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萧府,安藏和郭天仪并骑而行。[热门小说网ReMenxs.Com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风雪转小,路上行人寥落,这个地方位置稍偏,大都之乱中受到的损伤几乎可以不计。
郭天仪沉默半晌,突然道:“萧镜之有小雪这么可人的丫头,怎么还老想着去青楼?”
安藏笑道:“家花不如野花香,这是人之常情。论美貌,千寻雪丝毫不比五大花魁差了,可女人风情就逊色多了,难怪萧镜之只把她当妹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到了岔口分开,郭天仪回家去收拾东西。安藏在雪中停伫了一会儿,骑马去了广寒洲。
广寒洲就在中心台脚下,此番混战,广寒洲除了三株树巍然无恙,其他房屋建筑几乎毁于一旦。不仅广寒洲,中心台四周的歌台酒馆、商铺瓦市也近乎被荡平。安藏昨天来的时候,韦妈妈正指挥着一干人冒着风雪,在战后的残垣断壁中搜罗残存的珠玉宝物。她已经在帝都西斜街买下大块房产,把广寒洲中幸存的人都安置起来,等天气转暖,便要在那边破土重建广寒洲。
等安藏再来到广寒洲,看到的情景跟昨日相差不大,一片忙忙碌碌,残损石壁上,四处可见斑斑血迹,池中红色凝结成冰,提醒人们这里发生过的血腥混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三株树已被推倒一旁,侧部蒙上一层雪,暂时没有人去管它。
安藏这次来,礼遇招待当然无法跟上次和萧镜之等人来相比,但也少了很多周折。在后院的平房里稍等了一会儿,便见到了舒娥。
舒娥红发上有星星雪花,从外面进来,粉脸上红扑扑的,手中还抓着一个红颜色的宝袋,绿瞳中带着一丝诧异和喜悦,也不转身,双手反掌一推,娇躯后倚,就把门关上了。
安藏正坐着屋里,脚下炉火跳跃,手中把玩欣赏着一个带盖的三足乌金炉,神炉小巧,炉身上刻着八卦符号,正是千寻雪借给他的八卦炉。见舒娥进来,他微微一笑,放下了八卦炉,站了起来。
安藏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舒娥嘴角有一丝俏皮的笑容道:“见到你呀。”
如果萧镜之他们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大吃一惊,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么清冷如月的女子会有如此娇俏可爱的一面。
见安藏只是轻轻笑笑,舒娥撅了撅嘴,道:“是这样的,我把你以前从我的那个冰玉神匣找到了,刚想到你呢,你就过来啦。”
见安藏还是不咸不淡的样子,她觉得奇怪道:“安藏,你怎么了?”
安藏微微沉吟,用斡罗斯语道:“西丝拉,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外出一段时间。”
舒娥一怔,因为他们除了第一次认识用斡罗斯语对话,其余用的都是华语。不觉被安藏带出了母语,舒娥用斡罗斯语道:“你要去哪里?”
安藏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要去救萧镜之,先出发了再去考虑去哪。”
舒娥轻轻皱眉,道:“你和他的关系很好麽?我看你们老是吵架,互相看不顺眼。”
安藏莞尔道:“亲亲热热,闺中密语,那是你们女人加深感情的方式。揶揄争吵,嬉笑怒骂,那是我们男人的交流方式。”
舒娥有些茫然,又有些了然,她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低声道:“你决定了?”
安藏笑笑,也坐了下来,道:“嗯,是的。”
舒娥转过头来,眼圈红红的,道:“要是我不希望你去呢?”
安藏看着她的眼睛,碧眼中带着不舍和担忧,他心里某个地方一软,却又被另一种念头压住,安藏用华语一字字道:“我非去不可。”
次日早上,卯时刚过一半,天色还有些晦暗。连绵多天的大雪终于停下,地面白雪如银,耶律庚辰府邸门外。
安藏、郭天仪和苏赫巴鲁如约而至,耶律庚辰昨日已经跟管家交待清楚,四人没怎么逗留,便一起上了马。安藏手握缰绳,一向机灵有神的眼中,望着西边的天空,竟有一丝迷茫。
耶律庚辰见他神色异样,问道:“安藏,怎么了?”
安藏回过神来,道:“没什么,走吧。”心中暗想:“她到底是生气了。”
耶律庚辰心思细密,见他望去的方向,猜出大概,道:“你对舒娥姑娘说了?”
安藏知道瞒他不住,点点头。耶律庚辰迟疑一下道:“她来送你麽?”
安藏笑道:“没有的事儿,我见不惯生离死别的俗样儿,咱们还是快走吧。”话虽如此,心里难免一阵怅惘。
郭天仪听见他们说话,道:“要不就等一下吧,毕竟现在还早,城门估计都没开。”
安藏笑骂道:“你小子怎么也这么墨迹了,等什么等,快走!”
安藏振动缰绳,一马当先。郭天仪三人见他如此迅速,都有些意外,也策马跟上。刚跑了十几丈,苏赫巴鲁脸色一变,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扬蹄顿住。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勒马。
苏赫巴鲁笑道:“看来不等都不成了,有人追来了。”
安藏三人竖耳倾听,果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声音十分急促。安藏心中一松,略带释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
一人一骑出现在昏暗辰色中,一个少女的略带着急的声音传来:“四位公子留步。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
安藏几人听到声音均是一怔,郭天仪觉得那声音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却听安藏叫道:“绿坠儿,你怎么来了?”
来人一袭绿衣,正是舒娥的使唤丫头绿坠儿,她在四人前方勒马停下,娇躯翩然跳下,俏脸潮红,气喘吁吁道:“是妈妈和姑娘让我来的。”
安藏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下马道:“舒娥姑娘有什么话带给我麽?”
绿坠儿平息了一下呼吸,点点头道:“姑娘说,让你保重自己,早日回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场面话,安藏却心中大暖,道:“你回去转告舒娥,安藏多谢。”
绿坠儿点头答应,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宝袋来,交给安藏道:“这是舒娥姑娘让我交给你的。”
安藏微愣,但也没有感到意外,点头接过,放到怀里,也没有问是什么。绿坠儿又从马鞍旁拿下一个悬挂的扁长锦盒,打开呈在安藏面前道:“这是妈妈的心意。”
盒中白光炫目,晃得安藏眼前一花。安藏用手挡了一下白光,等它光芒黯淡下来,才定睛一看,五个白色宝袋整整齐齐排在锦盒棉花中,袋上还绣着精致草字。安藏心下奇怪,不禁伸手摸去,问道:“这里面装着什么?”
绿坠儿道:“什么都没装,这是吐蕃天蚕丝宝袋。”
郭天仪三人闻言大吃一惊,纷纷策马趋前,吐蕃天蚕丝宝袋可算是宝袋中的极品,容量之大,价格之高,隔绝阴阳外界的效果之强,远非普通宝袋可比,极为罕见,市面更是没有售卖。没想到韦妈妈一下就拿出五个,实在是豪气至极。
安藏皱眉道:“怎么有五个?”
绿坠儿道:“还有萧公子的一个,袋子都分好了。”
郭天仪探头看到,五个袋子上绣的字分别是“安”“辰”“仪”“苏”“娜”五个字,前四个字他都理解,分别指代安藏、耶律庚辰、他和苏赫巴鲁,唯有最后一个“娜”让他颇为费解,疑惑道:“这是给萧镜之的?怎么不是‘镜’字?”
绿坠儿俏脸上掠过为难尴尬,似乎不好回答。安藏却笑了笑,把三个袋子按字抛给三人,把“娜”字袋装进“安”字袋里,装入怀中。郭天仪接过宝袋,微微一怔,直觉感到里面有东西,打开宝袋摸索了一番,一个圆润剔透的扳指出现在手里,正是他的授时扳指。郭天仪摩挲着扳指,脑中闪过那张千娇百媚的脸庞,一时呆住。
绿坠儿收起空盒,拴在马鞍旁,却没有告别,反而俏脸忸怩,似是想说什么话,却又不大好意思开口。
安藏问道:“绿坠儿,你还有事吗?”
绿坠儿迟疑一下,点了下头,从怀中又拿出一个宝袋来,浅绿色,普通的宝丝材质,走到郭天仪的马前,道:“郭公子。”
郭天仪愣了一下,道:“怎么了?”
绿坠儿道:“多谢你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这里是我做的一些点心,不成敬意,还望你带在路上。”
郭天仪轻轻皱眉道:“你言重了,点心就算……”
耶律庚辰干咳一下道:“天仪,绿坠儿姑娘一片心意,你还是收下吧。”
郭天仪一怔,也没在意,俯身接过,道:“却之不恭,那就多谢了。”
绿坠儿见他接过,心中欢喜,俏丽通红,结结巴巴道:“不用不用,你也……你也路上小心。”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对安藏道:“安藏公子,没事的话,那我回去了。”
也没等安藏回话,轻轻跳上马背,落荒而逃似的去了。
见安藏三人奇怪的眼神望来,郭天仪不解道:“怎么了?”
耶律庚辰轻轻一笑,安藏耸耸肩,拽过马来一跃而上,苏赫巴鲁笑了笑,道:“这下可以安心走了吧?”
四人刚要起步,忽然背后马蹄声响起,绿坠儿又折了回来。四人无不惊讶,却见绿坠儿小脸涨红,道:“安藏公子,我有一件事情忘了说啦。”
安藏道:“什么事情?”
绿坠儿道:“韦妈妈希望你帮她带话给萧公子,就说……就说她想他了。”说完后,似是大为害羞,又一溜烟儿骑马跑了。
安藏四人张口结舌,等绿坠儿的身影看不见了,安藏方叹口气,道:“好吧,我带到就是。”
四人转身提缰,还没动起来,身后马蹄声再响,苏赫巴鲁白眼一翻,道:“女人就是事儿多。”
没等四人转身,前方积雪飞溅,一道巨大白影掠过四人面前,微一举蹄,便倏然停下。速度之快,让四人吃了一惊,这才发现来人并非绿坠儿。
一匹浑身雪白的高大骏马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袍的娇俏少女,云鬓花颜,身段窈窕,一张银盘脸,额心一点深红梅花妆。那少女也是双腮晕红,鬓角见汗,显然来得着急,却并不下马,道:“四位公子,暂且留步。”声音清脆干爽。
四人大为奇怪,安藏眉头一皱,道:“姑娘是……“
少女微微一笑,道:“桃源坞,素素姑娘的使唤丫头,我叫小慕。”
安藏“唔”了一声,心中诧异赵素素的丫头怎么来了,问道:“那小幕姑娘来此何为?”
小幕道:“我家姑娘和萧家镜之公子是知己好友,得知四位公子义气为重,冒险寻找萧公子,心中感佩,特以辟邪珠相赠,不成敬意,还望几位公子笑纳。”
话一说完,小幕俯身从白马颈部解下一个细长檀木盒,啪嗒一响,锁扣打开,四个如龙眼大小的透明珠子一字排开,彩光流舞,紫气盘绕。安藏四人虽不知道它能辟什么邪,但一看这宝物的彩光也知道绝非凡品。
四人面面相觑,苏赫巴鲁和郭天仪不满地看了安藏一眼。安藏苦笑,他也不知道赵素素怎么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微一犹豫,道:“多谢素素姑娘美意,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
小幕抢先道:“我只是一个婢女,希望安藏少爷不要为难我。我家姑娘跟我说,如果几位少爷不收下这区区小礼,那我也不用回去了,就跟着四位公子一起去把萧公子找来。”
安藏哑然,若对方是个男人,他自有一肚子话都能堵回去,可说话的一个娇滴滴的少女,自己怎好跟她较真?想了想,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素素姑娘和小幕姑娘了。”
小幕嫣然一笑,道:“是我该谢安藏少爷成全才是,能让小婢不辱使命。”
把木盒递给安藏,小幕没多滞留,十分利落道:“祝四位少爷一帆风顺,马到功成。小婢告辞。”一拍白马,骏马前屈,蹿出老远,狂奔如风,片刻就消失在视线外。
苏赫巴鲁不悦道:“安藏,我们出城的事儿,你还告诉谁了?”
安藏想说自己没告诉赵素素,却又懒得解释,便道:“放心好了,没有人会再打扰咱们……”
话音未落,马蹄声再响。安藏表情僵住,苏赫巴鲁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嗤笑。
四人驾马转身,一匹红马踏雪无痕,从视野里出现,一个呼吸间,已经来到面前。苏荷巴鲁心想:“这些娘们儿的马怎么一个比一个好。”又想到了自己的坐骑,暗叹一声晦气。
红马上乃是一名身着紫衣的女子,梳着高髻,半张脸被围巾遮住。她摘下黑皮手套,扯下脸上围巾,露出一张年约十六七的瓜子脸来,朱唇杏眼,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旋转,长相甜美可人。
少女在马上低身作礼,道:“天香馆乔四娘房中丫头雪樱,给四位公子请安。”声音乖巧低柔,又似乎带有盈盈笑意。
郭天仪扫了一眼安藏,趋前道:“你家姑娘有什么话说?”
雪樱直起身子道:“萧公子与我天香馆河同水密,他蒙难在外,四娘心急如焚,无奈一介女子,有围魏之心,无救赵之策。听说四位公子以兄弟之情为念,外出寻找萧公子,故随喜相赠一点心意。”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暗道果然。苏赫巴鲁性格莽直,不喜文绉绉的说辞,心中有些不耐烦,直接道:“既然乔姑娘一番美意,那我们兄弟就多谢啦。”
雪樱嫣然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个青色宝袋,解开凭空一倒,四个绿色宝袋浮在空中。素手一挥,四个宝袋划过四道弧线,抛入四人怀中。
没有到区区一个丫鬟,也修行法术,几人都有些吃惊。郭天仪打开宝袋,见里面装满樱桃大小的红色丹丸,满当当足有上百颗,问道:“姑娘,这里是什么?”
雪樱道:“宝袋里装的丹药名叫‘一鼓丹’,紧要关头,服此丹药,真气能凭空涨出三成。但四娘特别交待我告诉几位公子,凡药物皆有毒性,此药不可多服,不可频繁服用,否则药性反噬,对人体损伤不小。”
郭天仪等人第一次听说此种丹药,均是大喜,三成真气的威力不可小觑,足够让他们在很多情况下化险为夷了,不由纷纷称谢。
雪樱笑笑,纵马上前,对安藏道:“这位公子相貌非常,想必是萧公子的至交好友安藏公子了。”
安藏揉了一下鼻子,他是色目人,而且是少见的蓝眼珠,对“相貌非常”自有另一番理解,道:“不知雪樱姑娘有何吩咐?”
雪樱道:“我家姑娘有一件物事,想麻烦公子转交给萧公子。”
安藏道:“谈不上麻烦,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雪樱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宝袋来,交给安藏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交待已毕,雪樱跟四位行礼道别,也没多停留,红马如电,转眼不见。待她走了,苏赫巴鲁瞟了安藏一眼,道:“安藏,你小子是把咱们出城的事儿布告天下了麽?”
安藏苦笑,耶律庚辰笑道:“不知道香悦楼的小蛮姑娘和花满楼的花刺姑娘是不是跟镜之也有交情,如若另为两位佳人也来相送,那就堪称圆满了。”
他难得幽默,其他几人都笑了起来。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天色开始明朗起来,路上也开始有了行人,四人不敢怠慢,免得引起熟人注意,纵马奔腾,专挑偏僻街巷走。因为刚发生战乱,大都十一扇大门都紧闭不开,但每扇大门两旁都有侧门开着,四人从南面齐化门低调出城。
四人在大都闷得久了,此番犹如鱼归大海一般,觉得城外天高地阔,十分惬意,沉重的心情舒缓了不少,说说笑笑,便有了之前那一幕。
广寒洲中,舒娥房内。焚香袅袅,炭火无声。
这并非舒娥真正的房间,只是暂寄在此,房内陈设极为简单。舒娥一袭绿袍,懒洋洋坐在椅子上,扶着香腮,望着窗户怔怔出神,碧眼似是要穿透窗纸,看到天外,眉宇间有一丝忧郁惆怅。
韦妈妈坐在桌子的一旁,自顾自地忙活着。圆桌上有个石案,案上架起一个精巧火盆,火盆中篝火跳跃,上方支起一个紫砂茶壶大小的黑金壶。韦妈妈时而用细长铁钎挑动一下炭火,时而凑过琼鼻去闻壶中飘出来的淡淡轻烟。似是觉得差不多了,娇媚的脸上掠过一丝喜色,拿起一块粗手帕护着素手,把黑壶端了下来。
一道黑色水线从壶嘴流出,徐徐注入一个青花瓷碗中,整个房间顿时浓香弥漫。韦妈妈把瓷碗推到舒娥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把黑壶放在石案上。
舒娥被浓郁的香味吸引,回过神来,嘴角泛起一丝勉强无奈却又开心的笑容,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黑茶”。
韦妈妈也端起碗来,啜饮了一口,眉间喜色更浓,问舒娥道:“怎么样?我这次煮的卡法豆味道如何?”
舒娥笑了笑,道:“比起以前,更上一层楼。”
韦妈妈很是欢喜,见舒娥脸色悒悒不乐,不由轻叹口气,放下碗道:“你在担心安藏?”
舒娥俏脸上有落寞之色,忽然反问道:“姑姑,你说你想萧镜之了,是真的麽?”
她还记得她们两个交待绿坠儿的时候,韦妈妈突然说出的那句“让安藏转告萧小子,就说我想他啦”,让她十分不可思议,因为她清楚地瞧见,当韦妈妈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竟然俏脸飞红。
韦妈妈怔了一下,碧眼中有些迷惘,随即道:“如果我是真的呢?”
舒娥沉默片刻,犹疑道:“可是,我听说这个萧镜之的名声不好,大都里的风尘女子,没有几个不认识他的。”
韦妈妈轻轻笑笑,道:“那凭你的感觉,你认为这个萧镜之是什么样的人呢?”
舒娥沉吟一下,道:“纨绔子弟,好色之徒,废人一个。”她跟韦妈妈姑侄至亲,亲密无间,不用违心说话。
韦妈妈了然一笑,葱指摩擦瓷碗,道:“以前我也是这么觉的,但我后来却想,安藏是世间奇男子,远非寻常,怎么会跟这种家伙称兄道弟、天天一块儿呢?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或许这个家伙没有他表面那么简单。”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八个字落入舒娥耳中,芳心不禁轻轻一动。
韦妈妈道:“我跟萧小子聊过天,他对五术的悟性理解,只怕不输于安藏,可惜先天不济,所以看起来一无所成。但如果,他老爷子萧客玄真能治好他的脉缺,只怕从此潜龙飞天,将来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舒娥眉头轻皱,她可不信十七年的病根能被一朝根除,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韦妈妈道:“后来我仔细留意他,发现他虽然流连风尘、胡天胡帝,经常跟姑娘们搂搂抱抱,却从没有跟她们胡来过。这点倒跟安藏有几分相似,但安藏是骨子里瞧不起女人,而他是骨子里怜惜女人。安藏是不屑为之,而他是不忍为之。他看起来一副小不着调的可恨样儿,但真有几分可爱呢,跟那些徒有其表、狎昵猥琐的公子哥儿不能相提并论。”
舒娥有些吃惊,道:“真的?”
韦妈妈点点头,道:“我亲眼所见,当然是真的。只不过萧小子身上有一股呆气,太过随心所欲,不像安藏那般有主意。保不准哪一天,他就真跟某个姑娘一块儿跳到浴桶里了。”
舒娥不禁笑道:“看来,他还是一个登徒浪子。”
韦妈妈莞尔道:“难道他跟安藏那样就好麽?”
见舒娥俏脸一黯,韦妈妈有些后悔,安慰她道:“或许,安藏哪天想明白了,就知道自己很喜欢你了。”
舒娥想了想,忽然道:“姑姑,你说,安藏不喜欢女人,是不是喜欢男人呢?我看他跟那个耶律公子就很亲热。”
说这话时,眼神俏皮,韦妈妈会心一笑,促狭道:“这可说不定哦,耶律公子长得高大俊朗,一表人材,也是难得的人物呢。”
两女相对咯咯笑起来,舒娥心情畅快,脸上的阴霾舒缓了不少。
雪景连绵,寒风轻拂。安藏高骑大马,正一脸自得地摇着纸扇,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郭天仪大乐,笑道:“安藏,你该不会把自己扇出病吧?”
安藏白眼一翻,道:“这就不懂了吧?万事皆有因果,这喷嚏打得突然,要么是有人想我,要么是咱们会遇到好事儿。”
苏赫巴鲁笑道:“借你吉言,但愿咱们能早日救回萧镜之,再在一块痛饮狂歌。”
耶律庚辰苍白的脸上多出一丝微笑,抬眼望远,天高云淡,蔚蓝如洗,不禁忖思:“已经过去四天多了,也不知镜之在那妖女手里,到底怎样了。”
麦积山中,佛陀像前。萧镜之正盘坐在地,托腮呆呆地看着面前昏死过去的妙慧仙子,他绞尽脑汁想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没想出一个好法子能唤醒这绝美玉人。掐人中、打耳光之类的常见招术他连想都不敢想,看着那张俏丽难言的脸庞,萧镜之的脑子开始迷迷糊糊起来,都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眼角扫过妙慧仙子的莹白玉手,萧镜之一呆,觉得这手精致小巧,皮肤娇嫩得跟婴儿一般,一串七宝念珠熠熠生辉,缠了三四圈套在皓腕上。他心里好奇,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抓起了妙慧仙子的右手,抵在了自己左掌上。葱指纤细,玉掌小巧,比自己的手掌的一半才稍大一点。
柔荑滑腻,软软地贴在自己掌中,萧镜之想起警幻仙子的玩笑话,不禁瞄了一眼端坐无言的佛陀,促狭心大起,五指一错,和妙慧仙子十指相缠,对着昏睡的妙慧仙子,一脸深情庄重道:“妙慧仙子,你愿意嫁给萧镜之为妻麽?”
妙慧仙子双目紧闭,无言相对。萧镜之忽然觉得自己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好生无聊可耻,便把手抽了回来。五指抽回一半,忽然一疼,被紧紧夹住,萧镜之一怔,抬头撞见一双秋水澄澈、含羞带恼的目光。
萧镜之心中一跳,脸色大变,脱口道:“仙子息怒,萧……”
眼前一花,几道彩光扑射而来,萧镜之只觉得气血一凝,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几丈,落在地上。余势不减,萧镜之的身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擦出一丈多,滑到栈道上,撞碎破旧木栏,背后一空,天旋地转。
一只晶莹玉手舒展如电,后发而至,蓦地抓住他的脚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