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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问神明 太空水母 4464 2026-07-22 04:46

  玉露双手接过茶杯,低声道:“有劳侯爷记挂,侯爷安排的周全,未曾缺过什么,玉露谢过侯爷。”

  南无歇一听“谢”字,顺着杆就往上爬。

  他身子往前一倾,眼神里带着促狭,直勾勾盯着人家姑娘,“光嘴上谢可不够实在,玉露姑娘打算怎么谢我?”

  玉露微微一怔,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若换作旁人这般问,她定会以为对方意在索取身子,可她知道南无歇绝非此意。

  “侯爷大恩,玉露没齿难忘,但凡侯爷吩咐,玉露万死”

  话没说完,就被南无歇摆手打断。

  “哎哎,什么死不死的,不至于,”他指了指那杯茶,“先喝茶。”

  玉露依言低头小口啜饮着茶汤,温热一线喉,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紧张,以及那点复杂的羞意。

  偏厅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玉露依旧矜坐着椅子的前半段,眼观鼻,鼻观心,南无歇也不再说话,目光落在眼前的地上,心思电转。

  他今日叫玉露来是为了温漱亦的死,有些细节,恐怕只有曾与温三公子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才能知晓,他记得玉露似乎提过曾陪了温家公子们几次。

  这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玉露正暗自揣测侯爷今日唤她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却见南无歇忽然转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没有任何铺垫,开口便问:

  “玉露姑娘,温家老三你睡过吧?”

  这话问得…简直令人发指!突兀至极!

  温不迟曾直言他行事只凭己心,从不会站在他人处境思量,这话倒是不假。

  但其实他南无歇也并非心存恶意,只是他缺乏这般细腻的共情,于他而言,他的目的明确,他的过程直接,仅此而已。

  玉露浑身猛地一僵,捧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恨不得将脸埋进衣领里。

  但她也并非因为不想提及从前经历而感到尴尬,她只是自卑,只是害怕。

  其实从第一次在青楼见到这位与众不同的侯爷,到后来被他赎出苦海,妥善安置,这份感激之中,早已悄悄掺杂了更深的情愫,只是她深知云泥之别,从不敢有半分奢望,只将这份心意默默藏在心底。

  微微一怔后,玉露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但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奴…玉露先前确实陪过温三公子几次。”

  得到肯定的答复,南无歇便紧接着追问,“那他行房时,可需要用什么助兴的药物?”

  如此露骨直白的问题,让玉露耳根都烧烫起来,她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南无歇,强忍着羞耻,如实答道:“他……他确是常用助兴的熏香‘醉仙引’……以求尽兴……”

  “只是熏香?”南无歇身体微微前倾,步步紧逼,“从未用过更烈性的?你确定?”

  玉露用力摇头,“玉露陪他那几次,未曾见过他用别的,温三公子虽…虽追寻孟浪,却也知晓轻重,‘醉仙引’力道便已不小了…足够的……那些药性猛烈、来历不明的虎狼之药…他应是不敢碰的。”

  南无歇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身体重新靠回椅背,问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便没再言语,仿佛刚才那段让人家姑娘无地自容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偏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玉露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她脸上久久无法消退的滚烫。

  玉露这个说法,与南无歇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温漱亦之死绝非表面看来的纵欲过度那么简单。

  他指节轻敲着桌面,眸色沉静,玉露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一直以来温漱亦只用坊间熏香醉仙引,从不敢碰来路不明的禁药,那这次何故沾上这极乐散了?午饭时卫清禾回禀,说温老三近期并未见过什么可疑的人,也并无什么特殊不妥之处,既如此,他此番暴毙,就定然不是主动使用极乐散的。

  那问题来了,这烈性禁药是如何进了他的身子的?

  思绪继续铺开,极乐散虽药性猛烈,却无成瘾之患,诱骗长期服用并无意义,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在他不知情时,将这东西混在了他日常所用的熏香之中。

  思路至此,已然明晰,接下来便是要顺着这熏香的来路摸上去,京中售卖醉仙引的铺子、走街串巷的小贩,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总有个源头。

  可还有另一个问题,他南无歇是百思不得其解。

  对方处心积虑,绕这么大圈子,就为了弄死一个温漱亦? ?

  这温老三要权没权,要能耐没能耐,整日只知眠花宿柳,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杀他?目的是什么呢?除了让温家脸上难看,惹些风波,似乎再无他用,难道就为这个? ?

  南无歇眉头微蹙,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但无论如何眼下这事蹊跷,而贩卖香料的线是唯一能揪住的尾巴。

  敲击桌面的手指蓦地停住,查,必须查,说查就查。

  刚送走玉露,南无歇就晃晃悠悠的踱进“凝香阁”,午后阳光斜斜地打在香料柜上,激起细小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铺子里萦绕着各种香气混杂的馥郁气息,浓烈又层次分明。

  掌柜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的江南人,见有客人进来,虽不识得身份,但观南无歇气度步伐,便知非富即贵,连忙堆起笑脸迎上。

  “这位爷,您里边请!想看些什么香?小店新到了一批顶好的沉水香,清心宁神最是适宜……”

  南无歇随意地摆摆手,打断了掌柜的殷勤推荐,他目光在那些各种各样的精致香盒上掠过,漫不经心地笑着,直接开门见山。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男欢女爱时用的香?”

  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容愣了一愣,下意识地打量了南无歇一眼。

  只见眼前这人身量极高,肩宽腿长,身形线条精悍,眉宇间一股掩不住的锐气与力量感,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借助外物来行房事的主儿。

  他心下嘀咕,面上却不敢怠慢,忙道:“有有有!爷您这边看。”

  他引着南无歇走到内侧的一个柜台前,取出几个样式普通的瓷罐,“这几款‘春意浓’、’帐暖香’,都是温和持久的,用着不伤身,又能添几分意趣……”

  南无歇扫了一眼,连拿起来闻一下的兴趣都欠奉,他懒洋洋地倚在柜台上,“这些温吞水怕是没什么大用,家里那位嫌我‘太’差劲,非要更猛的不可。”

  “太”字被刻意加重了一下,然而南无歇脸不红心不跳,坦然又自在。

  面上饶是如此,他说这话时脑子里的画面却十分精彩,譬如某个清冷身影在他身下蹙眉咬唇、眼角泛红低斥他的画面。

  每次都喊疼,可不是嫌他南无歇差劲么?

  第89章

  掌柜听他这么说,又狐疑地看了看他那副明显精力过剩的体格,心里直犯嘀咕。

  这爷们看着猛得像头狮子,家里那位得是多难伺候? ?

  但客人既然开口要“猛”的, 他也不敢再多问,只得从柜台最底下小心取出一个深紫色锦盒。

  打开来,里面是几根深褐色的香条, 气味比之前的几款都要浓郁扑鼻些。

  “爷,这是‘醉仙引’, 算是咱这儿力道最足的了, 寻常人用半根便足矣。”掌柜殷勤介绍道,“咱家的’醉仙引’,那用的可都是江南特有的几味合欢花蕊!加上些许西域传来的依兰,经古法炮制,香气醇厚, 助兴效果极佳, 而且绝对合法合规,官府都是备过案的。”

  南无歇拿起一根,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浓郁的异香直冲脑门, 确实比寻常货色霸道。

  他状似随意地问:“嗯?江南来的?这路子走得可稳妥?别是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掌柜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爷您放心!这‘醉仙引’是小店招牌,做了十几年了!都是从江南最好的香坊直接进货,走漕运,必经华州港口查验,然后才入京,每一道手续都清清楚楚,绝无问题!”

  他说得笃定, 为了增加可信度,又补充道:“最新到的这批货还因码头那边加重了检查力度,在华州比往常多停了半日呢,绝无任何岔子!”

  多停了半日?

  因为加大了检查力度?

  这么巧?

  南无歇捏着香条的手指微微一顿,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挑剔顾客的模样:“华州?那地方龙蛇混杂的,停半日……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掌柜忙笑道:“爷您多虑了!整批货都在呢,就是巡检的流程比往常紧了点,京中不少贵公子都好这一口,效果绝对好……”

  这掌柜的自卖自夸了好一阵儿,南无歇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关于货源、批次、运输的细节,掌柜都一一作答,除了那多出来的半日停留,再无线索。

  可华州港多停留半日的时机太过于凑巧,正好是温漱亦出事的这批货,要说这是单纯的巧合,他南无歇定然是不信的。

  可问题又来了,若真有人想在这整批香料上做手脚,目标未免也太过随机了,背后之人如何能确保动了手脚的香,就一定能送到温漱亦手中?

  这说不通,这不合常理,这需要查。

  心中疑虑更深,南无歇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将那根“醉仙引”丢回锦盒,懒懒道:“成吧,就它了,包起来。”

  “诶!得嘞!”

  南无歇刚踏出凝香阁的门槛,温润的阳光便落了他满身,他眯了眯眼,目光随意一扫,就见卫清禾正抱着剑,斜倚在对面店铺的廊柱下等着他,见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南无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着卫清禾的方向晃了晃手里的深紫色锦盒,眉头挑动,神情毫不掩饰的得意。

  哈哈,温大人又要遭罪了。

  卫清禾目光在那锦盒上短暂停留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默不作声地快步上前。

  南无歇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一脸臭屁地朝着熙攘的大街走去。

  “去联系一下楚圻,”他边走边说,“看来当初把他塞在华州还真是塞对了,你去让他仔细查查近期华州码头可有异常,人员往来、货物装卸,有无不寻常的动静。”

  他略一沉吟,继续吩咐,“再让薛老二动用手上的关系核实一下,华州进京的漕运码头近期是否真的加强了巡检以致耽搁了半日,把那掌柜说的‘半日’的理由落实一下。”

  “是,侯爷。”卫清禾利落应声,正要转身去办,南无歇却忽然抬手止住了他。

  “等等,”南无歇目光投向远处熙攘的街市,心底暗自考量。

  少顷,他收回目光,道:“罢了,楚圻那边……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华州。”

  华州这多出来的半日停留至关重要,又是唯一的蹊跷线索,若不亲自去揪一揪这线头,他南无歇难以安心。

  卫清禾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只是垂首领命:“明白,属下这就去准备。”

  南无歇“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信步朝侯府方向走去。

  他掂了掂手中那盒刚买的“醉仙引”,嘴角扯出个弧度,随即将其随意纳入袖中。

  与此同时,谛听台的值房内却是一片与京城的暗流涌动格格不入的沉凝。

  温不迟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的卷宗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温府派人来传过话,语气急切甚至带着责难,但他只让小厮往温府送了些奠仪和物件,自己并未踏足。

  他对那个家,早已没了多少牵挂,温漱亦死了,死于青楼,死于纵欲过度,死得极其不体面。

  消息传来时,他心中并无多少悲戚,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以及一种职业本能催生出的疑虑。

  他的这位好三哥他再了解不过,虽浮躁无能,又对自己这个“污点”弟弟从不假辞色,但在外头,却并非那种会往死里得罪人的蠢货,他深知温家权势大不如前,行事自有收敛,他最多算个被宠坏了的草包,绝非四处树敌的亡命之徒。

  因此,要说他因争风吃醋或口舌之争引来杀身之祸,这可能性是不大的。

  更何况,他惜命。

  那些药性猛烈、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的虎狼之药,以温漱亦那点微末胆量是绝不敢轻易沾染的,他至多用些坊间流传的那些助兴熏香以求尽兴罢了,如今却突然死在极乐散上,这太过反常。

  不是私人恩怨,不是自愿服用,那凶手暗自给他下了这药便不是单纯冲着他本人来的,后面怕是有更大的网。

  温不迟与南无歇的思路一样,都是先盘动机,再顺着动机锁定凶手。

  可缠住二人头绪的问题也一样:背后之人将温漱亦当作第一目标的原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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