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要知道古往今来,造反除了钱粮兵将,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就是追随之主的子嗣!
因为在古代造反这场豪赌里,别人跟着你干, 图的可不是一时富贵,而是开国封侯、世袭罔替的长远利益。
如果你后继无人,他们就会想:“现在帮你拼命,将来谁给我兑现承诺?你死了这摊子岂不是就乱了?”
没有继承人,哪怕一时夺了江山,也很难守住;
而有了继承人,才算是真正给追随者一个可以指望的长远未来。
因着韩璋和沈清澜的感情太好,半点纳妾的心思都没有,韩族长心里其实一直有些忧愁。
毕竟哥儿体质特殊,受孕本就比女子慢些,且生下同为哥儿的几率也更高。
若是韩璋迟迟没有儿子,日后竖起大旗时,想要说服那些豪强势力、地方大族倾力投效,这其中的难度,怕是要成倍地增加。
如今好了!夫夫俩不仅有了孩子,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健壮长子,大郎谋算之事就又多一成胜算了!
想到日后韩氏的崛起,韩族长心里就高兴得不行。
得知韩璋有要事与自己相商,更是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麻溜坐上韩府的马车,颠颠跑到韩府来了。
因着韩族长知晓造反计划,也就没有周旋必要。
韩璋搀扶着韩爷爷、韩族长一同步入书房落座后,便把以祭祖名义,聚集韩氏流落在外族人的想法,跟俩老说了一遍。
韩族长听罢顿时再次激动,眼眶泛红:“好!好主意!咱们韩氏……当年遭逢那样大难,族人或死或散,几十年来犹如浮萍飘零。若能借此机会重聚人心,实在再好不过。”
他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只是……只是不知当年那些嫁出去的姑奶奶、姑爷爷们,如今都怎么样了?没有娘家撑腰,她们在夫家的日子……怕是难熬啊。”
当年韩氏也是大族,世族之间的姻亲,大多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一朝倾覆,树倒猢狲散,韩氏那些出嫁的姑娘哥儿,在夫家骤然失了倚仗,下场可想而知。
初到云阳府时,韩族长其实就想提出回曲阳府祭祖的事情了,可当时韩璋还忙着挑拨离间杨通判几人,沈清澜又在孕期不宜闹出风波,也只能暂时作罢。
韩族长深深吸了口气,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猛灌了一口,待压下喉头的酸涩与胸中的激荡后,才目光灼灼地看向韩璋:
“大郎,你此时提出祭祖,可是打算……要对府衙里那些人动手了?”
当初家族破灭之时,他也有十岁的年纪了,虽学问尚浅,但作为继承家业的嫡长子,那时他的眼界格局却是已经培养出来。
此刻将前因后果一串,也就不难猜出韩璋的意图了。
韩璋也没有隐瞒,坦然点头:“族长爷爷明鉴,您老不愧是我韩氏一族之长,孙儿确实准备动手了。”
“这几个月,我在背后不断挑拨离间、推波助澜,杨通判几人早已斗成了乌眼鸡,彼此恨不能生啖其肉。府衙一些关键职位,我都已陆续换上了可信之人,如今,正是接手云阳府上下权柄的最好时机。”
“只是……咱们韩氏离乡多年,如今在兖州可谓毫无根基,两眼一抹黑,正是缺人之际。倘若能借祭祖之名,将流散在外的族人重新聚集起来,此事必定能更加顺利。”
“毕竟这些族人,无论如今是富贵显达,还是耕读传家,又或是行商坐贾,总归身上流着韩家的血,用起来,始终要比那些不知来历、各怀心思的外人,要顺手些。”
说到这里,韩璋稍作停顿,才神色郑重继续道:
“退一步说,即便这些族人如今全都落魄了,也无妨。他们既是我韩氏血脉,如今家族有望重振旗鼓,便绝不能忘了这些同宗同源的手足至亲。此举,于收拢人心、凝聚族力,有莫大好处。”
人心凝聚说来虚无缥缈,但绝对不能忽略。
造反是个高危事业,倘若人心不齐,中途有人给他拖后腿,那可就麻烦了,必须让人知道跟着他干有肉吃才行。
韩族长是明白人,听完这番话,心中掂量几遍后,眼中顿时精光闪烁,激动地连连拍案:
“好!好!好!此计思虑周全,既全了血脉亲情,又顾全了眼下大局!老夫这就回去,亲自操持,定将这祭祖之事办得风风光光,将能寻到的族人都召回来!”
说罢,他转头重重拍在韩爷爷的肩膀上,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欣慰与感慨:“老六,你可真是给咱们韩氏养了个天大的好孙儿啊!”
“大哥谬赞了,都是大郎自己出息。”
韩爷爷笑得眼角皱褶堆起,嘴上虽谦虚,但挺起的胸膛却无比骄傲。
韩族长瞧着这个老弟弟脸上骄傲的表情很是羡慕:
“是啊,咱们大郎就是有出息……对了,小饕儿呢?听说这孩子生得格外健壮胖乎,快带老夫去瞧瞧!”
提起宝贝儿子,韩璋脸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住,连忙起身搀扶韩族长:“正在后院与他爹爹玩耍呢。族长爷爷这边请,孙儿带您过去。”
韩爷爷也乐呵呵地跟上,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地炫耀起来:
“大哥我跟你说,我家小饕儿那可不是一般的壮实,小胳膊小腿儿跟牛犊子似的,劲儿大着呢!还特别能吃,一顿要喝光两个奶娘的奶水才肯罢休!”
“还有那小雀雀,可会撒尿了,又高又远!一会儿我让他撒给你瞧瞧,保准让你开眼!”
小饕儿:“……”
祖父,我是娃,不是猴儿!
……
韩家这边热闹欢腾,筹备着祭祖寻找族人的事情。
而另一边,曲阳府,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家族撑腰的韩氏后人们,这会儿气氛可不太好。
曲阳府,孙师爷,孙家。
韩七姑奶奶将孙女牢牢护在身后,与丈夫据理力争。
“不行!孙康盛你这个黑了心肝的遭瘟玩意儿,你敢打我孙女的主意,把她送去京城给那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做妾,我就跟你拼命!掀了你孙家的祖坟去!”
这话说得着实不好听,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
孙师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老妻,气得胡子直抖:
“你、你……荒唐!粗鄙!无知蠢妇!张口闭口掀人祖坟,成何体统?”
“茜姐儿身为孙家之女,受家族供养之恩,如今为家族前程稍作牺牲,乃是天经地义!你……你昔日也算出身名门,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呵!粗鄙蠢妇?”韩七姑奶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的恨意与讥诮几乎要溢出来,恨恨道:“孙康盛,你还有脸提这个?我如今这副模样,都是谁逼的?”
“是你们孙家!是你们这群踩高捧低、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摆谱,谈体统规矩?”
韩七姑奶奶能在家族败落后,在夫家的欺负下活到现在,可不是什么软包子,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孙师爷脸上:
“还体统?我呸!你们孙家真要体统,就别干这卖女求荣、猪狗不如的腌事!”
“什么家族供养?什么富贵?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韩七姑奶奶声音嘶哑怒道,“那些贱人害我儿早逝,我大房这一脉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
“现在倒想起茜姐儿是你孙家女儿,要她为家族牺牲了?你孙家的荣华富贵,与我大房有什么关系?”
“想拿我孙女给你孙家铺路,给你那些宠妾的孩子当垫脚石,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孙康盛,我告诉你,我韩家确实没了,但不代表我韩家就真没人了,我韩家当年出嫁的姑娘哥儿,活着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你敢动我孙女,我就与你孙家同归于尽!”
韩七姑奶奶恨恨瞪着丈夫放狠话。
她韩家如今活着的人确实不多了,可能够活下来的,却无一不是狠角色,没有家族羁绊,她们这些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孙家想卖她孙女求荣,没门!
第177章 第 176 章 韩氏出嫁的姑奶奶、姑……
曲阳府中, 当年战乱遭受波折的家族可不少。
孙家也是其中之一,虽说没有像韩氏那般灭族,但如今在曲阳府地位也算没落了, 只有孙师爷撑着门楣。
因而为了升官发财,孙师爷一番钻营, 外加宠妾的提醒, 就把主意打到了大房的孙女身上。
毕竟韩氏的基因好,作为韩七姑奶奶的亲孙女,茜姐儿长相是孙家小辈中最为出挑的。
可惜孙康盛主意打得好,韩七姑奶奶却不配合, 还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将他气得脸色铁青。
回到宠妾房中, 孙康盛还犹自气得胸口起伏。
戴姨娘一边替他顺气, 一边不忿地煽风点火:“老爷,您可是咱们孙家堂堂正正的一家之主!茜姐儿是孙家的孙女,她的婚事,自当是家中长辈之命、媒妁之言。”
“您直接定了便是,何须去问姐姐的意思?韩家都灭族多少年了,她韩七娘如今无依无靠, 凭什么还这般嚣张?连老爷您都敢指着鼻子骂!”
她越说越气,满心的不甘和郁气。Р
她虽非韩氏曾经那等煊赫的望族出身, 可比起如今没有娘家的韩七娘, 家中也还有几个得力兄弟。
偏偏就因晚进门一步, 就要永远屈居妾室之位,对着那失了靠山的“姐姐”低头,实在让她窝火至极。
“你懂什么!”
孙康盛满心邪火正无处发泄,闻言猛地一拍桌子, 吓得戴姨娘一哆嗦。
“无知妇人!你当我不想把那不识抬举的贱人关进佛堂了事?她韩家确实没了,可如她所说,她韩家并不是人都死光了。”
“那宋家的韩八娘,还有钟家的韩九哥儿,可都还活着呢!”
宋家乃是曲阳府的大商户之一,韩八娘是个母老虎,掌控了夫家一半的权利;
而韩九哥儿更是个蓝颜祸水,当初韩氏族灭,他丈夫想把他‘病逝’时,他直接反杀了丈夫不算,还靠着一张漂亮脸蛋,把钟家老大夫妻给勾引了去。
没错,他不仅勾引钟家家主这个大伯哥,还连带人家娘子也给勾引了去,让曲阳府众人看足了钟家夫妻多年争风吃醋的好戏。
正是因为有这两人帮扶,他才没办法直接把失去家族庇佑的妻子弄死。
戴姨娘听到这两人,那股气焰也顿时被浇灭大半,只剩下一肚子酸妒愤恨,绞着帕子低声咒骂:
“这韩家养出来的姑娘哥儿,到底都是些什么路数?一个个不是母老虎,就是专会魅惑人的狐狸精!真真气煞人也!”
而隔壁。
与主院一墙之隔,大房居住的略显破败的东小院里。
韩七姑奶奶将哭成泪人儿的孙女茜姐儿带回自己房中,搂在怀里细细安慰。
“祖母的囡囡,快莫哭了。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咱们姑娘哥儿的眼泪,那也是珍珠,金贵着呢。为那些黑了心肝、不值当的人流泪,岂不是白白糟践了?”
她亲手拧了热帕子,给孙女擦脸,动作轻柔,与方才在厅堂上泼辣骂街的悍妇判若两人。
茜姐儿依偎在祖母怀中,抽噎不止,身子微微发抖:“可是祖母……我害怕……我不要去京城,我不要给人做妾……”
旁边的孙兴望看着妹妹哭成这样,心中也恨极握拳:
“小妹别怕!有哥哥在,定不叫他们如愿!哥哥一定头悬梁、锥刺股,拼了命也会考回功名!将来让那些欺负咱们的人后悔!”
他和妹妹虽是孙家的子孙,可这些年根本没有享受到半分孙家的富贵荣华,反而因为祖父的不待见,导致大房现在就剩下他和妹妹俩,爹娘和兄长们早早就被后院那些姨娘奶奶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