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宿点了下头。这场游戏中除了系统任务, 神庭也在他们的前路上架着刀子埋着雷, 一不留神，就会引爆, 谨慎一点，很有必要。

　　面前的机器人不知道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忽然呆滞了几秒, 好像是出现了某种卡顿。而几秒之后，那相貌秀美的女性机器人口中，竟真的响起了很像白夜的声音。

　　“我是白夜。”

　　那声音似乎被层层电波包裹着，听起来略有怪异，但仍能明显辨得出白夜的音色。

　　“我们现在还在虚拟城市里, 但脑机设备断开连接了，所以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联系你们。”

　　“现实中的智能机械, 它们的智能核在虚拟城市中是可以捕捉的。暮侵入智能核中的程序，就可以通过现实的机械实体了解到外界的情况。”

　　“我想如果你们正在收集智能机械，广场上那些舞者应该是不错的目标，所以我们控制了一个舞者机器人的智能核，果然，就在这里看到你们了。”

　　“将我们的身体连接上其他脑机设备, 应该可以再次建立离开虚拟城市的通道。连接好后，把设备位置与编号告诉我们, 我们就可以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了。”

　　“他真的是白夜……？”

　　这一番话说得简明扼要，逻辑清晰，不仅有白夜的音色，言语间也确实是白夜说话的风格。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心里算是有了点底，不过小佩想了想，还是十分谨慎地说道。

　　“你说的这些都和游戏有关，神庭了解这个游戏，让他们来编，他们也能编得出这些话。你如果真的是白夜，那就说一件只有我们知道的事情验证一下吧。”

　　……只有我们知道的事情。

　　小佩问完，机器人沉默了片刻，三人也都没再开口，只等机器人作答。不过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机器人便又发了声，说出一件甚至连小佩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的左耳垂，在辰宿那里。”机器人说。

　　小佩一愣，惊讶地看向辰宿，豹人阿七也转过头，用目光向辰宿求证。

　　自从小佩第一次见白夜，白夜的左耳下便挡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虽然并不是特意隐瞒，但白夜确实也没有对谁说过个中缘由。不仅神庭不知，这件事，甚至是只有白夜和辰宿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嗯。”

　　辰宿的眼神不易察觉地软了一瞬，随后便确定地点下了头。

　　“我们现在就去脑机网点接你们出来，机器人我们会带在身边，随时保持联系。”

　　***

　　“嗯，我看到了。”

　　“不要解释这些，推卸责任没有意义。”

　　“白夜只有一条命，只要他最终出不了这个副本，之前的失利都可以一笔勾销。但如果我们部署了这么多，都没能将他抹消，上面问责起来，我们都是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他已经从虚拟城市中出来了，接下来的部署就绪了么。”

　　“嗯，我知道了，你们去做吧。”

　　“记住我刚才的话，别再让我们失望。”

　　通讯断开了连接，特卫司长重新抬眼看向前方屏幕上的游戏直播。画面中，白夜睁开眼睛，从脑机设备的座椅上站了起来，全须全尾，安然无恙。而屏幕前的特卫司长和游戏部长则是满脸阴霾，周围一众下属战战兢兢，房间中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特殊部队被他全灭，地下室的陷阱被他躲过，专门设计在虚拟城市中捕捉他的光网程序，反而被他们用来反杀。

　　抹消失败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们自以为周密的部署一次又一次被白夜轻松化解，这让他们的行动越来越像小丑一般低级可笑。

　　两个官员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距离诺瓦时限，还有不到半小时了吧。”

　　半天，特卫司长才开口说了一句。

　　“嗯。”

　　游戏部长点了点头。

　　“白夜没有植入诺瓦标签，很快，他也会成为所有智能机械的目标。”

　　“如果他不再进入虚拟城市，那么半小时后的混乱，大概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特卫司长冷声说道。

　　“下一步行动已经交代下去了，无论使用什么手段，这一次，都必须要成功。”

　　***

　　“你们从虚拟城市离开也需要借由智能核，在这个过程中，诺瓦没有限制你们么？”

　　顺利回到现实城市中，断开的意识也安妥归了位，白夜缓了缓，便将在虚拟城市中经历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了留在外面的辰宿几人。辰宿听完，对白夜他们能顺利回来倒是有点疑惑。

　　“以诺瓦对虚拟世界的掌控能力，你们不可能绕过他的控制悄悄回到现实，那也就是说……”

　　“嗯，他没有阻挠我们回来。”

　　白夜望了一眼站点外那一片狼藉的城市，又收回了视线。

　　“即便是知道我们的目的是阻止他的计划，他还是放我们出来了。”

　　“嘿，倒是自信。”

　　卡索嘴角一挑。

　　“他是觉得随便我们怎样，都一样干不掉他么。”

　　“或许吧。”

　　白夜随意附和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管诺瓦对他们的放任是出于自信，还是出于别的原因，至少能说明一点

　　这个人工智能觉醒出的性格，其实并不是那么暴戾和极端。而通过他的几次言谈来看，甚至说是温和，都不算过分。

　　但不暴戾，不极端，却极致冷漠地为整座城市的人类划定了非奴即死的剧本，或许只有不知情感为何物的人工智能，才能将冷酷与温和如此矛盾地融合为一体。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辰宿问白夜的想法。

　　“嗯……”

　　白夜略略思考了一下。

　　“按照暮的比对，虚拟城市中，那个光流瀑布的所在地，正对应着现实城市中科研中心的位置。”

　　“既然在虚拟城市中无法接触到诺瓦，那我们有必要去现实城市中的科研中心看一看，或许在那里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

　　如今距离最终时限，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但目之所及的城市中，倒是比倒计时刚开始时平静了许多。

　　到底还是有一些无助的居民们在这4小时中考虑再三，选择接受了诺瓦标签的植入。如果不植入，在时限到来的时刻便会立即处于死亡的威胁之下；而如果之后诺瓦能被制服，诺瓦标签自然也就同时失去了作用，即便是植入了诺瓦标签，奴役也不复存在接受了标签的人们大多都是这样的想法。

　　而未接受诺瓦标签植入的人们，也当然不会再满大街地抛头露面。人们早已找到了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躲藏了起来，期待着政府军队，或是科研团队，能在人工智能威胁到他们之前，在与诺瓦的对抗中取得胜利。

　　城市街道一片萧萧瑟瑟，只有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兵士在各个大道街口处严阵以待。广告屏幕中仍在播放某跨国公司的集资宣传，但并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能购买到遏制人工智能的高级程序，也没有人知道科研团队那回溯升级过程的计划，到底进展到了什么程度。越来越浓的恐慌掩藏在一片寂静的表象之中，每个人都在惴惴不安着，等待倒计时结束那一刻的最终到来。

　　“到了。”

　　白夜几人走出交通站，迎面不远处，便是一片独立于喧嚣都市间的建筑群。建筑群规模相当可观，数幢副楼簇拥着中间那仿佛高入天际的主楼，相较于附近的城市楼宇，宛如鹤立鸡群一般醒目。和虚拟城市中的景象相似，主楼上也有道道光路自上而下，落入地面，横横折折地向四周蔓延开来，又渐渐隐没下去，且所有的副楼和主楼上也都覆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膜，正好像那虚拟城市中天穹琉璃的颜色。

　　Smart City智控系统科研中心。

　　有全息路标幽幽悬浮在路边，指向不远处那建筑群的方向。放眼望去，周围是一片无遮无拦的空旷广场，但尽管无遮无拦，却并没有半个人出现在视野中。白夜他们顺着路标穿过广场，一路走向科研中心的大门，而一路上既无人询问，也无人阻止，一行人竟像是穿越了平行世界一般，踏入到了一座空城之中。

　　大门的验证锁很快被暮破解开，几个人迅速进入了主楼一层大厅之中。而这里同样是空空荡荡，人影全无，已经放轻的脚步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都显得尤为突兀。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小佩望望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大概是因为时限马上就要到了。”

　　白夜回答。

　　无论有没有接受诺瓦标签，在眼见着危机将至的当下，藏匿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在时限内控制住诺瓦显然是不可能实现了，尚还没有人找到扼制诺瓦的方法，无论是科研团队骨干、守备军队军官、跨国公司总裁，又或是白夜这个地下组织首领。如今这活气全无的城市，就是最好的证明。

　　时限将至，并不是判定游戏失败的标准。但这倒计时却仍然横亘在眼前，紧绷着所有玩家的神经。

　　毕竟时限一到，所有人也都会和其他未接受植入的NPC一样，成为这城市中所有智能机械的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座城市也越发如死一般沉寂。城市军队早已各就各位，按兵不动，居民们也已紧闭门窗，躲藏妥当。白夜一行人在科研中心走廊中安静潜行，一边向深处探寻，一边各自做好了迎接倒计时结束，游戏下一阶段的到来。

　　“四小时，时间到。”

　　最后一秒时间流逝，诺瓦的声音终于一如预期，清晰回响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全程的大街小巷中，门店的服务语音，路边的有声路牌，广告牌中的合成人声，甚至连被封锁在货车中的各种智能机械，尽皆有如和声般与诺瓦同步播报着，片刻前尚还静如空城的城市，一瞬之间，便被各种平板冰冷的电子语音完全淹没。

　　悬剑落下，预告成真。

　　“诺瓦标签植入时限已结束，清扫行动，现在开始。”

　　第257章 礼尚往来

　　“时限到了。”

　　科研中心大楼里, 不知从何而来的电子语音与诺瓦的声音同步响在整个空间之中，照明开始忽明忽暗地不稳定起来，隐隐地, 似乎有的不明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诡异却又难以分辨, 在这声响之后, 到底将有什么出现在白夜他们面前。

　　走廊不算宽敞, 体型过大的坏机器行动不够方便。白夜没有召出坏机器，辰宿便将白夜护在身后, 警惕地感知着周围暗藏危险的动静。

　　“啊！！”

　　突然间，一声叫喊惨烈地响了在前方某处，很快, 又有各种打斗声和呼叫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这座科研中心果然并不是看起来那样空无一人，且藏在这里的人，显然也都并没有听话地去接受诺瓦的标签。

　　即便是游戏尚未失败，但如果等到诺瓦将城市毁到干干净净，不知道那“拯救城市与危机水火”的任务要求, 还存不存在达成的余地。

　　“我们必须尽快寻找线索。”

　　白夜眉心一沉，转头问暮。

　　“怎么样, 有什么发现吗？”

　　“没。”

　　暮摇摇头。

　　“诺瓦意识灵活，能力很强。离开虚拟城市，智控系统的屏蔽保护就一直追随着我的行动，我暂时没能找到可以侵入的空隙。目前能获得的，仍然只有在浅层网络中，没有被纳入Smart City的简单信息。”

　　“那, ”

　　白夜也不强求，顿了顿, 又问暮。

　　“那这座科研中心的地图，你可以找到吗，哪里更可能得到诺瓦的线索，你有没有头绪？”

　　“嗯。”

　　科研中心的地图并不是什么秘密机要，也不只存在于Smart City的控制之中，这里的信息暮倒是早已收集完毕。他应了一声，为白夜指了个方向，一行人便压着声息，悄然穿过充斥在大楼中此起彼伏的打斗声，拐过几道岔路，来到了一处大而空旷的电梯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