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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殿下决意夺嫡后 鹿铭阳 5023 2026-07-24 06:04

  再睁眼时,外面天色已然黑透,蒋培风不在身侧。

  恐是怕光亮太盛搅了他的好眠,屋内只在桌旁点了一盏灯,如今那灯花昏黄,在一片寂静中发出“哔剥”声响。

  陆昱起身,循着光亮走到桌边,桌上倒扣着一本书,看样子已经被人看过不少了,想必培风已经醒了很久了。

  陆昱低头看了看书名《晋水注》。此书是由先帝朝时一位大儒所著,这位大儒可谓奇人,不在书斋治学,而是致力行遍大晋山河,他访遍大晋境内江川,将所见所闻总集而成,著成此书。

  他心下好奇,便拿起来随意翻了翻,书上已经密密匝匝的有了不少批注,可见蒋培风不仅看了这书,而且还看得极其精细。

  陆昱凝神细细看了蒋培风的批注,才发现他不仅记录了自己的感悟,甚至还写了些关于南北运河的些许想法。

  正在此时,门扉轻响,蒋培风抬着饭菜出现在门口。

  一见陆昱,他便笑道:“还以为你还在睡,正准备叫你用膳。”他将饭食置于桌上,看着陆昱脸色不错,心中安定,但还是问了一句:“身上可有不适?”

  陆昱摇了摇头:“没有不适,很舒服。培风醒了怎不叫我?”

  蒋培风拉开圆椅,垫上软垫后,一边示意陆昱坐,一边答道:“看你睡得安稳,便不舍得搅扰你,总归也无事。趁着饭菜还热,吃一点吧。”

  两人吃饭吃到一半,陆昱指了指那本《晋水注》开口道:“培风,我看了你的批注,你心中其实是赞同修那南北运河的,是不是?”

  蒋培风微微颔首,正色道:“抛去党派成见,修这运河,沟通南北水系,无论是对灌溉还是货物运输,确是利国利民之举。”

  他看了看陆昱神色,继续道:“你莫多心,也别有负担。此事工程浩大,现下筹谋确非良机,你在朝上做得对。只是殿下,”他神色郑重:“臣请求殿下将此事放在心上,日后定有良机。”

  陆昱眸光一闪,转瞬即逝,调笑道:“我应下自是容易,不过就是两片嘴一碰的事。但是培风就那么相信我会在那个位置上?万一我败了,换别的皇兄上去,你今日所言,我今日所应就全是空言。”

  蒋培风眉眼深深:“就算你很多事情对我……有所保留,但蒋家在你身后已是事实,前几日父亲找我说过,年后寻个日子,他便会亲自到昭王府正式拜会。”

  陆昱惊得瞪大了双眼:“你是说……”

  蒋培风慢条斯理咽下一口饭食,答道:“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殿下,现在大家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就算你表面上和臣似无深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陆昱:“我哪里和你似无深交了?”

  蒋培风睨了陆昱一眼,声音平平道:“有没有殿下你自己心知肚明。”

  陆昱敛了神色,他的矛盾,他的纠结,他的患得患失其实蒋培风都知道,他真是百口莫辩。他放下筷子,将圆椅向着蒋培风方向挪了挪,两人距离极近,腿贴着腿,他展袖拢住蒋培风,下巴放在他的肩头,软声道:“再不会了,以后本王就和你家绑得死死的。”

  蒋培风对陆昱总是无可奈何的,他轻哼一声,指了指面前人的饭碗,道:“别撒娇,快吃饭。”

  陆昱:“……”

  两人在京郊的温泉庄子里一直住到了腊月二十八,不得不回去了。

  陆昱走的时候心头的不舍可真是滔滔不绝。这几日真是他回京这么些年来最开怀的日子,没有战事,没有地动,没有公务,没有谋刺,没有皇室,没有世家,只有他和他。

  陆昱临上车前,反身看了看那庄子,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真不想回去啊。”

  蒋培风笑道:“庄子就在这,日后想来再来便是。”

  陆昱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我那是只想泡温泉吗?我分明是……”

  蒋培风其实心中也难得生了些倦怠,过了几天神仙日子,京中再是满团锦绣,也不想再回去。

  他摆了摆手道:“人活于世总有诸多无可奈何之事,总得有人去做。”

  回去之时仍是蒋培风驾车,陆昱坐于一旁,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有马蹄的踢踏声和木车的吱吖声。明明还是一车一马两人,但归途的窒闷之气仿佛是要将人的心挤出水来。

  眼见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陆昱道:“年初一进宫请安的时候,我会向父皇上禀张家一案。”

  蒋培风侧目看向陆昱:“需要臣一道进宫上禀吗?”

  陆昱摇头,一面扯了扯自己头上的帷帽,一面拿出另一个戴在蒋培风头上,沉声道:“不用,本就是不能见人的勾当。”

  第74章 暗动

  当日出发之时, 天色未明,蒋培风驾车来昭王府接陆昱无甚打紧,但今日腊月二十八, 又是午后, 光天化日,人来来往往, 那马车再是低调也不方便直接停于昭王府门口。在旁边一条巷子里,蒋培风停下了马车。

  陆昱从车上跃下, 下落时带起微风,撩开了他帷帽垂下的轻纱,露出他紧绷的下巴, 唇抿成一线。

  蒋培风抬手帮他整理了下帷帽, 宽慰道:“殿下宽心, 我明日就去拜访云尚书, 正月一开笔便派人去陇西密查,定能赶上筹谋。”

  陆昱点点头,道:“那我先回了。”

  他一人拐出那不起眼的巷道,行在路上。明明是腊月年节的喜庆时节, 陆昱却似格格不入,一人茕茕独行, 寒风拂身而过, 未见半分喜意。

  眼见快到昭王府门前,他揭下帷帽, 随手一扔,才又状若闲庭信步般踱了过去。走近时,发现昭王府门口灯笼已被换上新的,有了几分年气, 他的笑容终于沁了几分到眼底。

  终是又要熬过一年。

  一见陆昱进了府门,赵启便迎了上来,一路和陆昱汇报他不在的这几日王府有何动向。

  “殿下,这几日工部潘尚书府上已经遣人送了好几次拜帖,因着殿下不在,奴才都寻了由头先打发了,您看……”

  陆昱已进了房间,正在解开披着的大氅,闻言眉梢一挑道:“他倒是比本王想的要心急些。”他沉吟片刻,对赵启吩咐道:“赵公公,你看着安排安排,晚些时候给潘大人送些节礼。哦对了,司尚书他们也莫忘了。”

  赵启正在侍奉陆昱换衣,闻言并未马上答话,脸上表情皱在一处。

  陆昱见他似是面露难色,问道:“府上莫不是穷到连几份薄礼都搜罗不出来了?”

  赵启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道:“殿下,奴才虽是下人,但奴才也知道,亲王贸然给朝中众臣送礼,要是御史台知道了,那参殿下的折子能把咱们昭王府给淹了……”

  陆昱“噗嗤”笑了:“御史台那几个老头哪有那么夸张,参便参了,本王还怕他们看不见,不参呢。”他想了想叮嘱道:“潘尚书府上那份你亲自去送,并告诉潘尚书本王随时恭候。”

  潘凌云第二日便来了。

  下人替他领路,恭敬道:“潘大人,王爷在书房等您。”

  每一处拐角,都与前几日别无二致,想想短短几日竟然两次来了昭王府书房,潘凌云内心五味杂陈,先前怀王府上他都不曾拜访的如此频繁。

  陆昱却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笑得一脸客套:“潘大人实在对不住,前几日难得休憩,本王便去外面随意转了转,也学那些名士一般修身养性了一回。”

  潘凌云自是顺着话奉承。

  陆昱面露疑惑神色,问道:“那这……先前梁州诸事本王也与潘大人商讨出了一二,究竟还有何事让潘大人这腊月二十九还冒着寒风来本王府上?”

  潘凌云面上血色终于褪了个干净,闭了闭眼终于跪下:“昭王殿下,臣此番前来,是来弃暗投明,特向殿下效忠。”

  陆昱忙上前将他扶起,倒也不再虚以为蛇。他凝着潘凌云的眼睛问道:“潘大人何故改换门庭?”

  潘凌云回道:“为己,也是为民。”

  陆昱眸有剑光,将潘凌云刺得心中发虚,没能落到实处。

  他当日为何会觉得昭王殿下软弱可欺呢?

  陆昱收回目光,示意潘凌云落座,闻声道:“本王愚钝,还望潘大人说说为己和解?为民又作何解?”

  潘凌云长长叹气,片刻才道:“臣在工部多年,一直唯怀王殿下马首是瞻,但自臣与殿下同去梁州后,怀王殿下如今是疑远甚于信,之前朝会臣当众驳了怀王殿下面子,昨日又收了殿下节礼,便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昱“哦?”了一声,道:“那潘大人当日何苦应了本王,要到朝会做这吃力不讨好之事?”

  潘凌云苦笑道:“这便是为民。臣为官多年,本以为已经修炼的铁石心肠,但梁州一行,确实让臣心生动摇,解决百姓亟需解决之苦比高高在上的政绩更为紧要。况且,殿下当日也答应过臣。”

  陆昱笑笑,问道:“那不选四皇兄,大皇兄想必比本王赢面更大?为何还要选择本王?”

  潘凌云简直怀疑陆昱是故意的,这话问的,简直让他如芒在背。他这几年和相王一党在朝上可谓针锋相对,投了相王能有什么好果子?更何况陆昱所行所为已经将他牢牢绑定,就算他去投奔他人,也再难以获得全然信任。

  他抬眼看了看陆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气闷,不想答话。

  陆昱也不急,仿佛没看见潘凌云脸上的愤懑,只把玩着桌案上的镇纸,姿态闲适安然,嘴角微勾。

  沉默半晌,潘凌云敛了所有神色,只苦笑道:“殿下又何苦明知故问。臣爬到今日不容易,如今站错了队,走投无路,自然得为日后筹谋一二。”

  言罢他起身,行至书房正中,正色道:“臣也有一问,殿下日后可会‘狡兔死,走狗烹’?”

  陆昱也同样肃然了眉目:“良禽择木而栖,良驹得遇伯乐方能不骈死于槽枥之间,潘卿如将本王视为良主,本王定不让潘卿失望。”

  潘凌云向陆昱恭敬行了三叩之礼,陆昱没有阻拦,受了这礼。

  潘凌云出门的时候,正遇上薛述正欲进门,两人简单一礼,并未多言。

  薛述揣着满腹疑窦径直去了陆昱书房。还未进门便已经能听到他的声音:“潘大人怎么又来了?”

  陆昱笑得高深莫测。

  薛述眼珠一转,忙几步上前,抓住陆昱衣袖,又惊又喜:“难道殿下已经拿下了潘尚书?”

  陆昱淡笑着颔首。

  薛述也笑道:“那臣得和殿下道声恭喜了。工部已成,想必殿下更有底气。”

  毕竟是顶级世家出身,薛述满心的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瞬息之间便冷静下来:“潘大人在朝中也不算省油的灯,平日里也油滑的紧,殿下也不可全然信之。”

  陆昱道:“他也不算一颗心肝黑的透不出光来,好好安分在位置上待着,日后也无需让他太难以下台。”

  赵启给薛述上了新的热茶,薛述饮了两口便道:“殿下,陇西的案子你和蒋培风通过气吗?刑部现下是个什么进展?臣总觉得相王等不了太久,这不除夕宫宴都说因为圣上抱恙取消了,殿下收到宫里消息了吧?”

  陆昱点点头,眉头又蹙了起来:“昨日一回来,赵启便同我说了。年初一进宫请安之时容我先看看父皇情状,也好早做准备,若是张家一案撕开的晚了,相王势成,那可就难了。”

  薛述看他面色沉沉,出言宽慰道:“殿下也无需太过忧心,虽然臣打小看蒋培风不顺眼,但现下姑且捏着鼻子承认了,他应是能拿捏住。”

  陆昱听了薛述的话,却也未似从前般表现出几分熨帖神色,还是面沉如水的郁色,只让薛述心里打鼓,暗忖道:难道这两位吵架了?

  约莫半刻钟后,陆昱问道:“子清,我是不是挺令人不齿的?半路出家陷在这京中一团黑泥中间,不敢沉,却也难以摆脱其桎梏,不能光明坦荡,只能玩弄阴私人心以达目的,如今我手中的一切皆是算计……我甚至不敢和培风坦诚相言……”

  薛述愣怔,他见过陆昱当年窘迫,但如此患得患失的昭王却也是第一次见。陆昱方才所言竟让他一时语塞,默然片刻他才开口道:“殿下,皇城宫廷一向如此,人心尚小,欲壑难填,哪有那么大的地方装那家国?至于蒋培风……他虽然看似端方不食人间烟火的,但他自小便是极敏锐的,臣总觉得你两既然……心意相通,他应是知晓殿下动作,殿下不妨卸下心防,与他坦诚一谈?”

  陆昱眉目微垂,整个人竟是透出几分落寞,似有无限苦恼。

  薛述劝道:“殿下,臣知道此番话你定不爱听,但臣还是得再说一次”他顿了顿:“于你于他,要么不要沉溺太过,点到为止,要么就和他开诚布公的谈一次,不然岂不是将人越推越远?”

  陆昱留薛述用了晚饭。

  临走前,薛述看陆昱神色还是露出郁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臣今日所言,殿下可以慢慢想想,但也无需烦忧过甚,来日方长,如今有更为紧要之事。”

  除夕夜里宫外街市热闹红火,鞭炮声此起彼伏炸成一片,绵延不止。因着崇安帝龙体抱恙,不欲大办,宫里年味冷清不少。

  紫宸殿内,阵阵咳喘声在一片寂静的夜里是如此突兀和刺耳。

  赵全忧心忡忡道:“陛下,都这么长时日了您的身子还未见好,定是王太医无能,可要多宣几个?或是在民间寻寻?”

  崇安帝半靠在龙床上,咳地气喘连连,半晌才能稍稍平复呼吸:“赵全呐,你既知朕的病寻太医其实无用,何必……还要虚情假意?”

  赵启瞬间汗透衣衫,瞬间跪伏于地:“陛下的意思,奴才听不懂。奴才跟了陛下多年,自是真心实意忧心您的龙体,求您明鉴。”

  崇安帝以手撑床,坐了起来,沉着目光凝着跪伏的赵启,终于冷笑一声:“罢了,明日来请安的人,除了昭王,都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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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天写完两人交流,今天写正经事就有点卡……

  大家有啥想法都要和我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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