眼闪过困惑之色,暗中运气,隐隐能察觉两股被抑制的真气,颇为别扭。她抬起头来,忽然看到石壁上的飞天壁画损坏了一块,分外突兀。她记得清楚,自己的昏迷前,壁画还是完好无损的,不由惊疑。

  萧镜之顺着她眼神望去,壁画损坏的地方正是长生大帝五剑刺中的地方,便跟她解释道:“刚才长生大帝来过。”简单说了一下她昏迷之后警幻仙子和长生大帝的一番打斗,又说二人相约赌斗,警幻仙子解开她的穴道后,不战而逃,把他们两个落在这里。他的一席话半真半假,不但把关于九鼎的那部分隐匿不言,也把他和警幻仙子互赠宝物的部分也省略了。

  妙慧仙子天性单纯,不疑有假,素手握着斗篷,只当是警幻仙子临走时从自己宝袋中取出,披在了自己身上。浑然没想到,这小子曾搂着自己在斗篷下躲了好一会儿。听到萧镜之让他们离开石窟打斗,妙慧仙子的大眼中不禁有闪过一丝赞赏。

  妙慧仙子走向前去,抬头看着壁画,面露痛惜,更多的却是惊奇。萧镜之见她神色异样,极为专注,并非普通的欣赏观看,不由好奇道:“仙子,怎么了?”

  妙慧仙子恍如未闻,萧镜之接连叫了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纤指勾勒,写道:“这壁画非同寻常,好像是一门神通。”

  萧镜之一惊,也抬头上看,只见飞天翱翔,形象逼真,然而颜色渐褪,石壁斑驳,跟下方看的壁画没有多少差异。如果让他说不同的话,那就是这个石窟内的画像人物全是乘风御气的飞天,并没有其他佛教人物。

  萧镜之没能看出什么,却心中恍然,道:“你就是看了这些壁画,所以被真气反噬麽?”

  妙慧仙子微笑着看了他一样,轻轻点头。萧镜之颇为敏感,笑道:“仙子是笑话我没有真气?”

  妙慧仙子俏脸微红,想要否认却又不能违了戒律,唯有不置可否。萧镜之道:“手无缚鸡之力,也能驱驰千军万马。我虽然没有真气,却也不是对修行一窍不通。”

  这话说得妙慧仙子芳心一动,想起一件事来,在地上写道:“你怎么挣脱了太虚幻镜?”

  萧镜之得意一笑,道:“幻术之道,不出十八界,即六根六尘六识。六根者,眼耳鼻舌身意;六尘者,色声香味触法;六识者,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警幻仙子的太虚幻镜虽然厉害,但镜中没有法术辅助,不难攻破,我灭了自己的意识,自然就破了幻术。”

  妙慧仙子脸色迷惑,想了片刻,不知道“灭了自己的意识”是什么意思。萧镜之见她茫然不解,淡淡道:“其实就是在幻境中自杀,不是去挣脱幻境,而是去挣脱自己。”

  妙慧仙子脸色一变,真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叹口气,看了萧镜之一眼,写道:“险招!”

  萧镜之微微一笑,他明白妙慧仙子的意思,幻术真假并存,他在幻境中自杀,可能杀掉的不仅是意识,还有自己的实体。梦境中的人自杀,会惊醒过来。但幻境中却很难分清真假,神识恍恍惚惚以为是在做梦,但实际上只是部分中了幻术,这时候自杀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自杀。

  萧镜之笑道:“险中求富贵,若不是这样,我可能永远都被关在太虚幻境里了。”

  妙慧仙子轻轻点头,犹疑一下,写道:“若我猜的没错,这壁画记载的是一门天竺绝学,名叫‘升天行’。”

  萧镜之第一次听说“升天行”三个字,不由低头沉思,见妙慧仙子又写道:“我听师父说过,‘升天行’是唐朝太宗年间,天竺吉祥天女东访大唐留下的御风神功。此神通之强,比当时冠绝中土的‘列子御风功’要强上数倍。几百年来,修炼成的人寥寥无几。后来五代十国,天下大乱,‘升天行’的心法图谱佚失。没想到这石窟里的壁画,竟然也是‘升天行’的图谱。”

  萧镜之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转念一想,便笑道:“《道德经》是天下玄门神通的总纲,《黄帝内经》是真气修行的基础,‘升天行’的心法图谱画在这里,倒也正常。”

  妙慧仙子颔首,写道:“说的也是,但修行之法如同聚财之道,人尽皆知,却不是人人都是大财主。这世间的顶尖儿人物,总是屈指可数。”

  萧镜之沉吟一下,道:“仙子修炼这‘升天行’遇到了什么麻烦?”

  妙慧仙子轻叹口气,写道:“初窥门径,如入幻海,不得要领。”

  萧镜之“嗯”了一声,陷入沉思。妙慧仙子虽然本来对他就没抱希望,但见他“听”完自己的话,就没了下文,心底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正要转身再去端详壁画,却听萧镜之忽然道:“仙子,我想问一下,你是怎的发现这壁画是‘升天行’的修行图谱?警幻仙子和长生大帝怎的察觉不到?”

  妙慧仙子一怔,想了片刻,写道:“修行之道,同归而殊途,好比商机,虽然很多人都会看到,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留心。就算留心,也不一定适合自己。”

  她两次拿商道做例子,不禁让萧镜之略感诧异。妙慧仙子察觉他眼神异样,明白过来,写道:“这是家父教我的东西,通俗易懂。”

  萧镜之暗道原来如此,没再多问,抬头望着壁画。妙慧仙子也抬头看着横空飞舞的飞天,开始冥思起来,却压制住真气,不让真气不由自主地流动。

  一时石窟内悄然无声,萧镜之双臂抱前,眼珠飞转,暗自比较妙慧仙子和警幻仙子、长生大帝的异同。前者真气远逊后两人,看来“升天行”跟真气强弱并无关系。心念电闪,一部部典籍从脑海交迭闪过、一些经典的只言片语似乎也从耳旁响起……

  萧镜之的眼珠越转越快,忽然心中一跳,如夜空中滑过一道闪电,他一拍手,叫道:“我知道了。”

  妙慧仙子正凝神思考,冷不防他一声大叫,好奇地看着他。

  萧镜之笑吟吟道:“仙子,你修的是哪种真气?”

  自古以来,“真气之术”和“真气之属”就是修行者不断追求探索的两大问题,前者说的是真气的外在的表现形式,后者说的是真气内在的的属性本质,两者的代表事件分别是“百家争鸣”和“三武一宗之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

  真气之术不难理解,真气运行不同,施展出来的法术自然不同。真气之属则涉及整个世界的本原问题,各派都有义理学说阐述世界,风行于世的学说包括“气一元论”“阴阳二气论”“五行说”“地水火风说”“八卦说”“水说”“火说”“四根说”……学说不同,认知不同,真气的构成也不同。

  例如,“气一元论”的理论说“元自一炁,心与气同,心粗气粗,心微气微,心冷气冷,心燥气燥”等,主张混元一气;“阴阳二气论”把阴阳二气当作宇宙根本,“天阳地阴,乾阳坤阴,男阳女阴,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五行说”把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当作世界之基,自然社会现象均逃不出五行生克变化;“地水火风说”源自天竺,用地、水、火、风四种要素来诠释万物;佛教本出天竺,教法典故多出本土,在“地水火风”中加个“空”字便成了“五大说”,在“五大”后面加上“见”“识”便又成了“七大说”……

  其中,中土学说互有交融,如人们常把“五行”“八卦”并在一起讨论,而中土学说和天竺学说则势同水火,道佛大会不过是中土天竺学说交锋的温和表现,当年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朝武宗、后周世宗都在中土儒道的煽动下,大举灭佛,焚经毁寺,血洗沙门,以至后世佛教徒所说的“法难”,竟成了“三武一宗之厄”的专指。

  收归正传,且说萧镜之苦思良久,忽然想到,警幻仙子精修幻术,真气当为混元真气;长生大帝自称中土南帝,真气当为最正统的“五行真气”;而妙慧仙子是沙门弟子,真气当属于“五大说”。加上吉祥天女本出天竺,萧镜之一番推测,便断定是因为真气属性不同的缘故,所以妙慧仙子能得窥此间天机。

  妙慧听他发问,微微一怔,写道:“五行真气,金木水火土。”

  萧镜之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水,兴奋之色一扫而光,呆滞片刻,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便转身背对着妙慧仙子。

  妙慧仙子也不在意,继续浏览壁画。萧镜之俊脸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自己得意忘形,巴掌拍得震天价响,没想到是自己想错了,丢了老大的人。

  抬头所见,诸飞天衣裙飘曳、巾带飞舞,横飞竖翔、姿态各异,但无不腰肢柔细、体态轻盈如蝴蝶,萧镜之呆呆地看着一个扬手散花、上身半裸的飞天,暗想:“飞天都是女子,如果妙慧仙子能修炼‘升天行’的话,警幻仙子也当能修炼无疑。但警幻仙子丝毫没被这些壁画触动,莫非是因为妙慧仙子还是处女,警幻仙子已经不是了麽?”

  萧镜之想到妙处,嘴角不禁浮起微笑,幸好妙慧仙子不知道他的龌龊想法,不然只怕变得比警幻仙子还要凶辣,能一巴掌拍掉他一嘴的白牙。

  萧镜之想的累了,又觉得满眼尽是飞天,很是疲倦,揉揉太阳穴,朝妙慧仙子望去。只见妙慧仙子披着斗篷,全神贯注地抬头望着壁画,侧脸轮廓优美,领如蝤蛴,肌肤莹白细腻,神色极为安静,丝毫不见焦躁无聊的情绪。萧镜之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女子,安静到似乎与世隔绝;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美丽到让人骨子里隐隐作痛。

  妙慧仙子对的目光恍若未觉,痴痴地看着翩跹飞舞的壁中仙子,想象着自己跟她们一样如流云飘飞、自由自在,一时忘了抑制真气。妙慧仙子看到动人处,只觉得石壁上的画像轻轻蠕动起来,有一个肩绕彩带、宝冠璎珞的半裸飞天仙子忽然朝她眨了眨眼。

  妙慧仙子大吃一惊,因为这番景象跟她之前走火入魔时候的情景别无二致,体内真气乱窜,不受自己控制。石壁上的画像如波浪般急剧变幻,眨眼的飞天扭动纤腰,长裙飘曳,从壁画中徐徐飞出,盘旋在自己周围。接着,其他几百个飞天也陆续破壁而出,有的双手合十,有的手持莲花,有的手捧花盘,有的扬手散花,有的手持箜篌、琵琶、横笛……彩带飞舞,姿势各异。妙慧仙子只觉得身在万丈通天石柱之上,周围白云流舞、花瓣满天,千百个美丽绝伦的仙子在流云花雨中优雅飞翔。

  妙慧仙子想要跟她们一样御空飞行,但身体却像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飞不起来。脚下是方寸之地,高空中的风力像一个无形的大手,把她推向柱台边缘,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妙慧仙子恐惧害怕,几乎忘记了自己不能说话,想要大声呼救。周围翩翩起舞的众多仙子表情温柔欢悦依旧,似乎没有看到她的险状。

  妙慧仙子大急,想要调集真气,御风而行,然而体内真气充沛鼓荡,恣意流淌,似乎不听她的指挥。眼见脚尖已被推出柱台,妙慧仙子面色如土,吓得闭上双眼。

  一个焦灼的声音似乎从天边传来,若有若无,声音微小,一遍遍道:“妙慧仙子,妙慧仙子……”

  妙慧仙子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是谁,只听那声音的主人急促说道:“气归丹田,别走奇经八脉,走三轮七脉……”

  妙慧仙子心中一震,没来得及细想,脚下踩空,被风力推了出去。

  风声呼呼,流云一闪而逝。妙慧仙子身体急坠,芳心剧跳,闭着眼睛不敢下看,双掌合十,凝神感应真气,真气虽然无法调动外用,但引导它们回归丹田却颇为容易,丹田海纳百川,片刻就把奇经八脉中的真气汇集在丹田中。

  中土天竺各有气脉论,中土修炼以奇经八脉为准,天竺修炼则以三脉七轮为准。妙慧仙子的真气是沿奇经八脉循环不息,但她师承慈航大士,对三脉七轮的位置也并不陌生。三脉七轮和奇经八脉其实有不少相通之处,但又自成一体。

  此刻情况险急,妙慧仙子听那声音提示,没有多想,便把真气聚拢回丹田。心底忐忑慌乱,真气灌入中脉。

  原以为真气打通从未进入过的中脉,需要非好大力气,没想到真气甫一进入,就如拥堵的堤坝决口一般,真气如湖水般渲泄而下,汹涌奔流,毫无阻拦,转瞬席卷了整个中脉干道,又滔滔流入左脉和右脉,顶轮、眉间轮、喉轮、心轮、脐轮、海底轮、梵穴轮等七轮主气脉也被纷纷冲破,速度之快速,真气之磅礴,连妙慧仙子都难以相信。

  似乎转瞬之间,三轮七脉尽通,循环一周后,妙慧仙子只觉得真气通畅运转如意,默念御风决,身体一轻,衣袂飘飘,下坠的势头停顿下来。她睁开眼来。只见自己的身体如羽毛般悬在高空中,下方隐隐可见平原千里,碧绿如锦。

  妙慧仙子睁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周围的空气那么清新,下方的景色那么优美,流云在自己的身旁轻轻擦过,她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刚初生的婴儿,在母胎里憋闷已久,第一次呼吸到空气,欢喜得皮肤发颤。

  她第一次忘记了自身的残疾,嘴角浮起一抹开心惬意的笑意。抬头望天,粗大石柱高耸入云,隐约可见众飞天在顶端蹁跹绕舞。

  妙慧仙子身如游鱼,朝上方翩翩飞去,体态轻盈,似乎有空气相托,比她平时使用御风诀要省力百倍。妙慧仙子心知“升天行”神通初成,心情愉悦,如一只精灵般绕着白色巨柱盘旋而上,樱唇边笑意盈盈。

  没多久,妙慧仙子便到达石柱顶端,众飞天仙子见她返回柱顶,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浓了,虚空蹑步,身姿舒展,彩云飘舞,香花纷落。

  妙慧仙子微微一笑,也加入她们的行列中,跟上一个头束仙髻、美貌绝伦的飞天仙女,并驾齐驱,模仿她的样子,左手负后如持彩带,右臂舒张如举莲花,身体旋舞,衣带飞卷。一个动作下来,身旁的飞天仙女身影如轻烟般袅袅消散。

  妙慧仙子又跟上另一个飞天仙女,学着她的样子,身体微扭,左腿屈起,双手作捧花状。随着这个动作完毕,那个飞天仙子也跟第一个飞天一样,身影如烟云飘散。

  妙慧仙子心底雀跃,又跟上前面一个手持琵琶的飞天仙女……

  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有五六十个飞天的身影消散,妙慧仙子娇躯倾斜倒飞,手中虚按,如箜篌在怀,旁边一个动作相同的飞天仙子嘴角含笑飘然消散。等妙慧仙子转过身来,发现前方空出了一个人的距离,不由一怔。

  她沉吟片刻,并没有跳过,想了一下后又转身做出虚抱箜篌的姿势,继而翩然反身回顾,一个优雅的贴低仰冲,素手舒展如散花,如飞燕般跳脱轻盈,又跟上了前方另一个飞天仙女……

  风雪已止,天色向晚。萧镜之坐在地上,朝远方眺望,警幻仙子已经离去有两个时辰了,也不知有没有逃脱长生大帝的追击。妙慧仙子也已经闭目伫立了一个多时辰了,身体如雕塑,但气息悠长,想来“升天行”的修炼也渐入佳境。萧镜之双手把玩着一个精巧玲珑、四四方方的铁盒,铁盒六面上刻着十二生肖雕像,他无聊之中,想起警幻仙子临走的时候的情景来。

  美人如玉,贴在自己耳边吐气馨香温热:“谁说三招之约,我答应了一定要接招呢?现在文南极拿了我的太虚幻镜,以为我必定接他三剑无疑,哼,我才没空去搭理他,待会直接溜了就是,区区一面镜子,不要也罢。”

  “臭小子,这次你走运,我放了你和小哑巴,待会儿你们藏起来。虽然我有七成把握逃脱,可文南极毕竟是四帝之一,修为厉害,若我万一不测,也不至于连累你们。我对你们有顾忌,文南极可不怕你们的长辈。等我和文南极走远了,小丫头清醒过来,你让她带你回大都就是。小丫头受了内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我给你留一个藏音盒,万一你在此间遇到赶来的地藏仙人,把藏音盒交给他,他自然不会跟你为难。”

  萧镜之转头,想起自己紧搂着妙慧仙子躲在隐形斗篷下的时候,警幻仙子大翻白眼的样子,不禁悠然一笑。

  忽然看到地面碎石尘土颤动晃动,萧镜之一惊,把铁盒揣入怀中,爬了起来,只见原本崩落毁坏的壁画残片沙石在地面上跳动起舞,沙沙声中,碎片沙尘接连冲起,在萧镜之的目瞪口呆中,被长生大帝破坏的飞天壁画一点点地复原,顷刻完好如初。飞天赤足圆润,小腿交错,身弯如月,雪肤明眸,线条无比优雅。她彩衣飘旋,素手轻扬,花雨缤纷,色彩明艳,似乎比之前好要动人。

  萧镜之这才留意到,整个飞天壁画的色彩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变化着,斑驳灰暗的色彩正被一种清新明朗代替,似乎有人正在重新修饰这些壁画一般,飞天画像愈发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萧镜之惊叹不已,忍不住走上前去,刚走几步,忽然心中莫名一跳,周身僵住,蓦地转过身来,只见一个身高七尺的男子八字步站立,穿青色僧衣,头上无发,年约二十五六,面如冠玉,神情温和。男子脚下伏着一头白犬,模样温驯乖巧。

  萧镜之脸色大变,失声道:“你是……”

  僧衣男子挥手打断,朝他微微一笑,指了指妙慧仙子。萧镜之醒悟过来,急忙闭嘴,惊疑不定地看着来人。僧衣男子剑眉星目,玉树临风,萧镜之自负俊美,见到他也不由暗中喝彩:“好个和尚,温润如玉,耶律庚辰也要逊他一筹。”

  此人来得突兀,他本来害怕紧张,但见到来人面容珠辉玉润,如绝代雅士,不由戒心去了大半。僧衣男子点头致意,目光盯着徐徐变化的壁画,微微动容。

  萧镜之见他没有打扰妙慧仙子之意,放下心来,却也转过身来欣赏这壁画上出现的奇景。壁画变幻速度不紧不慢,光泽圆润,一个接一个的飞天仙子重新梳妆打扮过一样,愈发明艳动人。

  僧衣男子忽然叹了一口气,道:“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空。霓裳曳广带,飘浮升天行。有生之年,得见‘升天行’神通,幸何如之。”声音温雅平和,如有磁性。

  萧镜之微微一笑,转身道:“百闻不如一见,地藏仙人,晚辈幸会。”

  僧衣男子笑笑道:“一个落魄江湖、无处挂单的臭和尚罢了,岂敢妄称仙人?”

  此人正是“七大魔仙”之一的地藏仙人,传闻他本是高丽王子,年少出家,西访中华,因为出身际遇和新罗王子金乔觉颇为类似,故被世人尊称为“地藏转世”。宋元襄樊之战中,他因为阻止元军杀戮,打败当时的中书左丞相伯颜,被元朝视为眼中之钉,列为魔门七仙之一。萧镜之对当世人物不甚了解,但地藏仙人的名声故事却是如雷贯耳,他脚下的白犬,想来就是“坐地听八百,卧耳听三千”的谛听神兽了。

  他心中称羡地藏仙人,地藏仙人也对他讶异不已,此子体内毫无真气,但气度非常,不卑不亢,远超过自己认识的许多少年俊彦。不远处的那名女子虽然背对自己,但就凭她能参悟“升天行”神通,也足以让地藏仙人断定她绝非寻常人,不由暗中思量起来。

  萧镜之见他神色,微笑道:“仙人,警幻仙子让我转交一件东西给你。”

  地藏仙人一惊,眼睛看向萧镜之。萧镜之面色如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并无惧色。

  地藏仙人沉吟一下,道:“是什么?”

  萧镜之取出怀中的藏音盒抛了出去,地藏仙人轻巧接过。萧镜之笑了笑道:“子鼠,未羊,午马,辰龙。”

  藏音盒常见于军用,每一面都雕着两个生肖头像,要想打开藏音盒,必须按照一定顺序按下四个头像,方能打开,试开三次藏音盒密码错误的话,盒中声音自动打乱销毁。更有一点,藏音盒里的声音只能听一次,盒子打开声音就会随风消散。

  地藏仙人点点头,也没避开萧镜之,轻点几下,藏音盒啪嗒一声打开。萧镜之身子微侧,视线移开,但耳朵高竖,极想听听警幻仙子说了什么,可等了片刻,却没有听见丝毫声音。

  萧镜之忍不住转过脸来,却见地藏仙人目光凝重地看着藏音盒。地藏仙人察觉他转过脸来,朝他望去,目光炯炯,眼神里带着一丝奇异。

  萧镜之见他面色异样,刚想发问,却见地藏仙人收起藏音盒,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抛给了萧镜之。

  萧镜之双手接过,见是一枚古朴的乌金指环,颜色陈旧,细窄边上有细密纹路图案,看不清楚,一粒五彩石镶嵌在指环上,图上雕着奇异图案。地藏仙人道:“虽不知警幻仙子为什么托付你来,但必定有她的道理。小兄弟,武侯指环非同寻常,你好自为之。告辞了。”

  萧镜之还没明白过来,地藏仙人微微一笑,看了他和妙慧仙子一眼,洒然跳出石窟外,踩虚空如登石梯,飘然而去。谛听兽清吠一声,紧跟而上。萧镜之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御空术,步伐如此慢,却不会掉下来,而且不知怎么却又去势极快,片刻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一片远山后。

  萧镜之手中攥着指环,愣了片刻,想起他的话来,不禁面色大变,“哎呀”一声叫了出来,想起临别时警幻仙子复杂的眼神,以及掌中冰凉的乌金指环,豁然醒悟。警幻仙子交给自己藏音盒,盒中藏的却不是她的留言,而是兖州神鼎。

  萧镜之猜出大概,警幻仙子刚烈如火,宁死也不会让兖州鼎被长生大帝抢去,所以把兖州鼎寄存在他这儿。估计她已猜到事情结果,地藏仙人迟早会来交换神物,但又怕他知道事情真相,不愿把兖州鼎拿出交换,所以跟他说了谎。

  萧镜之其实才不关心兖州鼎的去向,心想这劳什子指环在自己手上,警幻仙子迟早回来找自己,心底欢喜,捏起指环在左手五指试了一圈后,套在了无名指最合适。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是过把瘾而已,戴了一会儿,就把指环摘了下来,想放在宝袋中,又觉得不妥。沉思片刻,萧镜之灵机一动,把自己的头发捋到肩前,拣出一缕穿过指环,打个死扣,又把头发捋了回去。他头发很是浓密,若无人可以翻检他的头发,便绝不会发现这小小的指环。

  地藏仙人飘然而来,倏然而去,萧镜之经历了这个小插曲后,又陷入了无聊,瞥了一眼挺立不动的妙慧仙子,心下得意,暗想:“我也算是当了一回护法了。”

  萧镜之正当少年,心浮气躁,等了妙慧仙子这么长时间,不见她有动静,周围又静悄悄的让他十分难受,心底焦躁。他抓耳挠腮,时而站立,时而盘坐,时而蹲在地上、一边敲打地面一边看壁画变化,时而侧躺在地上打量妙慧仙子的娇俏侧脸。眼见天色要黑,萧镜之取出警幻仙子留给自己的食物宝袋吃了些东西,又嚼了阴阳补气丹咽下,本想拆了栈道木头生火,但一则身上没有火石,二来自己没有真气,只好作罢。

  黑色降临时,石窟内壁画受妙慧仙子影响,泛着淡淡光芒。萧镜之没有真气护体,紫绶仙衣又送给了警幻仙子,觉得天色森寒无比,冻得他牙齿发颤,肚子发痛。萧镜之睡不着觉,便在石窟里反复做一些简单的武术动作,又学着妙慧仙子在地上一遍遍倒写汉字,或从钱袋里倒出琳琅满目的金银珠石,摆弄在地上当棋子,可惜始终都不见暖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累了,便收起满地金玉,双手抱腿,蜷成一团窝在石窟角落里,辗转大半夜后,最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天色发亮,萧镜之睫毛动了好几次都没有睁开双眼,嗓子发痛,口干舌燥,含糊不清地叫道:“雪儿,我渴啦,今个儿吃燕窝吧。”

  萧镜之说完后,翻个身继续睡,忽然觉得身下凹凸不平,不由奇怪,却没有睁眼,而是伸手乱摸,摸了片刻后忽然停住,眼睛睁大,一屁股坐了起来。

  雪岭绵延,流云飞舞,一束枯黄无力的阳光照进石窟内。一道倩影沐浴在阳光里,衣袂飘飘如飞,阳光给那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从发髻到脚跟,构成一个优雅的线条。那人似是察觉他醒过来了,轻轻转过身来,阳光映着她牙雕玉琢般的俏脸,容光绝世,萧镜之竟一时不敢逼视。他转了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浅绿色的斗篷。

  妙慧仙子举步朝他走来,萧镜之面前尘土飞扬,出现了一行字:“昨天多谢你了。”

  萧镜之笑笑,站了起来,忽然脑中一晕,金星闪烁。他吃了一惊,赶紧扶住石壁,晃晃脑袋,把隐形斗篷还给妙慧仙子,道:“这个多谢仙子。”这才发现自己嗓音微微沙哑。

  妙慧仙子轻轻皱眉,大眼看着他,眼中有一丝关切。萧镜之朝她勉强笑笑,道:“睡得时间长了,我没事。”

  妙慧仙子点点头,接过斗篷,表情宁静,抬头看着壁画,嘴角露出欣然的笑容。萧镜之受他影响,也望向壁画,只见壁画颜色鲜亮,色彩饱满,线条圆润,竟然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妙慧仙子深呼了一口气,好像做完一件大事一般,既放松又失落。她看着萧镜之,妙目中闪过踌躇之色,随即指尖飞动,写道:“我护送你回大都。”

  萧镜之又惊又喜!心想有如此妙人儿相伴千里,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然而一转念,萧镜之还是摇了摇头。

  妙慧仙子万没想到他会拒绝,不禁一愣。

  萧镜之自负风流,狂妄不羁,只因身有疾病,家人看护甚紧,所以连大都城都没出过几次,心中甚感郁郁。此次被警幻仙子虏到甘肃,美人儿又似乎青眼相看,他自以为是因祸得祸,存心效法那些游侠剑客,大大地仙游一番,说不定竟能留下一些风流韵事,可以向一干狐朋狗友夸示。心想自己身上有灵犀宝玉,父亲和雪儿必定知道自己无恙,估计也不会太过挂念。

  心中想着,萧镜之对妙慧仙子道:“仙子不用管我,我现在不想回大都。”

  妙慧仙子眉间轻蹙,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食指飞动,写道:“江湖险恶,你无力自保。”

  萧镜之沉默一下,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当生则生,当死则死。”

  妙慧仙子又是一呆,像是第一眼见到萧镜之,柳眉轻皱,写道:“你若不回大都,我回去不好交代。”

  萧镜之笑道:“咱俩要是一块儿回去,恐怕有诸多蜚短流长。”

  这话一出口,让妙慧仙子想起中心台战乱的时候,警幻仙子当众说得那番轻薄话来,不由香腮绯红,极为尴尬,连看萧镜之一眼都觉得别扭。虽然如此,但要她撇下萧镜之不管,于情于理却又都说不过去。萧镜之见她双颊染晕,如雪中莲花盛开,比起原来纤尘不染的高洁矜持,有种异样的动人,心中怦怦乱跳。

  妙慧仙子咬唇想了片刻,写道:“恶人谤贤,犹仰天而唾,唾不污天,反污己身。”

  萧镜之低头看着地上的字,不由好笑,道:“仙子,你是天上人物不假,我可跟这个‘贤’字八杆子打不到一边儿。”

  妙慧仙子见他嬉皮笑脸,心里微微不悦,但她性格温婉柔静,也不跟他计较,写道:“就算如此,也不能把你落在这里。”

  萧镜之心中温暖,不好再坚持下去,因为他也没有把握警幻仙子能短时间回来,此地荒山野岭,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萧镜之想了一下,道:“仙子,那麻烦你送我到陕西奉元好吗?”

  奉元是元代对西安的称呼,妙慧仙子从甘肃返回大都,直线距离陕西是必经之地,取道西安并不算绕远,他的这个要求也不致妙慧仙子为难。妙慧仙子沉吟片刻,写道:“那好,我回大都会告诉萧柱国,你平安无事。”

  萧镜之心下欢喜,一揖到地,道:“那可就拜托仙子啦!”

  妙慧仙子侧身避开,望着石窟外漫无边际的雪景,似乎在思索什么。她衣袂带风,飘飘然似要乘风而去,萧镜之瞧得心旷神怡,心想:“贼老天待我其实不薄,竟让我看见了这么美丽的一刻。”

  妙慧仙子思考片刻,伸手入怀,莹白小手带出了三个古色小巧的紫金铃铛,轻轻晃动,金铃紫光闪烁,发出了叮叮叮的悦耳脆响,似乎暗合音律。

  萧镜之正诧异她的举动,忽听一阵低沉的吼声由远及近,见妙慧仙子俏脸上露出喜色,他心中一动,登时明白:“唤兽术!”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头红色怪兽跃入石窟内,形高如马,獠牙虎爪,浑身红鳞森森,阳光照来似乎有火光缠绕,后背一线鬣毛。

  萧镜之吓了一跳,没想到妙慧仙子长得小巧静美,但她的坐骑却又大又丑。萧镜之虽不知道这神兽的名字,但一看就知道是一日千里的主儿,只怕用不了一天,他就能被妙慧仙子送到西安了。想到不久就要作别佳人,不由失落。

  巨兽长相凶恶,但低吼一声,甩着尾巴,大脑袋蹭到妙慧仙子俏脸,极为温驯。妙慧仙子嘴角微笑,拍拍巨兽的脑袋,身子翩然跃到兽背上,侧坐一旁。

  这巨兽没有马镫之类的物事,萧镜之可没本事一跃而上,正在脸红,身体一轻,已被妙慧仙子隔空拽到兽背上。妙慧仙子一扬隐形斗篷,两人一兽就隐没在了空气中。

  石窟内的地面上凭空多了一排巨大爪印,爪印在快到栈道的地方蓦地一顿,继而尘土飞扬,整个石窟又恢复为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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