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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殿下决意夺嫡后 鹿铭阳 4941 2026-07-22 16:50

  第25章 反击

  入夜, 北羌王帐。

  有风顺着帐门帘布的缝隙吹入,烛火发出了“哔剥”声响,火光也因此一闪一闪的, 亮不真切。普谷瀚的面容也映在这烛火中, 忽明忽暗,神色看不分明。

  他无视了一个个立于帐中, 垂首不语的将军们,也不顾驾临前线一整天身体的疲惫, 只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今日的战况。

  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想要的东西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又失之交臂更加令人惋惜和遗憾。

  于普谷瀚而言,今日经历更是如此。

  当看到岐原城门被破开时,他周身的血液一瞬间向着头顶涌去, 只感觉到了头皮发麻的震颤和激动, 只要破城, 只要进城, 北羌扬眉吐气之日便指日可待!他普谷瀚就是北羌草原之上数代人心中的无上雄主!

  可他们势如破竹的攻势居然被那沉重的千斤闸,被那群舍生取义的晋军守军拦下了。不仅如此,这群晋人甚至还拖到了新一轮援军和辎重的到来。

  如今这岐原城的攻守之战,已经变成了双方漫长的消耗和拉锯, 这对于北羌是及其不利的。普谷瀚不禁想:难道是自己这几年太过得意了吗?

  他壮年登基,有勇有谋, 一上台便以雷霆之势集中王权, 铲除其心有异之人,北羌十部无不诚心俯首。之后他集中力气教化民众, 让百姓学会不再只会靠天吃饭;他强国强军,让北羌军士保留彪悍血性同时也懂得令行禁止,军令如山。

  一路走来,普谷瀚越来越得意和激动。看着北羌在他手下是从未有过的团结一致, 欣欣向荣,普谷瀚心中不可抑制地对南边那片大晋的广阔沃土产生野望。

  更何况,大晋富庶安定、国强兵多的外表下,也塞满了败絮,充满了隐忧。

  普谷瀚数次小规模派兵骚扰大晋北疆边界,发现了晋军边防早已松弛,并不是铁板一块。他得寸进尺地再进一步,发现被大晋称为名将的李云峰竟也可以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轻易渗透。

  看来是时候了。

  普谷瀚果断出兵。

  进入大晋国境以来,一连攻下北疆三城、佯败于梁释所率大军、于简山设伏击杀大晋三皇子、设计使梁释失去耐心、在赤北高原将大晋军团切断并击破……一切的进展都在他普谷瀚的推演之下。

  他料想到了会在岐原城遭到晋军垂死前顽强的抵抗,但他还是低估了晋人在山穷水尽的绝境之下迸发出的血性和韧劲。

  那么,事到如今要放弃吗?

  普谷瀚摇摇头,走到今天,北羌也牺牲巨大,如果在此时放弃,该怎么和草原之上还在殷殷期盼的民众交代?

  普谷瀚终于将眼神分向在帐中的几位将领,斥道:“一个个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

  一位将领哭丧着脸说:“大汗,我们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深入大晋许久,居然还未攻下这城,且晋军残寇夜夜前来骚扰,将士们精气神和士气都很受影响,进攻效率大打折扣啊。”

  闻言,普谷瀚“嗯”了一声便再无其他回应。那位将领见状咬咬牙关,还是继续道:“还有一事,王庭防守空虚的时间大大超出了战前的预估,末将恐怕……”

  “怕什么?”另一位将领在此时插话,“这晋朝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皇帝不是都早早跑了吗?现在京城听说就只有那个五皇子在吧,一小儿能成什么气候?至于城里这些晋军,无非也就是死到临头的最后挣扎,依末将看,只要继续强攻,不怕打不下来。”

  那将领声如洪钟,气势狂放嚣张,似是笃定胜券在手,与帐中众人截然不同,普谷瀚眉毛一挑,喝道:“住嘴!本汗早就说过,切勿张狂轻敌。晋朝皇帝出城,京城未乱,甚至还能送上援军,那个五皇子定是不容小觑。这岐原守将,各位都交过手,他们什么水平,想必不用本汗再多说。”

  普谷瀚平日积威甚重,话音一落那将领的嚣张之气顿时偃旗息鼓。

  沉吟片刻,普谷瀚才缓和语气说道:“切勿张狂轻敌这一条,本汗也并未做到。如今形势进退两难,实属本汗之过。”

  众将闻言,纷纷下跪,直呼:“大汗恕罪,皆是末将进攻不力。”

  普谷瀚一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继续道:“如今本汗认为,强攻继续,但也得多管齐下,让城里守军防不胜防才行。也请诸位多多勉励将士,攻下岐原,便是坦途一片!”

  ……

  接下来几日,晋军的士气因为援军到来大为振奋,加之北羌攻势稍缓,城中众人终于松泛了些。蒋培风总算是得空写要送去京城的奏折以详细说明岐原城这段日子的战况发展。

  许翎肃立一旁,方才蒋培风特意留下了他。

  终于,蒋培风停了笔,问道:“可否问问许将军,现下京城如何?昭王殿下如何?”

  许翎躬身行礼,回道:“末将从京城出来时,京城一切安好。每日昭王殿下都会派人快马到行宫传信,圣上及各位在行宫的大人皆知京城情状。只是昭王殿下着实辛苦,不仅要和司尚书协调兵部诸事,间或还需要安抚百姓,稳定民心,每天满京城跑呢。”

  蒋培风听了许翎所言,一时没有吭声。

  他真切感受到了陆昱那句“培风无需忧心后方诸事”的分量。昭王殿下义无反顾留在京城,尽力稳定局势,还从牙缝中攒出了一支援军送至岐原前线,解了前线燃眉之急。

  昭王殿下刚回京半年被为难时,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还历历在目;日日和自己讨教诗文时,那双狡黠又真诚的眸光还清晰如昨;被圣上责罚,双膝青紫不堪却还努力忍受,绝不轻易示弱的音容更是如此深刻地存在于蒋培风的记忆中,就是这个才回宫两年有余的人,如今却在京城之中作为支柱,作为枢纽,尽力撑起了一片天。

  只要稍稍设想下陆昱身处其间的辛苦,蒋培风心头就难以抑制地一阵阵地发紧,仿佛有一只手在不间断地抓握他的心脏,挤压出一股股酸涩的汁水,充盈了整个胸膛。

  他的唇微微一抿,再次提起笔来,想着给陆昱写一封信一齐由信使送出吧。

  不同于奏折中的公事公办,他只是想以好友的名义,关心殿下的身体,宽慰殿下的辛苦。

  仅此而已,不算逾矩。

  提笔未写下几行,蒋培风突然想到一个人:那薛述呢?殿下既然和薛述关系如此好,薛述竟也不曾帮他吗?

  他也就状似无意一般地开口问了:“敢问薛述薛大人是否一起随圣上出京了?”

  许翎闻言愣了愣,怎么又转去薛大人那了?但还是恭敬答道:“薛大人确是随圣上出京了,但他受昭王殿下所托,出京当夜就向圣上请了旨意出使色秋。色秋答应这次两国合作,皆是薛大人出使说服之故。”

  蒋培风又是一惊,那日陆昱和他说的人选再斟酌斟酌,回府后竟是拜托了薛述?薛述出身大家,若是路上有个三长两短,薛家便会和昭王殿下彻底撕裂,那殿下就更是孤立无援,举步维艰了。

  这人可真是……蒋培风心中更加酸胀和疼痛。有一瞬间,他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如果此番真能顺利回京,那允了昭王殿下也未尝不可,无论是站队抑或其他。

  翌日一早,言瑞一早便神色莫名地找上了蒋培风。

  “言大人是说,北羌人在悄悄挖通往城内的地道?”蒋培风偏头问道。

  言瑞:“斥候亲眼所见北羌掘土开挖。这几日北羌正面攻城的节奏稍缓,恐怕就是因为此。”

  蒋培风唇角一勾,哼笑一声,显出了几丝他这般年纪应有的气盛骄矜,但眸光却是泛起了让人周身一寒的冷意,他沉声道:“兵者,诡道也。北羌看起来将我中原兵法先圣的论著学得很好,咱们也不能辱没了先人的名声才是。”

  北羌人的地道挖得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按照普谷瀚的谋算,北羌所掘地道的用途不仅仅是用于偷袭。

  他要求北羌军士在保持对岐原城正面攻击的前提下,各部工兵开始从各个方向出发,向城中方向挖掘数十条地道。

  这些地道有的直通城内,方便兵士在地道挖通之后可以潜入城内,与城外攻城军士里应外合;有的则是不进入城内,而是挖至岐原城墙处,改变其地基结构,再以木柱暂时支撑,只待时机成熟时,破坏支撑木柱,从而使得岐原城墙因为地基不稳而坍塌。

  纵使斥候已经探查到北羌人的行动并及时禀报,但北羌人的举动还是给岐原城守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原因无它,地道数量太多了。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在城中冒头的敌军,言瑞将城内还有战力的男丁组成民兵队,开始沿着城墙掘出深深的长堑。蒋培风也匀出兵卒沿堑沟镇守及巡逻。

  一面抵御敌军正面攻城,一面如此分兵巡逻着实给诸位兵卒带来不小的负担,至少大家的休整时间是大大减少的,但大家毫无怨言。

  巡逻不久便见了成效。

  两日后,只见一处壕沟的泥土簌簌而动,随后破开一个口子,一个灰头土脸的兵士从洞中爬出。未及他抖落干净周身泥土,松一口气,便再次恐惧地屏住了呼吸。

  有五位铁甲晋军正手执兵武站在洞口前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他还未看清那几位晋军兵卒脸上的威势便已经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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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先放上来一章,下章就见面!

  第26章 相见

  “伍长, 你……”

  北羌兵士甫一冒头便被那伍长一剑削去了脑袋。手起刀落十分干脆,所有动作皆在瞬息之间,那北羌人死不瞑目, 惊讶的表情就这么永远的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头咕噜噜滚落于小队中一兵士脚边, 小卒年纪尚轻,猝不及防与之四目相对后猛地一跳。

  “怎么?吓到了?到现在了还不习惯在战场上见到死人吗?”伍长爽朗笑了声, 随即眉目就是一肃:“害怕的时候想想我们那些死去的弟兄,要不是北羌无事生非, 悍然入侵,本来大家都可以不用死。”

  其他兵士跳下堑沟,用兵器刺入洞口, 发现并无其他北羌人跟随后, 伍长才高声喊道:“发现有新地道!”

  话音刚落, 便有另一小队携吹筒、皮排、干柴等物前来。兵士引燃了柴火, 火焰卷起,一时白烟升腾。有人用皮排将滚滚浓烟尽数吹入地道狭小的孔洞中,随后再将地道口牢牢封死。

  “如此一来,让这些北羌蛮子有来无回!”

  这几日, 面对北羌所掘地道,岐原城守军皆以此法防御, 成效显著, 至今没有一支北羌队伍能够爬出城中为了迎接他们所挖的长堑。

  但是对于北羌意图动摇岐原城墙地基的行动,守军却没有太好的预防之法, 只能依北羌破坏的痕迹尽力搭建栅栏,稳固地基。几日下来,城墙地基已有多处松动,本来还算坚固的城墙看起来竟是有欲坠之势。

  如果城墙坍塌, 哪怕只塌陷一个角落,对于整段墙体皆会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那众人的数月苦守将会毁于一旦。

  太守府正堂中,众将领围在沙盘四周,皆是愁眉不展。

  许翎携援军和物资到来后,无疑是给濒临绝境的守军续上了宝贵的一口气,使得守军得以继续坚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势还是每况愈下。

  言瑞叹气道:“坚持至今日,好歹熬到了北羌将先前掠夺的所有火器弹丸全部用尽,火炮在他们那如今就是破铁一堆,这城墙可经不起被炸一次了。”

  蒋培风看看沙盘,又扭头看向挂在一侧的地图,沉吟道:“按照昭王殿下当日密函的时间来算,转机左右就在这两日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蒋培风内心与他自持镇定的外表可谓截然相反。

  战局起起伏伏,西南援军久久未至;京城那头昭王殿下也定是捉襟见肘,无力再抽调援军;西边色秋看样子也还未到北羌王庭,围魏救赵之局也还未成型。

  古话有云:“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下将士们疲累不堪,全凭着一口气支撑至今,如果再看不到任何曙光,军心崩摧将如山陵倾塌,再无人相信援军会至,那就根本守不了多久了。

  而且,岐原城经过数月摧残,已然摇摇欲坠,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蒋培风垂眸看向沙盘,静默片刻,冷不丁说道:“那我们就主动地戳北羌一下罢。”

  言瑞心领神会,但又充满犹疑:“如果贸然出击,激怒了北羌该如何?”

  蒋培风摆摆手,只是道:“激怒与否已无需再考虑了,左右也就是这两日了。”

  言瑞皱眉默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就派人去更换城头旗帜罢。”

  蒋培风又重新向众将领布置了防务。

  片刻后众将从屋内鱼贯而出,许翎悄声问言瑞:“言大人方才和蒋大人打什么哑谜?更换旗帜又是为何?”

  言瑞在满面忧色中还是硬挤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道:“今夜你就知道了。”

  ……

  夜幕低垂,无月星沉,天空只余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北羌营地在夜色中显出隐隐的轮廓。

  军号声又响起来了。

  北羌诸人早已麻木,想来又是那零星的晋军骚扰。

  望塔上值守的北羌兵士也是如此作想,本只是出于执勤的义务瞟上一眼,却猛然发现不对,怎么四面八方都有晋军冲来?他仓皇抓过远视镜一看,面色瞬间大变。

  四面来的晋军少说也有千人之巨,简直如神兵天降!

  哪冒出的这么多人?!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边工具敲响示警铜锣,高喊:“敌袭!”但只吼了一声便戛然而止。晋军瞬息已经掠至眼前,打头弓箭手一箭便射穿了他的喉咙,他的所有示警都被压在了喉咙中,再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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