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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殿下决意夺嫡后 鹿铭阳 4949 2026-07-22 18:14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已经数日没有见到蒋培风了。

  说起来,自蒋培风开始到王府为他讲习诗文开始,陆昱还从未有如此多的时日没看见他。今日朝会时候,陆昱也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去寻他,不见便能不念。

  但终究还是见了。

  蒋培风今日披了一件朱红色的鹤氅。

  这人一向喜清雅素净的颜色,很少见他着如此浓烈夺目的色彩,他身姿挺拔立在这雪中,更是如雪中梅般清寒又浓重,让人只想盯着不移开眼,但这清凌之感却也令人不敢冒犯。

  不得不承认,蒋家公子着红甚是好看,这番颜色衬得他更是容貌隆盛,肤如玉质,眸似点星,那一头黑发乖顺地被拢进玉冠中,让他看起来更是矜贵自持,端方雅正。

  这般人物确实最是看不上下作手段的,陆昱心中苦笑。

  他现下只想离蒋培风远些,离得太近他心中的野望就会如春季的野草一般肆意生长,但却毫无办法,这种憋胀感让陆昱隐隐愤怒却又着实无措。

  “雪大路滑,蒋大人多加小心,本王要去兵部,就先行一步。”陆昱面带微笑,眼神却微微下垂,不直视蒋培风。

  蒋培风也不知道如何面对陆昱。

  生于这京城高门中,看破不说破可谓是他人生中一个基础但又重要的课题,一直以来他也完成得很好。

  那日却是一个例外,他近乎残忍地撕开陆昱的伪装,但之后又任由此事尴尬地悬于两人中间,不知其解。

  方才他远远便看见昭王殿下缓步行于宫道,殿下大氅的绒毛因寒风簌簌而动。他本想只远远目送昭王一段,结果却看见那人突然停住不动,也不知为何出神。

  雪还未停,不出一会就染白了昭王的黑发和玄色的大氅。

  昭王腿伤未愈,还站在这寒天中受冻怎么能行?蒋培风终是不忍,迈步向前撑伞挡住了这絮絮白雪继续落在陆昱身上。

  看见殿下猛然一退时他心中一颤,听见殿下规规矩矩唤他蒋大人时他心中又是一紧。他不知该如何接话,一向出口成章的蒋大人只能微抿薄唇。

  “殿下小心”这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死寂。

  雪天路滑,陆昱腿也不便,走得快了,一时不慎滑了一个趔趄。蒋培风行动快过理智,将手上伞一扔,大迈一步扶在了陆昱腰上,将他带朝自己方向。

  一瞬间两人距离极近,陆昱只觉被蒋培风碰过的地方开始酥麻发烫,一想起他刚才差点又在蒋培风面前出丑就更是觉得尴尬羞愤,面颊染上红霞。

  陆昱只得深吸一口气,雪天的空气清冽冰寒,仿佛有冰珠在鼻腔中炸开,让陆昱那浑身燥意得到缓解。

  他对着蒋培风轻轻一推,想要拉开距离,却没推动。

  蒋培风将他稳稳扶住,确认他已站稳才放手缓声道:“正如殿下所言,雪天路滑难行,臣送殿下出宫罢。”

  陆昱愣愣地看着蒋培风动作。

  蒋培风回身拾起伞,重新举起。两人终是被罩于同一片阴影下,继续一路沉默未语。

  到宫门了,赵启已经上前来迎陆昱了,蒋培风终于开口:“殿下做自己就好。” 随后躬身行礼,转身朝自家车架行去,徒留陆昱在原地眸中泵出星光。

  “培风”陆昱唤道,“谢谢你。”

  ……

  陆昱对蒋培风所言要去兵部也并非虚言,午后他就直接去了兵部正堂。

  司韵闻讯便出来接驾,昭王殿下依然面上挂笑,但晨间眸中那抹隐约郁色现下已无影无踪。

  陆昱端坐于兵部大堂主位之上,垂眸看向堂中众人,听司韵介绍道:“殿下,兵部大大小小能主事的官员皆已在此,凡是殿下有所需求,他们都可协助殿下。臣已派人去库里取卷宗,殿下……”

  陆昱挥挥手打断了司韵,唇边带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司尚书稍等片刻,磨刀不误砍柴工。今日刚好大家都在这,有几句话本王就先说在前头。” 他略微停了下,自回京以来,他一直是以温和低调的形象示人,但如今也是需要亮一亮这身上的尖角了。

  “本王不论平日里各位大人到底忠的是谁,但如今情势紧急,父皇既让本王过来这兵部,那这差事本王眼睛里可就容不得沙子了,公文信息要真要实,军资调拨要明要快,如若有人行事怠惰,阳奉阴违,吃里扒外,以权谋私,耽误了前线军资军情,就别怪本王不顾情面,严惩不贷了。”

  陆昱一边说着,一边摆弄案上茶盏,发出瓷片碰撞的清脆声音,直直响进了堂下诸位的心里头。

  虽说是出自民间,这昭王却也是目中含威的。

  兵部诸人皆拱手躬身,皆应诺称是。

  陆昱又扫一眼堂下,放下茶盏,起身整肃衣冠,竟也对诸臣行礼,他放缓声调,一时又是平日里那个温和谦逊的亲王:“本王需要各位,前线也离不开各位。本王愿与各位戮力同心,助力北境早日取胜,以扬我大晋国威,也能告慰三皇兄在天英灵。陆昱在此,先提前谢过各位大人了。”

  堂下一时肃然,随后司韵带头再次郑重回礼道:“殿下放心,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臣等必然尽心竭力。”

  陆昱拉着司韵开始看和北边有关的文书卷宗,越看心下就越是骇然,这条通向北境的驿路,已经被蛀虫从根本上啃烂了。

  晚间回府,赵启正要侍奉陆昱更衣,被陆昱抬手拦下:“不必换了,麻烦公公吩咐下去,车架保持原样,饭后本王要去相王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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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有空写点了,我上周通宵加了好几次班呜呜呜呜呜

  第16章 灵归

  翼王的棺椁终是于今日抵达京郊。

  同样的地点,但比起送大军出征当日的排场却是寥落许多。

  崇安帝实在不忍目睹儿子马革裹尸的这一幕场景,今日都不曾亲至,取而代之的是翼王的生母贤妃张氏。

  后宫嫔妃一向甚少在外抛头露面,据说她一袭白衣素钗,在御书房哭求了许久,才得崇安帝应允,让她出宫来接自己儿子回家。

  深秋时的送别还历历在目,翼王殿下的豪气干云,意气风发还鲜活似昨日,如今也只留了一具枯骨,众臣百官也徒留暗暗唏嘘。

  蒋培风和陆昱目光交接时,微微愣了下,虽然他掩饰得极好,那抹愣怔转瞬即逝,陆昱还是觉得心脏被刺痛。

  那日两人看似和解,但陆昱也知此事还是他和蒋培风两人中间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方才蒋培风的眼神都仿佛在疑惑:你怎得不远远避开,还来这场合?

  陆昱心中泛起浓烈的酸苦,但未及消化这情绪便看到蒋培风已行至他面前,问道:“殿下身上伤可大好了?这寒意料峭,殿下怎不多加注意?”

  方才还在冒苦汁的心脏如同被人向空中狠狠抛起,一瞬如至云端,有种失重般的快意。

  陆昱只觉自己莫不是出了幻觉,培风居然不是在怪他吗?且如今朝中众臣皆在,培风此举得招致多少莫名眼光?

  念及此处,陆昱强行敛下心神,未敢有一句逾矩失礼,他回答道:“蒋大人不愧君子之名,一颗仁善之心令本王感佩,本王膝伤已然大好,真是多谢蒋大人挂怀了。如今三皇兄回京,本王这个做臣弟的无论如何都得来的。”

  听罢蒋培风微微颔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确实不出陆昱所料,方才蒋培风莫名朝他这里来,便惹得众臣纷纷侧目。

  之前虽有父皇旨意令蒋培风做他的诗词师傅,当日罚跪时蒋培风送他回府时更亲密的举动也是有的,但在群臣众目睽睽之下被蒋培风探问还是第一次。

  蒋家这位大郎君,虽是一身潇潇君子风度,但骨子里仍是傲气的,与人交游虽也温和有礼,却是绝不过线,很少见他主动与谁搭话。

  从他迈步向昭王这来时,不仅是众臣,相王、安王、怀王的眼神也是或疑或探,总之颇为复杂。蒋丞相也皱眉瞥向蒋培风,但终是未执一词,扭回了目光。

  薛述也是,站于群臣中和陆昱目光对上,便朝蒋培风方向努努嘴,长眉微微一挑,陆昱只得先散过去一个安抚眼神。

  一声女子的尖利哭喊将现下所有的暗流尽数刺破。众人一看,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白幡缟素,哀哀戚戚。

  是翼王的棺椁。

  贤妃方才只是暗暗垂泪,现下再也压降不住,棺里的可是她这一生中唯一的孩子,不论家族,不虑荣华,这可是她唯一的孩子啊!

  贤妃哭得站也站不住,那般肝肠寸断的尖利哭号直把在场众人哭得心颤,好些也算是看着翼王长大的臣工不禁也感同身受,悲从中来。

  看着翼王长大的人,还有一个人,一直静默站立于一侧的相王陆昊。

  他是真的难过。虽然成年以后他和三弟的往来夹杂了不少家族恩怨,利益互送,但这个自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三皇弟,他也确确实实是给过皇兄的爱与信任的。三皇弟,也从未辜负了他。

  陆昊是真的想过有朝一日,大业可成,他会给他的皇弟权柄与荣光,让三皇弟做真正一人之下的实权亲王,可惜……

  陆昱看着大皇兄面色如霜似雪般冰寒阴沉,双眸泛红,隐有泪光,唇角因为强压悲痛而微微颤抖,思绪回到了几日前他去相王府上拜访的时候。

  ……

  那日晚饭后,陆昱径直去了相王府。

  战事未毕,驿路各环节贪腐盛行,层层盘剥,兵部也还未牢牢握于他手,陆昱深知他只是想瓦解梁家和张家的同盟,并未打算和大皇兄剑拔弩张。如今他根基尚浅,羽翼未丰,单打独斗实为下下之策。

  大皇兄接见了他,只见相王一身素白,独坐于主座之上,一手持冷酒,一手在一张雪狐裘上不住抚摸,眸中有着化不开的坚冰。

  陆昱看出那张狐裘乃三皇兄所赠,只得先行礼劝道:“三皇兄已逝,还望大皇兄切莫哀过伤身,早日振作才是。”

  相王抚摸狐裘的动作未停,抬起头看向谦恭有礼的五皇弟,表情似笑未笑,似悲非悲:“本王可真是想不到,赚得盆满钵满的居然是我们初出茅庐的五弟啊。”

  陆昱神色未变,仍是谦和躬身,他缓缓道:“皇兄折煞臣弟,臣弟愿为兄长分忧,此番前来,也是想告知皇兄,臣弟愿助皇兄一臂之力。”

  “哦?”相王神色玩味。

  陆昱继续道:“臣弟从未肖想权柄,如今有了差事,全因父皇垂怜,也是因为父皇看好皇兄。”

  “继续说。”

  “臣弟愚见,如今三皇兄不幸殒命,梁将军依旧在前线拼杀。父皇并未将这兵部权柄授予其他皇兄,正是因为父皇不愿其他力量对皇兄造成掣肘,然如今战事僵持,父皇明面不能太过偏心,不然恐会招致其他不满,节外生枝。父皇把这权力下放给臣弟,自是知道臣弟无才无势,定需要寻求依附,而臣弟唯一能寻的依附只有皇兄。皇兄能力卓绝,出身显赫,将来定是众望所归。”陆昱道。

  相王终是微一点头,道:“说得很好,本王很喜欢五弟的夸赞。就是不知五弟如此慷慨尽力,究竟想从本王这得到什么?”

  陆昱面露难色,苦笑道:“臣弟只是想活命罢了。手上没有筹码是个死,有了筹码但又没有根基也是死路一条,请皇兄明鉴,体谅臣弟难处。”

  这个说法令相王侧目,想起这皇弟之前怯懦模样,相王虽无法完全相信陆昱言辞,但总归撤去些许防备。

  他终于停下了抚摸狐裘的手,起身拉起陆昱,走向茶室,笑道:“皇弟都如此恳求了,我这个做皇兄的再不相帮可真是天理难容了。皇弟在兵部可放手施为,本王会传令户部尽力配合。本王的表兄也还在战场之上,自是不愿战事横生波折。本王这里最近新得了一饼好茶,五皇弟要是无事,可与本王一同品鉴品鉴。”

  陆昱目的还未全部达到,对相王要求自是无有不行。

  品茗时,陆昱依旧忧色未减,对相王道:“得皇兄一诺,臣弟心下安定不少,只是这驿路沿途……”

  “五弟但说无妨。”相王神态亲切鼓励,一时之间倒真像普通人家鼓励弟弟说话的亲切兄长。

  陆昱犹豫道:“臣弟今日查阅兵部有关卷宗,发现京城拨出军饷与前线实际收到的数量差距不小,恐非路途正常损耗所致,臣弟猜……怕是沿途有人贪墨盘剥所致。”

  这吏部可是四皇兄的,四皇兄连带其母妃又深得圣心,如果真要抓这驿路沿途的盘根错节,官官相护,恐又得牵扯出一大串,就算是嫡长子的相王,也很是难动。

  看着大皇兄眉头紧锁,陆昱便也不再多言,缩去一边继续喝茶。

  想来拜访相王还是极其有用的,陆昱掌兵部至今签划军资粮草,银钱补给都十分顺利,目前都已经运了数批前往前线,想必相王定是下令户部尽力配合,不得从中作梗使绊。

  至于这驿路贪墨一事,现下虽呈到御前的折子仍少,但民间已经隐隐有传言:“前线之所以失利就是因为物资在路上被层层贪了,使得兵不强马不壮。”

  想必这也是相王殿下的功劳,陆昱又怎能忍住不添一把柴,当即密令邱榕配合流言悄悄造势。

  皇城司暗卫遍布大街小巷,这个传言总会进到崇安帝耳朵里的。陆昱不求撕下四皇兄一层皮,但前线浴血,后方却胆敢贪墨军资,此事在任何时候陆昱都难以姑息。

  ……

  凄厉哭声将陆昱的思绪拽回,只见棺木已到近前,贤妃已经扑在棺木上哭得声嘶力竭,宛如杜鹃啼血。

  想起翼王曾经的音容笑貌,勇武洒脱,相王眼眶更是泛红,他上前欲搀扶贤妃。

  “贤娘娘……”

  话音未落,相王搀扶的手就被贤妃一把甩开。她手指相王,口不择言:“都怨你,全部都怨你!你就是我儿的灾星!是你挑唆我儿去北境,是你害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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