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没说话。
“典狱长，最终boss了，应该是不太好对付。”
暮不回答，白夜也不介意, 就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也知道，那些狱管NPC都是被人操控着的, 而既然这座监狱就是一个完整的副本，没有监狱外部的设定，那么我猜，操控这些狱管的，应该就是最后这个典狱长了。”
“作为操控者，应该就不是简简单单入侵一下程序，就能搞定的NPC了。”
白夜话语不慌不忙，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对他说这番话。
“这个副本是有刷新机制的，看那些狱管NPC的出现方式就知道了。我在系统那里确认过了，这个典狱长同样也是会刷新的，也就是说，哪怕我们干掉了这个NPC通了关，轮到你的时候，你还是要将典狱长再杀一遍。”
“你觉得，这最后一关，你能过得了吗？”
暮依然没有回答，但表情却微不可见地顿了顿。
“我承认。”
白夜继续说道。
“你的黑客技能确实是让人惊叹，三个成就被你拿走，我输得心服口服。”
“但即便是这副本中的前三个任务你都能轻松完成，只有黑客技能，始终还是无法保证你在这游戏中能一直顺利存活下去。哪怕这一场你能幸运过关，下场，下下场，总有一场，会让你的黑客技能完全派不上用场。”
“毕竟在这末日游戏之中，更多的，是真刀真枪，见血见肉的生死战斗。”
“这场游戏最后一关，很明显，你的最佳选择，是和我们一起战斗，一起离开。”
“而如果你不想在今后的某一场中，死在某个完全没有程序，没有网络的蛮荒世界，那么我或许也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最佳的选择。”
白夜说着，低下眼去，看向蹲在一旁的黑发男子。
对于白夜的话，暮一直没有给出什么反应，但白夜在这里说了这么许久，他却始终也没有走开。
因为白夜的话，全都是并无夸张的事实。
片刻之前，他刚刚才切身体会了一下。
而就在这生死游戏的最后一关前，白夜对他说这些的话，当然也不会是没有目的的闲聊。一分分剖析，一层层铺垫，一把把柴火添到正好，终于，白夜口中的话语落向了那最后的关键一句。
“所以。”
白夜垂眼看着他的头顶，神色微敛，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来做我的召唤体吧。”
什么？！！
暮猛地抬头，吃惊地看向白夜。卡索小声“哇哦”了一句，而辰宿片刻前方还淡定无波的脸色陡然一僵，整个人瞬间有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当场。
***
“啊？？？”
监控厅中的众人听到白夜这句话，一个个下巴差点惊掉在地上。
辰宿会成为白夜的召唤体，那只是一个无奈之下的选择。以当时的情况，如果辰宿没有被白夜改造，那么等待他的就将是彻底的死亡。
但暮却不同，他没有被寄生藤寄生，没有身陷生死一线，现在的他健康、完好、安全，甚至连伤都还没受上一下，他根本不必应允白夜，让自己成为辰宿那样没有生命，只有意识的存在。
尽管白夜在那一大段铺垫中为暮预测的未来，几乎是百分之百会发生。
但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现在，只要是个正常人，又怎么会同意这样荒诞的邀请？
***
“你可以考虑一下。”
白夜当然知道自己这句邀请有多么不合常理，暮的反应自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白夜并没有因此收回邀请，也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对暮说着另一种未来的预想。
“如今这一场场玩命的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死掉。如果仔细想想，成为我的召唤体，可能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你可以拥有一副更强劲更稳定的身体，同时又可以保留你所有的思想和记忆，你还是你，只不过是换一种形态，换一种生存方式，继续存在下去。”
“我们有强大的战斗力，足以应付副本中的各种危险，而你在我们战斗力的保障下，可以尽情发挥你的黑客技能，帮助我们更顺利地通过游戏的考验。我们如果组合在一起，无论是你还是我，活下去的概率都会大大提高。”
“当然，我也理解，在现在这个一切都未发生的时间点上，无论是谁，都很难提前放弃自己的血肉之躯。但生死之间往往只隔着区区一线，危险临头的时候，没有人能够保证一定不死，而我的能力也有限制，一旦你死去，改造你的条件，也就一并不存在了。”
“如果事情到了这一步，那真的是非常遗憾。毕竟你是这么厉害的一个黑客。”
白夜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那么我可以用我的技术，把高性能的超级电脑和你的身体融合在一起，你想要编写的代码，想要运行的程序，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在你的身体中直接生成或处理。”
“你就是电脑，电脑就是你，大脑与电脑完美结合成一个整体，对于你的能力来说，相信也会是很大的提升。而不舍弃血肉之躯，就永远也无法达到这样的程度，不是么。”
白夜之前说了那么多生生死死的事情，暮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而在白夜提到这句“你就是电脑，电脑就是你”的时候，他的眼中却明显掠过了一丝奇异的光。
但凡是在某一领域达到一定高度的人，性格中多少都会有一些对突破与精进的执念。改造后的人机一体，不仅是让辰宿称道的优势，对于暮来说，看起来也是不小的诱惑。
而对面的辰宿听了白夜的话，神情却是越来越紧绷。
白夜刚才的莫名求夸，原来是要用在这里。
辰宿心里发沉。
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对N动了心思，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为这些招揽N的话打好了草稿。
而自己，却直到刚才，都对他要做的这件事浑然不觉。
辰宿脸色冷沉，目光从白夜身上移了开去。而白夜却没察觉到辰宿的异样，该说的差不多说完了，他没有要暮马上做决定，只是走回了辰宿身边，又将话题拉回了当前的游戏中。
“至于这场游戏，最后的一关，你可以和我们一起通过。我不会拿这件事强迫你，我们帮你通关，没有其他任何附加条件。”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需要你的能力，你也需要我们的战力，如果你同意加入我们，那相信在今后的末日游戏中，我们一定可以所向披靡。”
***
对于白夜的邀请，暮一直没有明确表态。白夜当然明白这件事很难抉择，所以也并没特意等暮回答，便直接和辰宿一道，推开了典狱长办公室的门。
白夜说的没错，不管之后如何，面前的这道关卡，暮的最佳选择只有和白夜一起通过。暮抬头看看白夜，从墙边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和白夜他们一起进去。白夜对暮友好笑笑，目光一移，表情瞬间又冷了下来。
只见暮身后，裸男也晃晃悠悠跟了上来，见白夜面色不善，眉毛一挑，对白夜咧嘴一笑。
“别这样嘛小白夜。”
裸男笑嘻嘻地说道。
“我也不抢你第一名，你就带我一起玩呗。”
白夜盯了他一眼。
不管他说的不抢是不是真的，脚在他身上，想要彻底不让他跟着，没准比避免让他抢先通关还麻烦。
白夜收回视线，懒得再理裸男，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铁门。
***
“他们一起进去了！”
监控厅中，秃头组长吩咐将卡索的直播也调到了白夜和暮附近，众人面前，三道直播，三个不同角度的画面，都一同集中在了这场游戏最后的场景之中。
典狱长的办公室和这座监狱的其他房间相比明显宽敞整洁了许多，其中的桌椅陈设也高级了不少，彰显着典狱长这个监狱中最高领导者的特殊身份。典狱长的办公桌就在大门正对的地方，而一个身着制服的小胡子男人，就坐在那张办公桌之后。
“他就是……”
“呵呵哈哈哈哈！！”
白夜大概是想问“他就是典狱长”，而话刚说了一半，却见对面男人一阵狂笑，身体突然迅速膨胀起来，就像充了气一样直冲天花板。胸前扣子颗颗爆开，制服布料片片撕裂，几秒不到的工夫，那小胡子男人就变成了一个满身烂肉，面目狰狞的巨大怪物。
辰宿眉心一压，伸手将白夜挡在身后，暮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而卡索“哦豁”了一声，倒是很悠闲地靠在了墙上，似乎是不想出手，只想坐享其成的样子。
“真是让我意外啊！”
怪物一张嘴，头部几乎就要裂成上下两半，粘稠的涎水从两排尖牙中流出，怪物瞪着血红的眼，死死盯着闯入领地的几个不速之客。而尽管这怪物早已经没了人样，但从那血盆大口中说出来的话，却竟仍像是典狱长该有的声音。
“你们这些越狱者，竟然能够一路闯到这里……”
“……不。”
“应该说，作为这座暗水监狱的囚犯，你们居然还会想要越狱，这实在太让我意外了！”
“囚犯想要越狱，这不正常么。”
白夜在辰宿身后回答了一句。
“哈，正常？”
典狱长那狰狞的脸上似乎掠过了一丝不屑的笑。
“告诉我，越狱者们，你们是怎么摆脱我的控制的？”
“你们到底，是怎么让身体里的晶片失去作用的？”
第085章 少废话
果然, 他就是那些晶片的控制者了。
面前的怪物一身腐烂的皮肉，脓血从烂口中渗出，时不时滴落在桌椅地板上。白夜皱着眉头, 忍着恶心，将那怪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自己的确没有猜错, 而且看他话中的意思, 他不仅控制了狱管, 原本的那些囚犯，也全都被他控制了。只不过当前是在游戏之中, 这里只是那座真正暗水监狱的镜像，他们这些所谓“囚犯”，也不过只是到此一游的玩家而已。
而如果特卫二部的信息准确, 控制者是通过一个母晶片来控制狱管NPC，那么这母晶片大概率地，就是在这个典狱长怪物这里了。
辰宿，我要拿到母晶片。
白夜通过信号桥对辰宿说道。但话语传出去半天，才收到辰宿的一声“嗯”。
白夜有点疑惑地看了眼辰宿, 又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游戏之中。
最后关底，Boss当前,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并且除了母晶片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那就是通关的传送门。
白夜大致扫视着这间办公室。
这办公室的空间虽然不算狭小，但也没大到哪儿去，左右扫上一眼，也就把这里看完了。可白夜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普通的桌椅摆设和一只怪物, 并没有那里像是有传送门的样子。
既然暮是根据工程图找到的这里，应该是不会有错。
看来想要最终找到出口, 关键还是在这只典狱长身上。
白夜思考了一秒，又重新看向典狱长。
“我们把晶片从身体里掏出来了。”
白夜胡乱找话应付着典狱长，想试着套出点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