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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殿下决意夺嫡后 鹿铭阳 5422 2026-07-22 12:00

  陆昱偏手一躲,没说话,只是又舀起新的一勺递过去。蒋培风自然会意,也未再劝,从善如流地含住了陆昱递过来的勺子。

  两人未再说话,蒋培风安静地接受陆昱的关怀,屋外寒风将窗户撞出噼啪声响,屋内盈满暖意,自有缱绻。

  不一会蒋培风的粥碗便空了,陆昱便抬起自己的那碗粥吃了起来。

  蒋培风越看越觉得心疼,招来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几道新的菜食便又被呈了上来。

  陆昱看着蒋培风笑得越发开怀,也没再驳了蒋培风一片心意,边吃边道:“等培风你好了,我们便去芸香楼试试那的新菜色,前些日子子清去了,可是啧啧称奇呢。”

  陆昱突然想起什么,抬头觑了蒋培风一眼,看见眼前人面色不虞,忙道:“只和你去。”

  蒋培风:“……”这还差不多。

  吃到一半,陆昱开口道:“邱榕带着江家三少爷进京也有些时日了,结果朝中近来不太平,一事接着一事,一来二去拖了他许久,也没寻到合适的机会叫他露面。”

  蒋培风问道:“殿下可有筹谋?叫那江少爷如何将这案子捅出去?”

  陆昱放下碗筷,摇了摇头:“其实我并无多大把握。张家其罪罄竹难书。贪墨工造银两、与商户勾结私贩盐铁,改动户籍文牒,欺男霸女,桩桩件件皆是大罪。如今张家于陇西如此无法无天,除却本身世家之望,更多依仗的是朝中错杂相连,官官相护,大皇兄在中间更是如定海神针一般。如今我的手上仅有邱榕当日偷偷誊抄的信件还有江家三公子唯一一个人证……想动张家真是蜉蝣撼树。”

  蒋培风沉吟片刻道:“殿下说得没错。盐铁事宜和工造银两确实由户部一手包揽,太早显露证据容易让一些人循着味就找来了,到时候可能还未等我们有进一步动作,相应痕迹就全部被抹掉,案子无头无尾,还白白打草惊蛇。”

  陆昱那桃花眼都耷拉了下去:“我知你说的都对,这不是正在发愁嘛。”他随即凑上前去,软下了音色:“你那日说我更信薛述,这我可不认。蒋郎君行行好,帮我想个辙呗,你想的我一定全听全从。”

  蒋培风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下姿势,揽住了陆昱,让他能更舒服些,才缓缓开口道:“那就化繁为简吧。既然所涉之事皆是重大,那便先不露声色,并不是一上来揭开的罪越大反而能让罪魁受到最严苛的惩罚。”

  陆昱猛地抬头,沉吟片刻,却也不说见解,只是又捏了捏蒋培风的手:“培风继续呀,再详细说说,我愚不可及,得让培风一点点教才行。”

  蒋培风无奈笑了笑,又继续道:“殿下聪慧,自是一点就通,你该明白一上来就抖出王牌可不是明智之举,以小鱼钓大鱼也不失为良策,只是得让江公子先受点委屈,舍舍面皮。”

  陆昱道:“你的意思是,让那三公子先以自己被糟蹋了为由告到刑部,让你们先接了他的状子?”

  蒋培风点头道:“不错。这案子与他来说是毁其一生,但于刑部、于张家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案子,只要让江公子以小案进了刑部,之后抽丝剥茧之事便是我等分内了。”

  陆昱回忆了片刻当日邱榕所述,担忧道:“江家三公子确实未参与过他们家的生意,按理来说确实不算显眼,但张老大人一直以来都以阴狠多疑闻名官场,他未必不起疑心。”

  “所以说呀,”蒋培风低声笑道:“只要让他进了刑部,后续刑部自当尽心尽力。”

  陆昱猛地抬头,眼珠雾蒙蒙地描摹着蒋培风。

  那人却浑然不觉,继续说道:“臣会助你。云尚书与张家素有旧怨,送上门的小辫子不可能不抓,臣也会和他……提示一二。”

  陆昱听了这话,只觉心中有底了数分,但也并不是全然欢欣。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无奈之色:“我当日还想拉拢张家来助我一臂之力,现下想想,如若当时张家真接了我的邀请,想必陇西之苦我也会囫囵过了,岂不是也是罪魁之一。”

  蒋培风捧起陆昱的脸,认真又笃定地对他说:“无论如何,你现在做的便是救民之事。我的殿下,人活于世并不是非黑即白,许多事自是无法面面俱到。拿臣自身来说,外界如何评价我,我心知肚明,但平心而论,我也有瑕疵和私心,避不开的。”

  话音刚落,陆昱双唇便贴了上来,缠吻间隙,他呢喃道:“你再叫一次。”

  蒋培风先是惊讶,瞬息即明,眸中缱绻,一遍一遍轻声道:“我的殿下……”

  在两人互诉衷肠之时,在京中某客栈等待多时的江三公子坐不住了。

  “我进京已有多日了,你们就只是和我说时机未到,叫我等,叫我不停地等!如今马上就要翻过年去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在房间中喝道。

  邱榕只觉头如斗大,不住将手指置于唇前:“嘘!声音小点祖宗,让全客栈人都听见吗?”

  江三公子平复片刻,质问道:“你们是不是其实根本不会还我公道,只是把我骗进这京城,然后看着我,不让我上告!我可听说了,你家主子和那相王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就是相王身后的狗”

  话及一半就被邱榕劈头盖脸浇了一杯子冷茶,他肃容道:“江公子慎言。如若不是我们殿下,你现在还在那二老爷的床榻上。”

  “你”江三怒极,直接站起身快指到邱榕的鼻尖,手指却一直发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颓然收回手,疲惫地坐了回去。

  邱榕心下不忍:“你冷静些,”他起身走到江三身后,轻拍了拍他的背,缓声道:“你莫急,既然一路颠簸来了京城,定会给你一个说法。这一点我可以替我们殿下打包票。”

  江三怔忪地点了点头。

  邱榕又道:“你听话待着,待夜深点,我去王府再问问可好?”

  终于夜越发深了,所有喧闹和灯火都逐渐归于沉寂。

  邱榕又将自己装扮成挑粪郎准备出门,临出门前他看着江三形容,心中放心不下,再次慎重嘱咐江三:“三公子,切莫轻举妄动,让所有计划毁于一旦。”

  邱榕离开片刻,江三越捉摸越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心下盘算今夜就趁着邱榕还没回来偷偷跑出去,明日一大早便去那登闻鼓院击鼓鸣冤,直达天听。

  他愣坐片刻便开始收拾东西。约莫一炷香后,他拉开房门,正巧碰上两人准备进门。

  一人他认识,就是邱榕。另一人身披大氅,挺拔从容,风华气度自与旁人不同。

  江三也不傻,心念一转便能猜出面前郎君所为何人,一时震惊万分,竟是瞠目结舌,说不出来一句话。

  陆昱上下扫了一眼江三的打扮,心下了然,无比庆幸还好及时赶上,未酿成大祸,面上却不动声色,似笑非笑道:“江公子真是急性子,熬到今日真是难为你了。”

  邱榕见江三不语,只能上前找补道:“殿下,他平日不这样,许是今日……有些着急。”

  陆昱轻笑一声,不再纠缠此事,转向江三,面色肃然问道:“本王今日就来给公子一个章程,但敢问公子能不能听计行事,受些委屈,费些时间?”

  江三终于冷静,答道:“只要能让草民脱离苦海,草民什么都能做,哪怕叫草民明日就去击那登闻鼓。”

  陆昱笑道:“如果今夜放你跑了,明日那登闻鼓必是不得安宁了。但此番,不用你去击那鼓。”

  第70章 状告

  看江三一脸茫然, 陆昱轻声叹道:“江三公子只知要上京告状,可知那登闻鼓不是你想敲就能敲?你这案子在陇西定是会被石沉大海,但你来这京城要是直接敲了那登闻鼓, 跳过了京兆府和刑部, 可是越诉,按我大晋刑律, 在审案之前你得先被杖笞五十,你这身板能受住吗?”

  江三额上已经渗出细汗, 他确实不知越诉还需受罚,只以为诉至天听,一了百了。五十大板下来, 他焉能留的条命在?

  陆昱看他神色, 知他害怕, 却也并未收口, 拖着腮继续道:“再何况,你就确认你去敲了那鼓,你的状纸真能够让圣上看到?你又如何能确定,你能够有机会亲诉案情?”

  他抬了抬眼皮, 冷言道:“毕竟这打板子的人啊,手劲可不小, 一不小心打死了也不是不可能。”

  江三如今真是冷汗透了满背, 对陆昱半分不敬都寻不到,只余劫后余生感恩戴德, 恭敬跪下行礼道:“求殿下教教草民该当如何?”

  翌日一早,京兆府迎来了一位稀客。

  这几日京兆府尹外出公干,一切事由皆由京兆少尹黄原代行主理,本就忙得脚不沾地, 得知下属来报“蒋侍郎到”的时候更是头大如斗,但无论如何他对蒋培风都不敢有半分怠慢,也只能正正衣冠前去迎接。

  “蒋大人近来可好?这清晨前来……敢问您有何贵干?”

  蒋培风微微颔首,浅行一礼道:“黄大人客气了。本官前来也无甚大事,只是刑部前些日子对京兆府送上来的几个案子有些许疑惑,我来看看原始案卷罢了。”

  黄原听罢,心下稍松,抬手领路,笑道:“那何须您亲自前来,传个信来,想看什么案卷小吏都给您送过去。”

  蒋培风唇角微提,一脸高深道:“也很久未见黄大人了,趁此机会也走动走动。”

  黄原一时愣住,话都忘了接。

  蒋培风从袍袖中拿出一张纸笺递给黄原:“就是这些案子,劳烦黄大人找找。”

  黄原自是恭敬称是,这头及时招来小吏去调蒋培风需要的案卷,那头领着蒋培风去往正堂喝茶。

  结果两人才坐下,茶还在袅袅冒着热气,司录参军匆匆入内禀告有人递了状纸。

  蒋培风抬眸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继续啜饮清茶,眉眼表情全被朦胧在升腾的热气中,看不分明。

  黄原也没能细看蒋培风神情,只皱眉打发道:“今日是接诉的日子吗?叫那人到日子了再递,别搅扰京兆府公务。”

  司录参军面露苦色,无奈辩解道:“卑职自是知晓日子,门吏也是这么和那人说的,但那人二话不说就把状纸往人手里一塞,说他的案子特别,不用等放告之日,还说什么京兆府要是不接诉,他就不回去,跪到府衙接诉为止……在外面闹得动静还挺大。卑职也看过这诉状,不敢妄定,特来禀告大人。”

  黄原面露不虞,碍于蒋培风在旁边看着,也不能将对百姓的不耐过分现于脸上,只能一面接过状纸,一面问道:“是何案啊?”

  “诉者名江三,陇西人士,前来状告张家二老爷……凌*辱于他……” 司录参军回道。

  黄原闻言,神色一脸灰败,只觉今日开工不吉。

  张家谁敢随便惹啊?这案子就算他敢接,也不敢判啊。

  外面江三还在府外不停高声叫嚷:“求各位青天大老爷接了草民的状纸,青天白日还草民一个清白!”

  因为高喊而变得嘶哑难听的声音隐约却又清晰地不断传入堂内,让黄原进退维谷。

  他偷偷瞟了一眼坐于一旁的刑部侍郎。蒋培风只是饮茶,一言不发。他犹豫踯躅片刻,终于忍不住将那状纸递过去,对蒋培风道:“蒋大人您看,这个案子……该如何?”

  蒋培风放下茶碗,接过那状纸看了看,才不疾不徐道:“这江三是陇西人士,告状越过陇西父母官,直接捅到了京兆府,越诉之举该给几十板子才是。”

  黄原抬袖抹了一把脸,讷讷称是,心中却是暗忖:给板子有什么用?关键这烫手山芋谁能接?

  蒋培风似是知他所想,话风一转道:“虽然贤妃娘娘身故多年,但张家是娘娘母家,细数也算皇亲,位属‘八议’之列,刚好今日赶巧,本官在这,不若这案子就交由刑部?省的到时候京兆尹将此案上移刑部还要多折腾几道手续。”

  黄原哪有不依之理,瞬间喜笑颜开起来,奉承道:“蒋大人言之有理,下官谢过。”

  蒋培风起身道:“既已如此,本官就不多叨扰了,这江三本官今日便一并带走,他这板子便去刑部再打,黄大人觉得如何?”

  只要火球不在自己手上,黄原无有不可,当即便道:“都听蒋大人的。”

  蒋培风笑了笑,神情满意,行礼告辞道:“那先前的案情卷宗就劳烦大人安排送至刑部。”

  带江三回了刑部后,蒋培风亲自将他送入刑部大牢。

  牢房虽然简陋,但也算优待,最起码的床褥都已经准备好,摸着也算厚实。蒋培风对江三叮嘱道:“今早你做得很好,但无论如何你陇西一案诉至京中,明面上板子总是免不了,这几日暂不会对你问话,你暂且于此处委屈几日,‘好好养伤’,明白了吗?”

  江三摸了摸自己毫发无伤的屁股,不住地点头。

  蒋培风准备出去时,江三拉住他的袍袖问道:“大人……此番再问我话,我是不是都能按实话说了?”

  蒋培风眉眼一弯,瞬间点亮了这昏暗的牢狱,他柔声道:“不错。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我替殿下道声谢,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太阳已挪至了头顶。午膳后官员们能够歇息片刻,消消食养养神。

  蒋培风走到云承庸桌案前,缓声道:“请问尚书大人今日是否得空?可否拨冗于下官去院里转转,下官有几个案子想向尚书大人请教一二。”

  一瞬间堂内诸官都惊了一惊,蒋培风一向知礼,与同僚相处礼数有加,却也是若即若离。

  云承庸起身,“嚯”地感叹了一声:“今日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蒋大人居然主动开口约本官散步,本官甚是荣幸哈哈哈哈哈。”

  堂内善意笑声逐渐响成一片,两人就伴着同僚笑声出了门。

  “云大人,恕下官失礼直言,听闻大人与张家素有旧怨,敢问大人可有此事?”

  云承庸眉毛一动,敛了所有笑意道:“本官就知道这太阳不会无缘无故跑西边去,蒋侍郎有话大可直说。”

  蒋培风便也不再客套:“承蒙大人关怀,下官送您一把刀可好?”

  云承庸道:“是蒋大人送我刀?还是实际执刀者另有其人?”

  蒋培风嘴角含笑,一派温然:“下官总归是尚书大人的下属,现下谁真正拿刀并不重要,关键是看尚书大人愿不愿意接过此刀。”

  与此同时,相王坐于王府中神色肃然地盯着桌面陆昱昨日交给他的两个瓷瓶正置于桌上。

  他昨日便连夜找了精通药理的府医看过那两瓶东西,现下脑中又浮现起府医昨日所说:

  “禀殿下,这药完全起效并不能一日之功,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起效,而且这药在起效初期,如果医者不知内情,很难准确诊断,大多数都会说是患者体虚肾气缺乏罢了。卑职钻研药理多年,这药确实是罕见的奇毒,能潜移默化地让人逐渐疲乏,心脉血亏,继而气力不济,卧床不起,逐渐毙命,可谓杀人于无形。”

  府医所言证明陆昱所言非假,相王却又开始犹豫:如果他先是装作不知此事,让崇安帝逐渐沉疴难愈,他再抓住时机,一举揭发了怀王母子,到时候那对母子事情败露,弑君大罪,定是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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