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的人问了半天，陈诺轻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于是避重就轻，把这件事略过去了。

　　陈诺轻没有接手游戏，而是在旁边看着嘘嘘和Silvio玩了一整局，等小家伙心情平复了，才催着他赶紧睡觉去。

　　陈诺轻跟直播间说了声接下来先不开麦，不想吵孩子睡觉，希望理解一下，明天会找时间补时长，然后闭了麦。

　　回到游戏房间，他跟徐砚深再次表达谢意：“不好意思啊。出了点事，还要谢谢你帮我安抚我弟弟的情绪。”

　　“没事，你那边……没事了？”徐砚深这里因为没有闭麦，还是隐隐听到了一些信息，但他什么也没问。

　　陈诺轻一愣，点了点头。

　　徐砚深知道他心里也许有些乱，温声提议：“要不你今晚先不播了吧，好好休息睡一觉。遇事别慌，明天起来总会找到办法解决。”

　　陈诺轻听到这话的瞬间，心里确实冷静下来不少。

　　也许是对方以一种年长的，温和沉稳的语气宽慰他，陈诺轻也不自觉地放轻松了些，心里面那块始终紧绷的石头缓缓下落。

　　下播后，陈诺轻看了眼缩在被窝里的陈叙言，心想：

　　这地方不能再住了。

　　第20章 壕无人性

　　Noelle下播后, 徐砚深的思绪却没能从遥远的北京回到燥热的火奴鲁鲁。

　　他想到刚刚耳机里传来小男孩哭得六神无主的哭声，小男孩一直喊着他哥哥。

　　彼时的他不得不提高音量，不断出声喊对方, 试图引起小男孩的注意：

　　“小朋友嘘嘘？嘘嘘你在吗？听到叔叔的声音了吗？对, 叔叔的声音在耳机里，可以戴上耳机。”

　　嘘嘘湿漉漉的眼眶泛红, 不敢大声出声，只能小声抽泣着, 转过头, 小手摸着哥哥的大耳机, 凑着小耳朵歪着脑袋去听，抽抽搭搭地回：“嘘嘘在，你是谁呀？你是哥哥的大老板嘛？哥哥说你给他送了好多礼物，他要和你打游戏, 就不能给嘘嘘玩了……”

　　徐砚深一怔, 声音尽量低柔：“那现在大老板陪你打游戏好不好？你把耳机戴好，会玩吗？”

　　“会！”

　　“嘘嘘打得好, 大老板也给你送礼物好不好？”

　　“好！”小男孩的小奶音里还有浓重的鼻腔, 但是很明显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

　　嘘嘘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觉得这个大哥哥声音很好听, 听起来很有安全感，于是忍不住说：“大锅锅, 你好像我爸爸呀？”

　　“嗯？”

　　小孩子却陷在自己的逻辑里自言自语：“我想爸爸了，我也想妈妈了……哥哥说他们去了天上，变成了星星，可是嘘嘘已经好久没看到星星了。我们租的这个房子好矮，窗户外面全是……全是黑乎乎的楼, 嘘嘘看不到星星……”

　　徐砚深听得一怔，这孩子的父母，也就是Noelle的父母，去世了吗？

　　他忽而温柔出声：“那叔叔是魔术师，叔叔给你变出星星来，好不好?”以他的年龄，对个四岁的孩子自称叔叔也没什么不可，但嘘嘘坚持要喊他“大锅锅”，小奶音还有点方言，听起来很可爱。

　　嘘嘘闻言睁大眼，“真哒？！”

　　“嗯嗯，真的，嘘嘘等一下，我数一、二、三。代表爸爸妈妈的星星就来看你了。”

　　徐砚深快速在直播间打赏了一个万天星河。

　　直播间的特效也同时出现在了游戏界面里，漫天的星星闪烁划过，绽放，嘘嘘看得眼花缭乱，兴奋地伸出小手去戳：“是爸爸妈妈吗？嘘嘘想你们。”

　　他忽然出声：“嘘嘘之前也看过星星，是一辆车子里！里面还有个会说话的变形金刚！也会变出星星来！叔叔你和那个变形金刚一样腻害！”

　　徐砚深挑眉，没想到小崽崽的嘴还挺甜：“我还可以更厉害，要不要趁你哥哥不在，叔叔带你打游戏？”

　　“要！”

　　徐砚深耐心指导他开了局双排，带着他打，生平也是第一次有这个耐心哄小孩，想不到他在哄娃这方面还挺有天赋。

　　想到刚刚沉默下播的Noelle，徐砚深抿唇不语。他对于对方而言，不过是一个游戏里的网友，对方不愿意告诉他，不仅是正确的，也是机敏的。

　　他能做的，就是尊重彼此的边界感。但即便他这样告诫自己，想到小男孩说的话和少年的沉默，内心隐隐还是动了丝恻隐之心，打了个跨洋电话回去。

　　陈诺轻第二天将嘘嘘送到幼儿园后，上课之余，开始见缝插针地到处找房子。这次他不得不考虑安全问题，提高租房预算。

　　然而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找房子和找工作一样困难。

　　他一天租着小电驴，在北四环、五环到处转悠着，胡同里的四合院或者老平房，这些地方地段好，离他和嘘嘘的学校近，但房源太小，还价格不菲。月租两三万起步，整租还能更贵。

　　他有考虑找女性室友，这样带着孩子安全性更高些，但是……那些女生看到他这张帅得有点渣的脸，就明显警惕起来。陈诺轻以往那些插科打诨的幽默，此刻都成了负面BUff。

　　陈诺轻提了自己在游戏里所有的钱，加上之前家教费还剩的两万多，能凑个四万多的样子。这也得感谢他的榜一金主爸爸他今天提钱的时候才发现，Silvio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还给他打赏了一个价值一万的万里星河。

　　当晚直播的时候，陈诺轻看到Silvio上线的时候，紧张了一瞬，还是倍感真挚地开麦感谢了番：“Silvio ，谢谢你送的万里星河，我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送的，真是不好意思。”

　　徐砚深在弹幕里用黑色加粗楷书发弹幕，话不多，就两个字。

　　[Silvio ：不用。]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平台ID也改成了游戏昵称。

　　“啊？”陈诺轻没懂大佬的意思。

　　[Silvio ：不用不好意思。是送嘘嘘的，他说喜欢看星星。]

　　陈诺轻：“……”因为小孩一句话，就打赏一万块。

　　真是壕无人性啊。

　　但他从善如流，立即笑着改了口：“那再次替我们家嘘嘘谢谢Silvio 哥哥送的万里星河！”

　　陈诺轻这钱拿得不好意思，热情地邀请对方上号，想要服务周到地陪玩一晚，技术没人家厉害，情绪价值得给足嘛。

　　徐砚深看出他那点儿质朴的真诚，没拆穿他，陪他在直播间晚了一晚上。

　　两人几局下来，一个突击手，一个狙击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路上开着车大杀四方，看得直播间的网友们爽得嗷嗷叫。

　　陈诺轻也玩爽了，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实力和默契都如此丝滑，让他舒心的队友，一晚上的节目效果都很不错，又小涨了一千粉，收到了小两千的礼物，提成也能拿八百多。

　　连续找了快一个星期的房子，隔壁屋惹的那些债主又带人来闹了一次，场面闹得很难看，差点把那男生打吐血，陈诺轻把嘘嘘塞屋子里，皱着眉头播了一晚上，次日除了上课，给周延礼补课，连排球社的活动都先拜托给赵景阳了，开始到处找房。

　　这天傍晚，他接了嘘嘘放学回来，就察觉到楼道里挤了好多人，不太对劲儿，隐隐竟然还能看到穿制服的片儿警，陈诺轻一愣，一把将地上的嘘嘘抱起来，有些谨慎地往里走。

　　一看，门口乱糟糟的，除了客厅被搬空了，里面几个屋的门锁都被撬开，里面东西全被翻乱了陈诺轻脑子嗡了声，急忙抱着娃喊着：“让一让，让一让，我们住这里。”

　　他进屋一看，他屋里唯一值钱的那台电脑，没了，还有屋里面那些不值钱的行李也被翻了个空。连他给嘘嘘买的一箱牛奶都不翼而飞，幸好他藏在书里夹着的徐砚深签名照还在。

　　门外考研那室友丧着脸跟片儿警哭嚎着：“没了！我值钱的东西全没了！连我重金买来的考研资料都给我偷了！我光知道他喜欢偷东西，没想到连自己窝边也不放过啊！”

　　第21章 蓄意

　　陈诺轻黑着脸, 抱着嘘嘘跟着去了派出所写笔录，晚上回来的时候，在路边摊吃了两碗馄饨, 夜风吹得他脑仁疼。

　　他直播事业刚起步, 这下直播工具没了。

　　偷了他电脑的那室友也跑了。

　　看样子是追不回来了。

　　回去时，陈诺轻特地去买了把锁, 晚上回屋锁上，这才有点安全感, 于是苦逼地用手机上号写请假条【遭贼了, 电脑被偷了, 主播缓缓，这两天先不播。】

　　底下很快有一些眼熟的老粉冒头。

　　【闹呢？这种请假条我见多了。】

　　【如果是真的希望是假的，如果是假的希望是真的。】

　　【主播没事吧？？？】

　　陈诺轻特悲催地挑了个真心实意替他担心的粉丝回：真的，连刚给嘘嘘买的一箱牛奶都被偷了, 我隔壁考研老哥更惨, 考研资料全空。

　　底下全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在“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这哥儿们也太缺德了吧！连小孩牛奶都不放过？】

　　陈诺轻也很有自黑精神跟了句：“我谢谢他给我留了条裤衩。”

　　他等了许久, 也没看到他的金主爸爸Silvio出现, 给他安慰两句。心里不觉有些失落。

　　好歹也好几晚一起开黑打游戏的情谊呢？！

　　他现在电脑被偷了，不能播了。他就这么现实？问都不问一句？

　　这是去看别的小主播了？

　　陈诺轻闷着一口气, 也没主动找对方。现实里忙着继续找房子。

　　又两日，久违的人突然在平台里私信找他：

　　【Silvio：Noelle, 我看你ID是在北京对吗？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哼，一点都不关心我，上来就找我帮忙。

　　陈诺轻绷着一张脸，回消息却飞快。

　　【Noelle：好，您说。能帮的我一定。】

　　结果对方立即发过来一大段话。

　　【Silvio：是这样, 我外祖母在首都留了套带院子的老平房，这是她的嫁妆。后来我外祖母留学国外，认识我祖父，嫁给了我祖父，这房子也就很少有人住。这些年，房子大多时候空着，也就我偶尔回国路过首都，回去看两眼。我外祖母前一阵子跟我抱怨，她把房子传给我母亲，我母亲又交由我保管，我却没保管好，里面长期没人住，一点儿人气都没有。所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房子好好修修，找户像样的人家租出去，租多少无所谓，权当养房。】

　　【Silvio：我因为工作，人在国外，一时半会回不来，这事儿我祖母又催得急，我常居地又不在北京，这边没什么朋友。所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找人打理一下房子，再找个靠谱的租户将房子租出去？租金我给你抽两成，当做答谢，以后租客有什么事，都拜托你帮忙照看着，你看可以吗？】

　　陈诺轻消化完这两段话后，震惊。

　　【Noelle：这么巧？其实我最近也在焦头烂额地找房子……你外祖母的房子在几环啊？要是价格可以的话，你要是信得过我，不如就租给我。】

　　徐砚深坐在赫曼米勒的人体工学椅上，敲完字后，正喝着一杯蓝山咖啡，看到对方这么轻易就信了他的话，一愣，不禁莞尔，也不枉他提前小半月，哄着外祖母将这房子交由他来打理，愿意让他租出去。

　　只是还是慢了步，再快一点，Noelle的屋子也不会被偷了。但时也命也，也正是因为这一导火线，才让一向谨慎的小孩更放松了一步，愿意相信这是个巧合。

　　【Silvio：在四五环左右，靠近T大和P大，段位挺好的，房子还有学位，只是家里这些小辈都不在那附近就学，这学位也就空着了。】

　　陈诺轻听到学位眼睛一亮，这敢情好啊，他干脆连学位一起租了。说实在他之前给嘘嘘找的幼儿园太匆忙，距离并不算太近，学校的办学条件不太好，就读的子女也都人员混杂，他感觉自从嘘嘘之前那个玩的好的小朋友转学后，他就和班上其他人不太玩得来，有点受排斥，在学校独来独往的。

　　【Noelle：那可太巧了，我正好想在这附近找房子，要是方便的话，我加点钱，学位也租了，你看多少合适？】

　　【Silvio : 不着急，我把房子地址和密码发给你，等你去看看，房子喜不喜欢，合不合适，我们再聊。】

　　陈诺轻讪讪，这不会是嫌弃他带小孩吧？还是担心他出不起房租?

　　【Noelle：行。要是我租不起的话，我铁定用心给你找个爱干净不闹腾不养宠物的好租户。】

　　徐砚深看清这句话后，无奈好笑，这小孩心思还挺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