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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殿下决意夺嫡后 鹿铭阳 5489 2026-07-29 06:03

  心头一股燥热的火苗直冲而上,越烧越大,将陆昱神思蒸腾的迷蒙一片,他只能本能地拽紧蒋培风后背的衣料,热烈地回应蒋培风的渴望,予取予求,沉醉其中。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蒋培风轻喘着微微退了退,手掌依然轻轻捧着陆昱的后脑。眼前之人脸颊腾起了粉樱一般的秀色,漂亮的桃花眼中氤氲着蒙蒙的水雾,像小鹿初生世间一般迷蒙,双唇因为方才持续的碾转早已鲜红欲滴如果忽略他眼下淡淡青色,那该是一副怎样的令人欲动心驰的迷人情态。

  蒋培风轻轻抚过陆昱的眉眼,心中堵的厉害,哑声道:“瘦了。为何还是不顾惜自己?”

  陆昱笑了笑,目光错也不错地看了蒋培风片刻,才道:“那蒋家郎君便是五十步说百步。”

  之后的几日,众人虽然不说,但心中都觉得自蒋培风来了之后,昭王殿下整个人都松泛了许多,相应事宜都逐渐步入正轨,禾满也早已带着从甘泉仓调来的粮到达益州。有些官员都已经在盘算回京的日子。

  但世间诸事似乎总是如此,天道无情且冷漠,总是无法容忍事情善始善终,好像就是得在一切将要尘埃落定之时将圆满砸个稀碎方才觉得快意。

  那日夜里,陆昱正准备睡下,就见张之琚急匆匆跑入官署,步履急切凌乱,都来不及对陆昱行礼就道:“殿下,情况不对!”

  云坊安置署因为设在了之前益州城最繁华的坊市区,安置了众多百姓,是整个益州城八个安置署中最大的一个,所以获得张之琚的格外关注每日撒石灰的次数都要比其他安置署多个两次。

  但还是防不胜防。

  早些时候有医者通报署内有一李姓男子开始起热,温度反反复复,难以退烧。张之琚虽然内心波动,但还是想着:对云纺安置署的管理已经相当小心,料想不会出事。最近毕竟早春,人吃五谷杂粮,有个头疼脑热的症候也是寻常。

  结果到了晚间,医者便仓皇来报那李姓男子病重不治,已经死了。不仅如此,那李家的媳妇,还有他们的父母孩子接连开始出现症状。张之琚一听豁然起身,只觉天塌了大半,这不就是疫病吗?!他知道大事不妙,也顾不得深夜搅扰亲王,只得匆忙上禀。

  陆昱神容肃然得快凝出冰来,吩咐道:“快派人将那尸身包裹好,尽快运出城深埋,不要再让任何闲杂人等接触尸身。另外,将已经有症状的那几个李家人另外寻个地方,单独隔离,切勿惊扰其他百姓。”

  此事事关重大,张之琚也不欲耽搁,应下之后便急匆匆朝外走。

  “张大人留步。”陆昱道。

  张之琚回头看去,陆昱头微微低着,只能看到他眉头拧得死紧,脸色在昏黄烛火的映衬下依然难看至极,低声喃喃:“不够,这样不够。”

  正当张之琚一头雾水时,陆昱抬头道:“如若真如张大人方才所言,白日有了症候,夜里人便没了,那这疫病真是非同小可。那家人这几日接触了什么人可能查出?”

  张之琚满面苦色:“昭王殿下……这实在……”

  陆昱摆摆手:“是本王强人所难了。既已经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即日起,云坊安置署开始戒严。一、严禁云坊安置署百姓自由出入,出入其中的官员、医者需严格覆住口鼻;二、严禁云坊安置署署中之人取用井水;三、将撒石灰的次数增至每日四次;四、但凡出现疫症者,住所立即封闭,严禁任何人探视。以上四条,在疫情缓解前务必严格执行,违令者斩。张大人明白了吗?”

  张之琚速度极快,当夜便全部部署完毕。

  翌日,云坊便闹得鸡犬不宁。

  没有人生来便是圣人,贪生和怕死皆是人性本能。云坊安置署中百姓好容易躲过天灾,本就惊惶难解,提心吊胆。如今看着府衙这架势,即使陆昱严令不许惊扰百姓,但其实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知道起了疫病,谁还能安之若素待着?求生的渴望占据了一切对于强权的畏惧。不过短短两日,云坊内已经发生了数次冲突,激动不已的百姓一次又一次想冲破封锁,皆被兵士艰难压下。

  疫情的确是起来了,这两日已经有十余具病死者遗体被抬出深埋,坊中百姓一看,只觉恐惧愈发难言,冲击兵卒的行动越发激烈,对朝廷的感情也逐渐从感激扭转为深入骨髓的恨意。

  “穷人的命不值钱!官老爷的命是金贵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那些狗官把我们往这一关便不管了,这几天他们哪个来过,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狗东西!”

  如此这般的辱骂传回府衙,陆昱只能苦笑。

  “刁民!除了信口雌黄简直屁用没有!”潘凌云已是怒极。

  “潘大人慎言。”陆昱抬眼淡淡道,“别气坏了身子,失了为官的体面。”

  “体面?那殿下有何良策帮那些刁民体面体面?”潘凌云似乎是把年少狂狷,直言不讳的自己气出来了。

  “如今云坊越闹越凶,愈发难以压制,确实需要尽快处置,否则产生民变,后果不堪设想。”张之琚忧心忡忡。

  “既然百姓觉得咱们臭当官的贪生怕死,将他们抛下,那解决法子说来也很简单,干脆本王便进那安置署坐镇,想必百姓能安静个几日,届时就麻烦各位尽快找出控制疫病的方子好救本王于水火了。”陆昱摊摊手说道。

  潘凌云更是觉得怒火顶去天灵盖:“我的昭王殿下啊,这节骨眼不是您抖机灵的时候啊。”

  陆昱刚要解释,就听到方才一直沉默的蒋培风开口道:“殿下办法不错。不过去安置署的人选得换一换”

  蒋培风抖了抖袍袖,一鞠到底道:“臣自请前往。殿下金枝玉叶,臣等万不可让殿下亲身涉险,潘大人、张大人皆年长于臣,想来臣年轻力壮,最为合适。”

  陆昱被蒋培风激的一时语塞,方才他并未觉得自己进入疫区有何不妥,现下换了视角,却觉得难以接受。

  “行了。方才的话就当本王没说过,只要太医尽快找到药方,我们就能在民怨失控前缓解疫情。谁也不用进那疫区。” 他难得展现了几分亲王的专横,直接压断了众人所有后续的讨论,“都退下吧,不用再议了。”

  出了府衙后,蒋培风叫住了众人,道:“虽然昭王殿下体恤我等,但众位大人想必都明白此法的确是目前最为可行的法子。下官会在今日内说服殿下,之后诸事就烦请诸位大人多多费心。”

  陆昱十分后悔,他了解蒋培风,凡是这人认定之事,便极难转圜,这是他爱极的蒋家郎君的风骨,但今夜却像是索他命的恶符。

  晚间他一见在他卧房门外等候许久的蒋培风,眼眶便红了个透彻,哑声求道:“蒋培风,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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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

  第57章 交心

  陆昱甚至不敢直视蒋培风的眼睛, 只低声道:“我累了,想早些歇息,培风也快些回去吧。”

  言罢, 他低垂着眼将房门拉开, 快步跨入,急速转身想把门关上他知道蒋培风等在这是想说什么, 他一句都不想听。

  蒋培风却不让陆昱如愿,他眼疾手快攥住了陆昱的手, 从半关的门缝中挤进了屋内:“殿下!”

  陆昱没有回声,一直沉默着,空气中只能听到他越来越急的喘息声。

  片刻后, 他终于爆发, 一把甩开了蒋培风的手, 力道之大让蒋培风都一时未能立住, 趔趄着后退了两步。

  蒋培风刚站稳便听到陆昱哑声质问道:“我求你了!我明明已经求你了!为什么你不回去!为什么你非要跟进来!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声声“为什么”让蒋培风似是难以忍受,他两步上前,双手卡住陆昱的肩头,以近乎强硬的力道迫使眼前人转回身子, 结果就对上了眼前人愈发通红的双眼。

  尚未明白知晓心意之时,蒋培风就不忍眼前之人流露出分毫委屈, 如今既已明晰心意, 那对于心上人委屈的不忍心疼只会更甚当日。他有些无措,只得施力将陆昱拢入怀中, 感受到怀里人些微的反抗挣扎也未曾松劲,直到怀里那人安静下来。

  他安抚似地顺着陆昱的发丝,轻声道:“殿下明明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一点也不好!

  蒋培风不说还好,一张口便又收获了怀里人剧烈的挣扎。陆昱手脚并用, 力度与方才简直天差地别,让蒋培风几乎难以招架。他无暇思考更多,只是本能地将怀抱越收越紧,将陆昱牢牢地嵌进他的臂弯之中。

  陆昱挣扎片刻未果,只得侧头一口咬上了蒋培风的肩头。

  蒋培风轻轻“嘶”了一声,却又不合时宜一般的觉得怀里这如小兽一样的殿下十分可爱。这些年来,陆昱从小心翼翼逐渐变得越发大气从容,风华俨然,贵气难藏,料任何一位不知内情的人都得叹一句昭王殿下不愧为天潢贵胄,谁能料到昭王殿下私下居然会张口咬人呢?

  陆昱似是累了,终于松了口,轻声道:“你总是这样,你永远都是这样!当年岐原危局的时候你是这样,如今你又是这样……我恨你,我可真恨你啊蒋培风……”

  “这法子是我提的,最后深入虎穴的人却变成了你……”陆昱揪紧了蒋培风身上的衣料,“这可是疫病,两天不到就能让人命丧黄泉的烈症,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啊,那我身上的罪孽,可是万死难赎……”

  陆昱的声线止不住地发颤,也颤到了蒋培风的心上,他松了拥抱的力道,双手捧起陆昱的脸,直直吻了上去。

  唇上感受到了心上人那温暖的柔软,陆昱终是忍耐不住,闭上了双眼,方才在眼眶内盘旋的泪水涟涟而下,沾湿了两人相贴的脸庞。

  蒋培风一手拢着陆昱,一手轻轻前推,两人便步履凌乱地纠缠至床榻之上。

  陆昱本就想蒋培风想得厉害,一来二去差点着了那人的迷魂汤,终于他在迷蒙之间挣脱出了一丝理智,止住蒋培风动作:“说正事呢。你别碰我。”

  蒋培风轻轻喘着,短促地笑了笑,却并未收手,他以近乎强硬的姿态抓住陆昱的双手,死死按住,随即继续俯身,在陆昱的唇上流连。他的额头贴着陆昱的,轻声问道:“殿下难道不信臣?”

  “我信,但是”

  蒋培风低头在陆昱唇上轻轻啄了啄,止住了陆昱的话,道:“虽然此处天高地远,但蒋家毕竟是簪缨多年的世家,声名还有点用处。只有臣进了那云坊,才压得住里面的百姓,才能为你们在外面寻解疫之法争取更多的时间,潘大人和张大人不行的。”

  “那我还是皇子,我也”

  “殿下也不行。灾民生计、疫病药方……桩桩件件都得仰仗殿下,臣可应付不来。”蒋培风故技重施,又掐了陆昱的话。

  陆昱又气又无语,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殿下明明很清楚,让臣去就是最好的办法,不然为何殿下一直不敢直视臣的眼睛。” 蒋培风突然抬手扣在了陆昱后脑上,力度之大让陆昱难以忽视,再不得躲闪,只能与他四目相对。

  “陆昱。”蒋培风破天荒地直呼了陆昱的名字,“你要相信我。你要信我可以安抚好百姓,信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染病,信我们还有长长久久的未来,不会折戟于此。”

  言罢,他解除了双手对陆昱施加的所有限制,准备起身,今夜是他过分了。

  陆昱却快他一步,陡然起身将他压下,横冲直撞一般贴住了他的唇,两人的牙磕在一起,震得蒋培风心中发麻。

  他们接了一个及其粗暴的吻,毫无花前月下的旖旎风致。

  陆昱毫无人前端出来的清和雅致,在蒋培风唇上毫无章法的一顿啃咬,轻而易举的就被蒋培风重新反客为主。

  陆昱的回应可谓热情,只不断轻声呢喃:“你要记得,你一定要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今夜的火热和渴切?

  记得他对陆昱的承诺?

  还是记得陆昱对他那诚挚的真心?

  蒋培风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也不断回应道:“我会记得。我会照顾好自己,好好地回到你身旁。”

  烛火一夜未熄,朝阳第二日照常升起,无论头一天有再多悲喜,日月依然还是铁面无私地向前奔驰,交替,周而复始,永不止歇。

  陆昱睁眼时,房内早已空无一人,仿佛昨夜的交颈和纠缠皆是幻梦一场。

  他不及洗漱,仓皇下床奔出,与推门而入的蒋培风撞个正着。

  “殿下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陆昱惊惶地攀上蒋培风肩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已经去云坊了。”

  蒋培风愣了片刻,薄唇弯了弯道:“是要今日就去,但出发前,臣定是会和殿下和各位大人的交待的。不告而别可只有话本才会这么写。”

  陆昱:……

  午后蒋培风携两位太医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潘凌云和张之琚两人对视一眼。张之琚自不必说,蒋培风官职品级较他只高不低,放他进了那疫区,要是有个万一,他定是会被推出去做那替罪羊,难不成还能让昭王殿下担责?潘凌云品级倒是够高,但蒋家在朝中声威,谁会去招惹?故两人在对方眸中皆看出忧色。

  “昭王殿下,这……”潘凌云凑上前去,低声道。

  陆昱未应,只是整肃衣冠,满面肃容对着蒋培风一行人一礼到底,道:“各位大人心有大义,本王铭感五内。还望各位万事小心,我等也会竭尽全力,让诸位无后顾之忧。”

  蒋培风深深看了陆昱一眼,转身下令出发,未行五步,便听到身后陆昱高声:“蒋大人留步。”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昭王殿下,陆昱面上似有些尴尬,摆摆手道:“诸位先走片刻,本王还有要事需要向蒋大人交待一二。”

  众人散尽,周遭空无一人,陆昱上前,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物什递给蒋培风。

  蒋培风接过一看,是一枚护身符但不是新的,似是随身多年了。

  陆昱似是有些难为情,道:“你给了我玉佩,我一直想寻些配得上你的好东西给你,但我在泾州一穷二白,没什么好东西。回京以后汲汲营营,身上的东西更是和真心真情搭不上半分关系。思来想去好像全身上下只有这个可以给你。那个……我知它有些旧了,还望培风莫嫌弃。这是我当年在泾州庙里求的不是什么名满天下的大寺,泾州你也知道,灰头土脸的地儿,哪有什么灵气。但是这个我当年也是诚心求的,那庙里主持也是和善之人……我佩它多年,确实未曾再生病。如今培风你要去那云坊,也希望它能护佑你不要染疾。”

  蒋培风闻言,将那护身符妥帖地收入怀中,那符倒真似有法力一般,暖意瞬间层层叠叠罩满了四肢,他拥住了陆昱,瞬息即离,但那力道却是极紧,蕴着磅礴奔涌的珍视。

  “臣定会牢记殿下嘱托。”

  蒋培风进了云坊之后,闹得最凶那几户人家一看这么大的官义无反顾进了疫区,对百姓也无半分嫌弃,也再找不出话柄,消停了不少。本来人大多数即是人云亦云的,领头的人一安静,剩下的众多百姓也便偃旗息鼓,不再闹了。

  这场蠢蠢欲动的民变消弭得安静,甚至没有让蒋培风多费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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