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殿下决意夺嫡后

第20章

殿下决意夺嫡后 鹿铭阳 4528 2026-07-23 05:44

  营内的北羌兵士夜半被铜锣发出的刺耳声响吵醒,才知今日晋军来袭竟是来势汹汹,与平日骚扰简直天差地别。

  “妈的这么多晋军!”

  “快拿武器应战!”

  “保护王帐!”

  北羌仓促应战,乱做一团。晋军趁乱杀入营中,愣是让北羌半晌未形成编队和阵型,直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冲撞。

  于此同时,昭王府书房中仍亮着微弱的光。

  陆昱并不知蒋培风今夜会主动出击,他只翻来覆去地临摹今日收到的蒋培风的信,一遍又一遍。

  自正月以来,岐原城已经坚守两月有余却仍未失陷。京城未遭北羌铁蹄践踏,也日渐从人心惶惶中挣出了几分活气,有了复苏之相,加之相王传回军报称西南援军不日将至,崇安帝于行宫之中逐渐放下不安,准备重新起驾回京。

  陆昱心下觉得不妥。

  京城之中,能挤出来的余兵几乎都被派至岐原支援,一旦圣驾这两日回京,这长长的车队势必会分散如今有限的兵力,防护将薄弱的和筛子一般,轻易便会被击溃。

  如果崇安帝回京路上有个三长两短,那所有人可真是万死不足以谢罪。如今崇安帝身处甘泉行宫之中,所辖兵卒较为集中,护卫行宫还算绰绰有余。

  陆昱只得上折劝谏,并且未免父皇疑心他对权位恋栈不去,他昨日还亲自奔赴甘泉行宫向父皇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终于劝得父皇暂缓回京,待形势再安定些,最起码待兵士充足时再行回京之事。

  但还是怕什么来什么,饶是陆昱已经到了甘泉行宫,谦恭温良,好话说尽,崇安帝昨日看向陆昱的眼神,分明也早已变质。

  当日情势危急,如果敌军攻破岐原,跨过岐水,先锋铁骑兵临京城脚下不过三五日,崇安帝自是真心实意地认为出城暂避是个绝佳的主意,陆昱舍生留守京城也自然是忠义至极。

  两月过去,如今形势已有逆转之相。前线确实打得及其艰难,但援军不日便至,且守军的坚守也提振了后方诸人的信心,人人都信蒋培风他们定能熬到援军奔袭至岐原。

  京城之危眼看即将得解,崇安帝的心态逐渐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为何老五当日接到军报便进宫劝谏他南下避难?如果不是老大当天夜里劝他驻留行宫,不继续南下的话,那他一路南下,陆昱在这京城岂不是可以趁乱架空了他直接登位了?

  简直妄为!

  崇安帝如今再看向这个两年前才回宫的儿子时,只觉得陆昱狼子野心,眼神自然充满了冷漠和防备。陆昱先前在京城熬过的艰难时日自是被他选择性的忽视了。

  陆昱与崇安帝的目光相碰,心中只有苦笑。这个眼神他自是无比熟悉,从泾州到京城,他可没少经受过这般目光的洗礼。如果两年前他能因为这个目光夜不能寐,那现在他早已可以不动如山。

  他只装作看不懂崇安帝的寒凉目光,面上依然恭敬温良,甚至回宫之初对君父天威的怯懦之相又摆回了脸上。

  陆昱扑通一跪,直云一番诸如“父皇的安全最为重要”,又是“在京城为父皇分忧是作为儿子的义务”等等。

  这一番忠心诚意之语把崇安帝堵得不便发作,最后总算挥挥手叫陆昱退下,对暂缓回京一事默认了。

  这么应付一番,时辰已晚,便在甘泉行宫歇了一夜。次日回到昭王府的时候,陆昱只觉得比不睡还累。

  赵启就是在此时进来的,他走到陆昱跟前,献宝一般掏出一封书信:“殿下,这是蒋大人拖信使给您的书信。其实昨日就到了,您今儿一回来奴才就赶快给您送来。”

  一听这话,陆昱眼神一亮,总算露出这两个月难得一见的笑容,恍若拨云见日,散开漫天阴霾:“快拿来我看!”

  估计写信的时间并不充足,他的字看起来是仓促写就,但字中风骨无损分毫,反而那仓促间的铁画银钩仿佛都沾染了几分战场的杀伐之气。

  蒋培风的信中并没有说很多,只是“感谢殿下倾力相助”,和“希望殿下日加餐饭,切勿操劳过甚”。但对于陆昱来说,这些话也足够让人觉得熨帖和安慰。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收到家书,姑且就叫家书罢。这信还是他心中珍藏的那个人所写,陆昱只觉得心是烫的,这烫意滚遍周身,烧热了所有血脉。

  陆昱眼眶酸胀,他小心翼翼地展平纸张,提笔蘸墨,一遍遍描摹蒋培风的笔迹。

  他想着蒋培风的模样,仿佛也一起和他站在了战场之上,共同嗅着硝烟的味道。

  天逐渐亮了,黎明的到来将天幕罩上了一层青色的纱幔。

  陆昱正打算梳洗后去兵部,这两日他不在全靠司韵熬着,他得去把人换下来。结果刚起身便见司韵冲进来:“殿下!相王殿下携援军到了!”

  于此同时,北羌营地正在清点昨日损失。昨夜晋军千人突袭,杀进营地二话不说提刀就砍,北羌昨日折了不少儿郎,营地一片狼藉。

  普谷瀚自是暴怒,但发作对象却是他自己。

  零星晋军日日来骚扰,他认为派兵剿灭事倍功半;将士们面对搅扰,半夜从警醒渐渐到麻木,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自己的轻敌让他终于在昨日付出代价。

  当日他半夜夜袭晋军,烧其粮草,让他们乱成一锅粥损失惨重,如今他也被晋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怎么不是一种报应不爽呢?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晋就算武备松弛,但根基尚在,自己出兵还是为时尚早,操之过急了吗?普谷瀚控制不住地想到。

  “大……大汗!急报!红头急报!”亲兵的粗粝声音打断了普谷瀚的思绪。

  “王庭求援!色秋大军已攻至王庭!”

  普谷瀚的脸色骤变,霎时如厉鬼一般阴鸷可怕,让亲兵都不禁颤了一下。

  他瞪眼看向岐原城,直骂:“可恨!可恶!本汗王庭不保,谁都别想好过!传令下去,全军列队猛攻岐原城,到时攻入大晋京城,那就是我们的新王庭!”

  面对北羌恶狼一般突如其来的疯狂猛攻,蒋培风只要一揣摩便知其中关窍。

  他很是欣慰,如今就算他身死,也是全了一腔忠义,对得起圣上和百姓,也没有辱没蒋家门楣。

  岐原守军又是奋力挡了几日光景,终是走向终局。

  蒋培风和言瑞对视一眼,皆明白今日便是背水一战。他阖目深吸一口气,命令道:“准备开城门。”

  北羌攻势正猛,就见岐原城这扇他们久攻不下的城门缓缓打开,门后晋军冲杀而出。

  普谷瀚一眼就看到了阵中的蒋培风。那人一看便是主将,铁甲银盔之下眉目冷淡,薄唇紧抿,身手利落飒沓。

  一想到就是这个人阻拦他如此之久,普谷瀚的胸膛中就聚满了恨意。

  “萨拉。”他唤道,并抬手指向阵中的蒋培风,“你箭术在军中一绝,本汗要你把那人杀了,这个距离于你不是难事。”

  地面已经隐隐震颤,众人都知道援军即将到了。

  萨拉拉弓搭箭,开始瞄准。

  “禾满快”陆昱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叫道。

  萨拉放箭,随即他却坠于马下,一支箭穿眼而过。

  -----------------------

  作者有话说:咋么不算见面呢,这就是见面了

  第27章 相逢

  陆昱眼前所有景象的变换都变得及其缓慢, 一幕一幕在他眼里定格。他快要溺死在这血肉纷飞的凝滞中,就快要无法呼吸。

  直至看到那蛮人射出的箭擦着蒋培风的脸颊划过,他才感觉到空气“呼”地一下尽数涌进胸膛。

  陆昱在战马上不住地大口喘息, 方才绷紧的全身肌肉猛地一松, 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四肢的酸痛。他心有余悸地想到,若是禾满出手慢了一步, 让那蛮人射准了这箭,蒋培风现在是不就会跌落马下, 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在煎熬了这么久,眼见即将柳暗花明之时变成一具尸体,再不会笑, 不会说话, 不能回京与他秉烛夜谈, 那双如潭一般的黑眸再不能睁眼看他, 那次长亭拥抱将会是最后一次,一个如明月一般的皎皎君子,差点殒命于一片脏乱的血污之中?

  只要想到此处,陆昱就感觉心脏好似快要炸开, 哪怕用世间最极致的词汇,也难以描述他心中的恐惧和后怕。

  那弯弓搭箭的蛮人已被禾满一箭毙命, 死状惨烈, 陆昱压根没分过去一个眼神,他只瞪视着对面阵营中的普谷瀚。

  他居然敢对蒋培风动手?!

  陆昱捏紧缰绳, 提气高声下令:“冲!”

  说罢一抖缰绳,那战马似乎感觉到身上之人心绪的涌动,更是如箭般向前冲去。

  陆昱确实也压抑了太久。

  回京两年,罩上这层雍容华丽的宽袍大袖, 头上顶着那巍峨沉重的金玉冠冕,从此一举一动皆要将皇家的仪范刻进骨血。他可以温和沉静、恭谦有礼,尽显他昭王的泱泱风度,但当陆昱看到蒋培风脸颊上那好似明珠遭砾一般的血痕时,心中却迸发出了一股他自己也未曾感受过的愤怒。

  普谷瀚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北边的蛮子!

  竟敢妄图杀了蒋培风?!

  竟敢划破蒋培风的脸?!

  昭王殿下不畏危险的前冲也感染了将士们,后续兵卒随即全部跟上,援军就这样以排山倒海之势刺进了北羌阵中,与之前就在阵中的守军呼应,交汇,将北羌军阵的空间越压越紧。

  北羌见已是颓势难收,被迫撤军。

  陆昱还欲继续策马前追,刚提起缰绳,便被一人拦下。

  “殿下!无需再追了殿下!”

  “做什么拦我?!”陆昱喝道,转头一看,所有怒火瞬时偃旗息鼓,只喃喃道:“培风……”

  “殿下冷静些,齐将军已经带兵继续向前去了,您不用再追了。”蒋培风一字一顿,再次和陆昱重复了一遍。

  两个月不见,他的声音因为长久未曾饮水,微微的透出些嘶哑,但依然是如玉如泉一般清越好听。这声音在耳畔响起,陆昱的肩膀才真正松了下来,心脏仿佛这一刻才真正开始重新跳动,他凝视着蒋培风,眼眶一热,两行清泪竟就这么不受控的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滑出。

  蒋培风怔住了。

  他真的受不了陆昱那双含情带泪,水波盈盈的眼睛,仿佛这天地之间,那双黑瞳只能映出他蒋培风一人一般。

  顾忌到还有兵卒在身后,让他们看见自己泪眼朦胧的算是怎么回事,陆昱飞快收敛了情绪,待他回身走到身后部队跟前时,除了双眼隐隐留有红痕,竟已是看不出任何异样了。

  入夜,岐原城太守府中。

  这是自北羌围城以来,最消停踏实的一个夜晚。明日得修补城墙、维修城门、安顿伤员……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今夜众人便都早早歇息了,故太守府早已不似先前日子里灯火通明,现下一片黑沉沉的宁静。

  陆昱仍未就寝,坐在床上愣神。今日又在培风面前流泪了,当时过于激动,现在想来只觉得面上十分挂不住。堂堂男儿,眼泪都管不住,三番两次在心上人面前呈现软弱姿态,真是很不争气。

  这边心绪起伏不定,乱成了乱七八糟交缠在一起的毛球,就听门外传来叩门声响。

  “殿下可就寝了?”门外那人轻声问。

  陆昱闻声,几步跨至门前,将门外人迎了进来。

  蒋培风看样子也是沐浴完没多久。他今夜终于脱去了轻甲,只随意套了一件宽袍,看上去因为连日辛苦清减了不少。

  他看着蒋培风宽大衣袍下若隐若现的白色中衣,只觉心中微动,匆忙将视线上移,看到蒋培风还未完全干透的乌黑长发就这么披着,泼墨流泉一般在灯火下映出光泽,待再看到蒋培风脸上血痕时,那些旖旎心思又全散了个干净,只留有密密匝匝的心疼。

  他本想伸手碰一碰蒋培风的脸颊,却又生生忍住,只轻声问道:“脸,还疼不疼?”

  蒋培风笑了,柔声答道:“一点小伤,早不疼了。

  陆昱又细细端详了蒋培风许久。培风还是那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但这两月的岐原苦守,又给他添了些经过杀伐淬炼的森严凌厉。

  心中的痒意又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陆昱只得转开目光,问道:“这么晚了,培风怎的还未就寝?”

  蒋培风答:“看殿下也还未熄灯,过来看看。”

  见陆昱面上并无困意,蒋培风又继续开口道:“战场刀剑无眼,哪里劳的殿下亲自前来?”

  不说还好,一说陆昱只觉心有余悸,直接回道:“幸好我来了!你休想失约,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京的。”

  蒋培风不说话,只闻言心曲又乱了几拍。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