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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问神明 太空水母 4078 2026-07-22 02:07

  晁允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越睁越大:“永辞哥是想……”

  “让京里的人觉得,这门婚事晁三姑娘根本不愿,是我南永辞强求。”南无歇的声音轻了些,“流言这东西,最是磨人,等传满长街高堂,陛下若还逼着两家成婚,反倒落个强人所难的名声。”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晁三姑娘是才女,性子定然高傲,”他懒散的往后一靠,“回去让你妹妹在画里留下点怨怼的痕迹,把这事做实了。”

  晁允平听得心头发热,猛地拍了下大腿:“永辞哥这法子妙!既没抗旨,又能让陛下主动松口!”

  “妙什么。”南无歇低笑一声,“不过是第一步罢了,关键还在晁三姑娘愿不愿意配合,毕竟这名声,多少会受点影响。”

  “放心!”晁允平立刻道,“舍妹最是厌恶这些朝堂算计,前几日听说赐婚的事,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好几场,若能解了这困局,她定然愿意。”

  南无歇张了张嘴,刚想继续说,就见晁允平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永辞哥指点,我这就回去跟舍妹说!”

  “别急,”南无歇叫住他,“还没完。”

  “嗯?”

  “秋猎让你妹妹也去,”南无歇看着他,“到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腿,婚事自然要搁置,等风头过了,陛下若再重新提起,便才是做实了他故意为难姑娘家的罪名了。”

  晁允平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永辞哥考虑得周全,执衡记下了。”

  送走晁允平,南无歇又拿起了棋谱,他看着棋谱上的“困”局,就这么看了片刻,微微勾起了唇角。

  是夜,谛听台的密信送到了温不迟手中,信纸薄如蝉翼,上面只寥寥数语:

  晁允平巳时入南侯府,未时离去,随行礼盒未带回。

  午后,晁府送一画至南府,京中已有流言,称晁三小姐不愿嫁。

  温不迟捏着信纸的手微微用力,纸角蜷起褶皱。

  “备车。”他忽然道。

  戎珂从阴影里走出:“主人要去南侯府?”

  “嗯。”温不迟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边,很快燃成灰烬,“去会会咱们这位南侯爷。”

  南侯府的门房像是得了吩咐,见了温不迟的马车,没多问便引着往里走。

  穿过两道月亮门,就见南无歇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手里正把玩着枚玉佩,玉色温润,雕的是只振翅的海东青。

  “温大人的消息就是快,”南无歇抬眼,示意侍女添副茶具,“刚得的新茶,尝尝?”

  温不迟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晁家的鹰形佩,倒是少见。”

  “晁统领留下的。”南无歇将玉佩丢回锦盒,“说是送我当个念想。”

  “念想?”温不迟端起茶盏,“是信物吧?陛下的目光盯上了晁家,同时又被世家盯着,晁统领如今怕是夜夜难眠。”

  南无歇低笑一声:“温大人既知道,何必来问我。”

  “不是来问侯爷,”温不迟抬眸,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笑意,“下官是来告知侯爷,在侯爷接风宴上对下官动手的人,是嵇家公子。”

  温不迟这记直球让南无歇动作微顿,随后抬眼看向那人,心下瞬息间暗自辨别真伪。

  嵇家确有动机,亦有此实力,这不假,而后他眼底锐光一闪,随即化为一声轻嗤:“顺手连我一并埋了,胃口不小,他倒是真敢想。”

  “有什么不敢的?”温不迟颔首而笑,“侯爷手握兵权,下官掌谛听台,在他们眼里,你我皆是眼中钉,不咬死怎么放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调变了,“嵇家恐惧你在军中的威望,又忌惮着我的谛听台对朝中官员的监察,此刻他可在旁边疯狂磨爪子,就等你我两败俱伤,好分食这权柄。”

  石桌上,茶盏蒸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二人之间的空气,南无歇盯着对方,指节在膝上轻点,脑海中浮现出嵇舟与贺醒那日同他谈合作的眼神。

  那眼神当时就令他生厌,此刻结合温不迟的消息,那回忆中的笑意更透出一股藏着杀机的不善。

  但这事没有必要跟温不迟说,只见他嗤笑一声,说:“温大人今日倒是直接。”

  温不迟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圈,带着点引诱,“下官只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侯爷被嵇家盯着,下官也被嵇家盯着,与其各自为战,不如……”

  他没说下去,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眸光在氤氲热气里沉浮。

  南无歇眯着眼睛看他,“温大人是想同我合作?”

  “合作总得有来有往。”温不迟放下茶盏,“嵇家在朝中安插的人手,我知道是谁,你边军里那些眼线,我有他们的名字。”

  “换什么?”南无歇挑眉,唇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温不迟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换侯爷……在下官动他们几个时,劳烦搭把手。”

  秋风穿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像在替两人的沉默伴奏。

  说完,温不迟直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下官给侯爷半月时间,方便侯爷仔细权衡”

  话未说完,便被南无歇打断。

  “不用半月,你说的事我应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慵懒,随后也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温不迟,“只是,我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温不迟不曾闪躲,“侯爷还想要什么?”

  “我想看看,”南无歇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他的眉眼,再从嘴角落到耳廓,随后,他勾起抹笑,“温大人这‘分桃之好’,到底是真是假。”

  温不迟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侯爷怎的对此事如此好奇?”

  “连嵇家都利用温大人的这特殊身份做局,本侯可差一点栽在这上面,怎能不好奇?”

  南无歇低笑一声,步步紧逼,直到将他困在葡萄架的梁柱与自己之间,“方才谈交易时温大人可是开诚布公和盘托出,怎么一提这事,就不坦诚了?”

  “真又如何?”温不迟冷声,“假又如何?”

  南无歇微微俯身,声音里的戏谑更浓了:“若是真的,不妨让本侯验验,若是假的……”

  他顿了顿,抬起手来,轻轻抚过温不迟的脸颊,“那便当是你我二人合作的添头,如何?”

  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带着点茶香和马革的味道,混在一起生出种莫名的压迫感。

  温不迟猛的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头的躁怒,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嘴上却笑得愈发温和:“侯爷若是闲得慌,不如去教小厮驯马,何必拿下官寻开心。”

  “我从不说玩笑话。”南无歇的指腹停在他的喉结处,轻轻揉着,感受着底下微弱的震动,“温大人若应了,莫说嵇舟,便是他爹嵇业的人头,我也能给你取来。”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引诱,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温不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像头盯着猎物的狼,带着势在必得的侵略性。

  他忽然笑了,抬手按住南无歇不安分的手腕,不自觉地用了些力。

  “侯爷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下官这身子,怕是入不了侯爷的眼。”

  南无歇挑眉,任由他按着自己的手,“入不入眼,得试过才知道。”

  温不迟的手猛地收紧,暗中运上了内力。可南无歇却像毫无感觉,反而笑得更加肆意,就势向前倾了半分,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温大人这反应,是恼…还是羞?嗯?”

  这南无歇不知从何时变得如此恬不知耻,果真与从前判若两人!

  “侯爷不装了?”温不迟掌下力道未松,眼底掠过嘲讽似的审视,“御前乖觉不争,人前沉静不言,朝野上下,怕是都信了侯爷那副驯顺无害的皮囊了。”

  “装久了也是会累的。”南无歇根本不怕,勾起嘴角,目光拂过温不迟的唇与眼眸,“此刻就你我二人……”

  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蛊惑:“温不迟,你我或许是同”

  “侯爷若是没别的事,”温不迟骤然打断,猛地松开了手,仿佛甩开什么烫手之物,转身便走,“下官告辞。”

  青衫的影子晃得有些乱,连脚步都比来时快了些,南无歇那句没说完的话温不迟根本无心细想

  “你我或许是同一类人”?

  哪一类人?

  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类?

  还是被各方势力忌惮、联手围击的那类?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而另一边,南无歇静静注视着温不迟几乎称得上仓促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轻轻收拢手指,握成拳,眼底微微眯起,掠过一丝暗光。

  这红印……

  看来他温不迟,果真是个会武的。

  第7章

  冬月初一,天还没亮,围场四周就已经扎满了营帐,明黄的龙帐居中,左右分列着官员与世家的帐篷,旌旗在晨风中飘扬,远远望去,像片翻涌的彩色云团。

  辰时刚过,李的仪仗便到了,百官簇拥着龙驾往观礼台去,衣袍摩擦的声、马蹄声、禁军甲胄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威严规整中又带着混乱。

  南无歇来得晚些,依旧骑着他那匹纯黑战马,他没去凑观礼台的热闹,只在猎场边缘的彩旗处勒住马,看着禁军们牵着猎犬来回巡视,脸上依然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忽地,身后传来少年人的呼喊,“永辞哥!”崔始颉骑着匹白马从后面追上来。

  南无歇点头应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晁允平,他穿着禁军统领的甲胄,正指挥着手下布置围猎的范围,眉头紧锁,额角渗着细汗。

  也难怪那人这么紧张,这场秋猎的差事,办好了是本分,办砸了便没有小错。

  “这晁统领……”南无歇忽然开口,“倒是勤勉。”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但好巧不巧的让旁边的崔始颉听见了。

  崔始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我爹说,他是想在陛下面前表现呢,不过说真的,这围场防卫做得是真仔细,连猎犬都分了好几拨巡逻。”

  晁允平何时这么谨慎了?南无歇低笑一声,没接话。

  日头升到半空时,李在观礼台上拉响金弓,“铮”的一响震彻林间,秋猎宣告开始。

  号角声骤然响起,震得林子里的飞鸟扑棱棱飞起,骑士们纵马冲入围场,箭羽破空的锐响此起彼伏,很快就有亲兵捧着猎获的獐子、野兔送到观礼台前,引得台上台下一片喝彩。

  南无歇没下场,只与崔几悼在观礼台侧的凉棚下坐着,看崔始颉跟几个世家子弟比箭。

  少年人箭术不错,射出的几箭都指哪打哪,正得意地扬着下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嵇舟,便扬声喊道:“阿舟!要不要来比一场?”

  嵇舟一脸愧不敢当,笑着摆手:“崔公子箭术精湛,嵇某不敢献丑。”

  围场的秋阳正烈,晒得人脊背发烫。

  崔始颉拉满了弓,箭矢瞄准远处的麋鹿,少年人脸上满是较劲的认真,方才听见他的永辞哥夸了句晁统领的箭法,他便非要露一手不可。

  “看我的!”他扬声喊了句,指节一松,羽箭破空而去,直直射向远处树下的那头小鹿。

  箭离弦时,带着少年人不知轻重的力道,破空声尖锐得刺耳。

  观礼台侧的众人都注视着飞去的箭矢,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斜刺里冲出来的黑影拽走了。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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