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韩璋就再次开口道:“慢着!本官说要拿他以正法纪,尔等都没听见吗?”
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那几个刚要动作的衙差顿时僵住,进退两难,只能看向周同知和杨通判。
杨通判脸上笑容也淡了些:“韩大人,此事不过是个小误会,何至于在衙门口大动干戈,还劳烦韩大人亲自动手?”
“此人虽有错,但毕竟是衙门老人,不若由下官带回去,依照衙内规矩惩戒,给大人一个交代便是。”
“这衙门口人来人往,百姓围观,实在不雅,亦有损衙门体统……伤了其余衙役的忠心,将来恐于大人政令推行不宜啊。”
周同知也附和道:“是啊韩大人,今日是您上任的好日子,何必跟个下人置气?平白坏了心情。不如先进衙门交接印信,熟悉熟悉,我等也好为大人接风洗尘。”
两人一唱一喝,不仅想把事情轻轻揭过,还暗示他若不听话,以后就只能做个傀儡上职!
可惜韩璋根本不吃他们这套。
“哦,二位大人竟觉得,本官依法惩处玩忽职守、藐视上官的衙役,竟是有损体统?”
“本官倒是不知,我大赵的《律令》何时成了有损体统之物!这衙役守门八年,连四品官服都不识得,知府到任竟敢阻拦入衙,此等藐视上官行径,若不以儆效尤,那才是目无法度!”
说罢。
韩璋示意自己的长随:“给本官打,就在这里当着百姓的面打!本官受陛下亲任此地知府,整顿衙务,理所应当,我看谁敢违抗上令!”
几个长随都是他从京城带来的,自然听他命令行事。
话落,立马就从衙门侧门旁的杂房里取出水火棍,动作利索地将人按倒在地,开始行刑。
王三杀猪般的惨叫响起:“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敢了!杨大人、周大人,救命求你们救救小的,小的都是……”
后面的话还未喊出来。
他嘴巴就已经被杨通判、周同知示意人及时堵上了。Ρ
两人看向韩璋,脸色难看。
好半天,杨通判才眸光阴鸷地挤出一句话:“韩大人说得是,此等藐视上官,看不懂眼色,不懂规矩的东西,确、实、该、教、训。”
声音中是浓浓的记恨之意。
今日这场下马威,他们算是输了,可日子还长,他们走着瞧!
但韩璋压根不在乎他眼中的神色,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挂起那温和的笑容:
“现在,本官可以进衙门了吗?还是说……里面诸位大人的‘重案’,仍未议完?”
杨通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惊疑,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韩大人请!下官等,恭迎知府大人上任!”
周同知也连忙跟着躬身。
身后那些师爷、书吏们,无论心中如何作想,此刻也只能纷纷低下头,齐声道:
“恭迎韩大人上任!”
衙门的朱漆正门终于完全敞开。
韩璋这才无视众人心思各异的表情,负手迈步走进去。
虽然他是被贬来云阳的,虽然他出身寒门,身后没有背景撑腰,但他依旧是朝廷明旨派遣过来的官员。
明面上的一把手,身份有着天然优越性。
不管这些人心中再怎么不服气,再怎么咬牙切齿,明面上始终还是要做足面子功夫才行。
倘若当众不给他脸,那就是挑衅皇权!
……
韩璋在众人簇拥下走进衙门。
杨通判和周同知随同在后,待一路穿过前庭仪门,来到府衙正堂时,两人脸色都已调整回来。ΡS
“韩大人一路辛苦,今日大人上任,吾等因差事未能迎接,实在是吾等失礼。如今府衙人员,除杂活厮役外,尽数都在此处,还请大人训话。”
杨通判皮笑肉不笑道。
话说得很恭敬、很好听,但周围的人却是等他话落下后,才列队上前朝韩璋拱手一拜,无声地展现了他在府衙的话语权。YS
周同知也不落于后,指挥着衙役抬上几个大箱子,笑眯眯道:
“韩大人,这是知府大印,及本府近十年来的赋税、刑名、仓储、丁口……等总录簿册。衙内各处库房、机要房、档案房的钥匙,也尽在此处。”
“咱们云阳府虽不如其余州府富庶,但也是一府广地,账簿多了是多些,但身为府衙官员,这些都是需要熟记于心,才不会误了政事。”
“不过每年近几月都是府衙最为清闲之时,大人可慢慢查阅,不着急,这府衙事物有下官等人操办,定不会误了朝事。”
一个没家世、没背景、上来还敢给他们下马威的新兵蛋子。
这辈子想摸到府衙的权利?
做春秋大梦去吧!
以后好处他们拿,黑锅这位韩大人背,没毛病。
两人看向韩璋目光充满挑衅。
后面的师爷书吏,以及三班衙役头领,看向韩璋的眼神也满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不过,韩璋看了眼面前几大箱子的账簿,脸色并未有什么变化,又是那副温和神情点头:
“好,本官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说罢,便不再言语,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悠哉悠哉品起茶来。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是,这就完了?
训话呢?敲打呢?试探呢?
这流程不对啊。
杨通判与周同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警惕之色。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方才的杀鸡儆猴还不够,这韩大人莫不是还要来个更大的?!
第160章 第 159 章 韩璋的挑拨离间(1)
韩璋的反常表现, 让杨通判等人心中打鼓。
等退下去后,众人就赶忙齐聚商议。
杨通判神情阴鸷问道:“你们说,这姓韩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方才还杀伐果断给咱们下马威, 这会儿子怎么就偃旗息鼓了?”
“卖什么药?肯定是没好药呗。”
周同知喝了口茶才继续道:“咱们这位韩大人,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嘞, 虽然出身寒门, 但脑子里的鬼点子,是一个接一个!”
“听闻对方还未出仕之前,就被太子看中收入了麾下,后来太子利用登门鼓大获名声, 以及那能提高粮食增产的化肥,都有他的手笔在里面。”
“这也是他拒婚长公君, 得罪了东宫和陛下, 哪怕被贬出京城,也还能坐上咱们云阳知府之位的原因所在。”
“最重要的是,他不仅得罪了皇室,还得罪了世家勋贵……可咱们这位韩大人,竟然没有死在赴任的路上……”
如此想想韩璋的手段,就有些细思极恐了。
众人背后突然有点发凉。
他们今日可是把韩璋给得罪不小啊!
当即就有个性急的书吏, 没忍住道:“周大人,你既然知道那姓韩的这么多消息, 之前怎么不说?”
倘若早知道韩璋是这么个棘手的刺头, 他们今日肯定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去下对方的脸。
一瞬间, 众人看向周同知眼神充满了埋怨。
周同知见此也不怕,只用特别明显地动作,故意看了杨通判一眼,然后才装模作样叹道:
“诶, 各位同僚,非是本官不愿提前告知,而是……这些事情,本官也是刚刚收到京中消息,实在来不及与诸位详说。”
他话说得委婉,但小动作那么明显,在场人又不是傻子。
思及两人关系,明摆着就是杨通判要给韩璋下马威,周同知不敢反抗杨通判,只能听话配合。
而同样在京城有背景,甚至背景远比周同知大的杨通判,自然也是知道这些消息的。
既然杨通判明知道韩璋不好搞,还带着他们上去挑衅,那就说明杨通判应该是有应对之策的。
顿时,众人纷纷期待看过去:“杨大人,此事……您可是有良策?”
杨通判:“……”
老子要是有良策,刚刚还问你们怎么看?
虽然他在京城有背景,可他还真不知道韩璋这般详细的消息。
如果不是上面主子忽视他,那就是有人截走了京城给他送的信,而后者可能性比较大,并且他还有怀疑对象。
杨通判立马恨恨瞪向周同知,定是这个老肥猪又坑他!
面对他的瞪视,周同知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心里也在骂,就坑你这个老斑鸠怎么了?
自己可是正五品同知,杨文谦不过六品通判,就因为背景比他大,处处都压着他不算,还反过来让他卑躬屈膝,这口恶气他已经忍好久了。
此次率先一步得到韩璋的消息,他就想好了让杨通判去当‘问路石’。
若韩璋是个硬骨头,死也死冲在前面的杨通判;
若韩璋是个软柿子,他也不过是继续保持给杨通判当孙子的现状而已;
周同知心中盘算着,看向杨通判笑得像个弥勒佛道:
“杨大人在京城的关系,可是比在座我等都大,我这些消息,想必杨大人早就知道了。”
“既如此,杨大人还能带领我等给那姓韩的下马威,定是已经心有妙计,此事还请杨大人主事!”
这番话完全把人架了起来。
又不能承认自己棋差一招被坑的杨通判,神色阴沉扫了周同知一眼,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慌什么?此事本官自有打算,他韩璋再有手段,如今也只是一个被贬到云阳的知府罢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咱们云阳这潭水,可与京城不一样,他一个外来人,想要搅动风云,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S
“最近都把皮子紧起来,本官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