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官员瞪大眼睛。

　　“你是……！！”

　　“白夜。”

　　那声音不遮不掩，大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白夜……？？！！

　　会议厅中静了一瞬，随后嗡地一声炸了锅。

　　白夜……怎么会是白夜！！？

　　这可是星神殿堂的智能防御系统，怎么会发出白夜的声音！！！

　　白夜的声音出现在这里……那不就是说明……！！

　　“我们从未见过面，我也不知道你们都是谁，但我却是三生有幸啊，能被你们这些大人物这样紧密关注着，紧追不舍着，还为我摆下了这么大的阵仗。”

　　白夜声音淡淡的，说是聊天，但却完全不给一众神庭官员发表意见的余地。

　　“不过我这个人呢，一向奉行有买有卖，有借有还。你们为我摆了阵仗，我自然会好好回礼，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我也是时候该收回来了。”

　　“你……！！”

　　这样的状况是灰发官员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哪怕是知道白夜那里有黑客存在，他也从没想过在没有任何迹象，任何预警，甚至连技术部门都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整个殿堂系统竟然能被白夜掌控到这个地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灰发官员强撑着上位者的体面，对着半空高声说道。

　　“你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不管你怎么威胁，战斗系统也已经启动了，你们是不可能在上百门聚能炮的攻击下活下来的！！”

　　“哦？是么。”

　　面对灰发官员笃定的发言，白夜的语气仍是半点波澜全无。

　　“那不如就试试看吧。”

　　“各位，准备好了吗。”

　　轰！！

　　随着白夜话音落下，一声巨大的炮声突然响在了建筑之外。整个大厅骤然巨震，险些将官员们从椅子上震落下去。柜架倾倒，装饰摆件噼啪碎了一地，吊灯疯狂摇晃着，灰尘碎末从天花板上簌簌而下。一众官员们顿时大惊，一个个匆忙起身，慌不择路便要逃离，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而还不等灰发官员出言稳住局面，第二声炮声响起，竟是将大厅一侧高窗连带着半面墙壁，完全炸碎开来！

　　……这攻击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武器能轻易将星神殿堂的外壁击碎……！！

　　不……不可能……！！难不成……！！

　　灰发官员终于慌了神，他急忙扶住桌子，拉过通讯，想要联系防御一线，这才发现此时屏幕漆黑一片，通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彻底切断。

　　不……不……！怎么会这样！！

　　灰发官员扒在办公桌边缘，双眼圆睁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然而并没有人来给他答案，所有人都在恐慌着，叫喊着，神庭那一贯的傲慢姿态在此刻再维持不住半分。灰发官员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已然被破开的墙壁外，下一枚炮弹穿透火光，携着疾风，终于朝着他们的方向，极速飞驰而来。

　　***

　　星神殿堂有十分完备的自我防御系统，一旦遭受攻击，便会自动启动战斗模式。

　　星神殿堂的结构设计及建筑材料相当坚固，不是一般武器能够摧毁。

　　星神殿堂中暗藏聚能冲击炮毁灭性极强，也不是一般防护能够抵御。

　　而所有暗藏的聚能冲击炮全部都由殿堂防御系统所控制，包括攻击时机、强度、频率，当然，也包括攻击目标。

　　所有这一切的信息，早在暮和诺瓦第一次入侵到这套殿堂防御系统中时，就已经全部收集完毕了。

　　被轻易入侵过一次，再次侵入替换过的备用防御系统，确实让暮和诺瓦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对方的技术团队警戒性很强，备用系统中新增了数十道加密，并且投放了无数干扰程序，显然对方是打定主意将入侵者围困其中，阻挠在系统核心之外。

　　然而有限的技术人员，有限的时间，始终还是难敌拥有自我迭代能力的人工智能。诺瓦与暮互相配合，极短时间内便将备用系统的各种新增密码逻辑与程序逻辑学习完毕。二人小心破解了道道加密，避过重重警报触点，在神庭视野之外悄然深入到核心操控程序之中，不着痕迹地修改了各门聚能冲击炮发射参数，将那堪称毁灭性的炮火，通通对准了星神殿堂本体。

　　而后由白夜的一枚火箭|弹，最终触发了这场惊天动地的自毁攻击。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和暮的洛特模型推测结果一致，他们的矛果然比他们的盾更胜一筹。

　　白夜坐在坏机器肩上，远远看着那片尖顶建筑群中此起彼伏的火光。砖石瓦砾纷纷下落，硝烟尘土飞扬漫天，而距离太远，殿堂太深，哪怕是那座座坚固的壁垒正在碎裂瓦解，在白夜的位置上，仍然看不到那永远藏于其后、高高在上的神庭，到底长得是一副什么模样。

　　不过事到如今，大概也就只剩下一副将死之时的惊惧模样了吧。

　　剥开那层权力赋予的华丽外衣，抽干他们早不配拥有的鲜活血肉，神庭不过，也只是一群腐烂到深处的人类皮囊罢了。

　　白夜定定注视着前方那一片土崩瓦解，直到最后一幢尖塔轰然倒塌，都再没多发一言。尘烟之中，那废墟有如巨大的坟墓，将过往的纷扰难平一齐埋葬在其中。白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垂下眼皮，看向一直被自己握在手中的，那半条机械手臂。

　　结束了。

　　手指轻轻擦过，拂去了那落在金属表面的薄尘。

　　这场旷日持久的游戏，我们终于，通关了。

　　第277章 完结章：漫漫星辰

　　“星神殿堂塌了……！？”

　　“……真的塌了！！星神殿堂真的塌了！！！”

　　“那里面的神庭还在吗？？那些神职, 他们都还活着吗？？”

　　没有人能确定答案，人们停了脚步，呆站在原地, 望向那片火光渐熄的废墟。神庭军队们也停下战斗，军官在通讯中不断呼叫上方, 但却一直都没有得到回应。

　　难道……是真的毁掉了？

　　军务部, 指挥部, 防御部，特卫司……

　　还有星神殿堂……

　　难道是真的……都没有了？

　　士兵们纷纷垂下武器, 与头戴红巾的平民们一同望着那方的尘烟。不知还该不该战，或不知该为谁而战，人人都这样迷茫远望着, 甚至不确定是该就此欢呼，又或是该顿足痛泣。

　　“走吧。”

　　殿堂废墟外，白夜垂眼沉默了许久，方才重新抬起眼，对身旁的队友说道。

　　想做的事情做到了, 该了结的了结了，但心中却仍然没能涌起多少可供言说的情绪。

　　有的, 只是一片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尽管让他们付出了代价，但失去的，却也不能再回来了。

　　尽管结果已经握在手中，但得到了，却也并没有太多意义。

　　总之,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白夜也没有让自己再多去想什么，只是叫了声小佩, 示意她将秘境卡打开。而视线移转间，却忽然发觉余光中，某些个人影好像有点熟悉。

　　“老平？”

　　白夜回头看去，顿时一愣。

　　“你怎么在这儿？”

　　甲子平当然会在这里。作为红头巾中的核心人物，无论是在网络上散播消息，还是鼓动民众前来助阵，背后都有他在一同出谋划策，甚至连那“保护白夜”的几句口号，都是他编出来的。

　　而白夜当然也会意外在这里看到老平，毕竟在他的概念里，老平不过是那个经营杂货店的，自己的老相识而已。

　　“没什么，来看看你。带他一起。”

　　老平笑笑，指了下站在他旁边的男孩。

　　白夜顺着老平的指向看去。那男孩戴着红头巾，个子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不太起眼。虽然是为了白夜而来，但此刻男孩站在白夜面前，却又完全没有去关注白夜的存在。他只是呆愣地望着星神殿堂的废墟，整个人都好像定格一般，凝固在了空气中。

　　“他叫阿诺，是你的支持者。”

　　甲子平说道。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为你做了很多事。”

　　“而且……他是神庭的孩子。”

　　“神庭的孩子？”

　　白夜微微挑了下眉。

　　自己有一批头戴红头巾的支持者，这件事白夜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老平也在这批支持者之中，而除了老平，甚至还有神庭的孩子在支持着自己。

　　神庭，红头巾。

　　如此背道而驰的两枚标签，就这么集中在了同一个男孩身上。

　　而如今亲眼看着神庭被自己摧毁，不知……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白夜看向阿诺，而阿诺似乎被二人的对话惊醒，木呆呆地，也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坏机器肩上的白夜。

　　红头巾戴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白夜本人。

　　而这第一次见面，却是在星神殿堂倒塌的废墟之前。

　　阿诺一直全心支持着白夜，他当然不愿让白夜死在神庭的手里。但他也并没有想过，拼尽全力保护白夜的结果，是这座星神殿堂神庭权力的最高集中地，彻底的覆灭。

　　或许也并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去想而已。

　　世间一切，皆有代价，取其一瓢，必会失了其他。

　　神庭、白夜、阿诺，无论是谁，都是一样。

　　白夜看了阿诺一会儿，没有开口说什么。

　　对于阿诺的帮助，白夜是该说声谢谢的，但在此时此刻，道谢显然并不合适。

　　其他的，白夜也没有心情再多去想。他现在只想快些回到秘境之中，从身到心，都远离开这方纷扰扰，又空落落的世界。他移开目光，继续向秘境入口走去，而就在他下了坏机器，正要迈进黑洞中时，忽又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白夜……！”

　　“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白夜转回头，那个叫阿诺的男孩正定定看着自己。

　　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白夜也看着阿诺。

　　神庭的核心被自己摧毁，幸存的官员、神佑星的民众、又或是阿诺自己，似乎确实，难知何去何从。

　　但在白夜看来，这些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