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清冷声道：“能好好站着了？”

　　年轻男人倒吸着冷气，忙道：“能能能。”

　　白屿清收回手，现在的他能对这些人造成伤害，那就证明至少在这个时候这些人还是普通人类的体质。

　　电梯很快就到了四楼，因为之前的震慑电梯里的人一下散了个干净，白屿清畅通无阻的走了出来，年轻男人揉着自己的肩膀脸上还有痛苦之色，显然后遗症还未消，他有些畏惧的看了白屿清一眼，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了白屿清身后。

　　会议室就在4楼走廊的尽头，双扇门大大敞开着，里面坐满了乌泱泱的人，比起说这是一个会议室来这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演讲厅，座椅一排一排的连着，前后空隙很小，几乎是扎堆聚在一起，白屿清一眼就看见了房间最中央空着的那个座位，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座位就是给他留的，甚至应该写着他的名字。

　　好一场鸿门宴。

　　如果他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这些与他长时间共处一地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白屿清走进会议室，果不其然就有人叫他的名字。

　　“白屿清，你的位置在这里！”

　　不能在这里呆太长的时间。

　　白屿清沉着一双眸子抬步朝那个位置走去，短信里强调着不允许迟到就证明他一定要来这里并且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用来加快一部分人的异化速度，但是这个时间却没有固定，那是不是说明他只要来了这里呆上几分钟就可以随时离开？

　　嗡

　　白屿清刚坐下喇叭里就传出调试话筒的嗡鸣声，他朝前方的台子望去，发现一个人站在主持台后边，那是一个中年人，手中摆弄着固定话筒有些不太熟练。

　　“喂喂喂。”

　　中年人试了一下音又抬头环视了底下一圈，视线在白屿清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抬手做了个手势，会议室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投影灯在后方散发着白色的光线，会议室的门同时被关紧。

　　大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是关于金融的讲座课题，白屿清看了看四周，周围人的脸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是我前几天去进修时讲座老师用到的课件，我把它买了下来带回来跟你们一起分享，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这次会议，从开始到结束大概一个小时，在这期间我不希望看到有人离开这里，结束后大家可以选择回去工作或者留下和我讨论一下关于未来工作怎样展开的想法。”

　　一个小时。

　　白屿清将手放于翘起的膝盖上，尽量避免接触到身边的人，这是固定时间，也就是不论如何，看上去他都必须在这里呆上一个小时。

　　如果拒绝的话会发生什么？

　　这些人规定的必须来，必须留下是他们为了自己更快异化定的必须还是这个试验场规定的必须？

　　这两种必须的性质可完全不一样，前者他可以拒绝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安全时间，即使拒绝他们也留不住他，后者则是强制的执行，若是拒绝恐怕会发生让他不想看见的结果。

　　比如异化速度飞速加快或者直接异化完成出现第一个怪物。

　　白屿清垂下眸子，心思在赌与不赌之间转了个来回，已知接近他会加快异化速度，而他猜测会在最后一天倒计时的时候出现第一批异化成功的怪物，但是这个怪物具体出现的时间他并不确定，如果有异化迅速的会不会提早出现？

　　怪物会阻止他离开这里，提早出现对他而言并不是好事，可是既然倒计时是五天，那就证明怪物是可以被他抵抗的，也就是说能打，时间越长出现的怪物就越多，不论如何，越靠近倒计时结束才会越危险，现在探知一下虚实也未尝不可。

　　主持台上中年人一句一句念着课件上的话，其中还穿插着自己的见解，白屿清在昏暗中站起身，投影灯照射在他背上让前方的幕布上留下一道人形阴影，中年人声音骤停，白屿清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朝他投射过来的视线，他微微勾唇，恍若不知的对身边的人轻声道：“借过。”

　　身边的人没有动只是仰头看他。

　　“会议期间不允许有人离开。”喇叭里传出中年人平直的声音。

　　灯光大亮，白屿清微微眯了下眼睛，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失去了某种生理本能，同时被太多人直勾勾的盯着是一件非常让人毛骨悚然的一件事，白屿清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但他想要的结果还没有探知出来，或者说不够确定，于是他直接抬腿打算借着腿长的优势直接从空隙中迈出去。

　　“会议期间不允许有人离开。”喇叭里再次传出中年人的声音，比之前多了阴冷与诡异。

　　白屿清抬头看过去，中年人紧紧盯着他，眼睛中瞳仁慢慢缩成一个小点，好像只剩下了眼白，唇边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边，整个嘴巴都是血红的颜色，看起来猎奇又恐怖。

　　第二次重复之后中年人肉眼可见的瞬间异化，白屿清眸光一凝，他收回腿站直，这是整个试验场让他遵守的规矩。

　　“我没有要离开。”白屿清看着异化太多的中年人道：“我只是想换个座位，这也是不允许的吗？”

　　中年人用那看起来仅剩眼白的眼睛看着白屿清，半晌，瞳仁渐渐恢复，“每个座位上都写着名字，没有空位可以进行更换。”

　　白屿清重新坐了下来。

　　会议室的灯光再次熄灭，身上如芒在刺的视线骤然消失，中年人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白屿清钻了一个空子，他仅仅说了借过和做出了要离开的行为，但是并没有直接说要离开，谁也不知道他起来要干什么，只是本能的就以为他要离开这里，触发警告之后再加以否定，果然，在没有明确规定除了离开这里的规则外做的其他事情试验场并没有判断他破坏规则，那个异化的人也恢复了瞬间异化之前的样子。

　　风险与收益并存，他赌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虚幻与真实20

　　一个小时过得不快不慢，白屿清百般无聊的坐在位置上观察着周围人的变化，随着台上中年人最后一句结束语音落，会议室再次亮起了灯光。

　　果然，接触距离越近时间越长异化的速度就越快，离他越近的人也是异化最快的，他四周的几个人瞳仁只有先前的一半大小，肩膀上也隆起了骨刺，比起李先生和妞妞的异化不知道快了多少，

　　白屿清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他两边的人都没有让位置的意思，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充电‘的来源，越靠近会议室外围的位置离开的人就越多，已经有一大半座位空了下来，反观他周围，乌泱泱的人头岿然不动跟在这儿安家了似的。

　　规定的时间已经过去，白屿清没有必要因为已经消失的限制再跟这些人试探些什么，长腿一迈直接从空隙中离开。

　　金融公司占据了大楼的二到六层，其中四楼是行政部和会议室，二楼和三楼是不太重要的部门，五层到六层是核心部门还有领导办公室，白屿清的办公地点在六楼，也是挺讽刺，他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工位居然能和大大小小的领导们排在一起，为了让他在这栋楼里待的时间长一点儿，试验场还真是煞费苦心。

　　从会议室出来就能看见安全通道，白屿清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跟牛皮糖似的人群还有早在电梯口等待的人们，实在不想再重蹈之前在电梯里的覆辙，于是径直朝着安全通道走去，虽然依然甩不掉这些人，但好在空气能比在电梯里好不少。

　　刚推开安全门，里面猝不及防的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使劲一拽，白屿清踉跄了一下就被拽入了楼梯间内，他眸色一冷刚要反击胳膊上的力道就突然消失了。

　　嘭！咔嚓安全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手中拿着粗重的锁链把安全门锁死了，任凭外边怎么拍打呼喊都无法打开。

　　白屿清站在一边看她的动作，直接问道：“你是谁？”

　　女人转过身，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她上下打量了白屿清一眼，目光惊艳，答非所问道：“近距离看更帅了。”

　　白屿清微微蹙眉，难道这里还有除了他和商榷以外的正常人？

　　女人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看，白屿清后退一步冷眼看她，再次问道：“你是谁？”

　　“我是……”女人看着他，杏眸含波，软的如三月春水，她又继续靠近了他，轻声道：“商人。”

　　白屿清眸光一闪，“商人？”

　　女人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瞳孔在他的视线下瞬间缩小了一圈，白屿清原本要躲开的动作停了下来，由着女人将他推到身后的墙上然后欺身靠了上来。

　　这个女人，也是怪物。

　　“是啊，我是个商人。”女人抬手抚上他的脸，目光痴迷，“小哥哥，要从我这儿买点东西吗？比如，你正在好奇的事情。”

　　白屿清眯了下眼睛，唇边勾起一抹笑，道：“怎么买？”

　　女人抚摸着他的脸，然后食指划过了他的唇畔，“亲吻，或者”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脖颈下滑，经过胸膛之后往更深处的位置指引，“就要看小哥哥想知道多少了呢。”

　　嘭！晶莹的水晶杯在五指内粉身碎骨，褐色的酒液顺着修长的手指滴进桌上落下的碎片中，半空中透明面板实时播放着楼梯间的一幕，异瞳男人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眸中聚集起凛冽刺骨的风暴。

　　画面骤停，然后弹出一个指令。

　　【玩家商榷已完成支线任务，角色宁墒共通权限收回，玩家商榷仅可作为宁墒平衡角色需求，不得再窥探玩家白屿清游戏进程，不得对游戏难度再进行任何更改。】

　　透明面板自半空中消失，商榷脸色沉的可怕，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很、好。”

　　楼梯间内，白屿清抓住女人已经划到腰上的手指，清冽的声音染上些许暧昧，“原来是皮肉交易？”

　　女人笑容魅惑，踮起脚慢慢往白屿清的唇边凑，“那小哥哥买不买呢？”

　　白屿清将手指压在她凑上来的唇瓣上，目光柔和深处隐藏的却尽是危险，“我怎么能知道你卖给我的消息对我有没有用？”

　　女人朱唇轻启，伸出舌尖却舔了个空，她眸中多了些委屈，控诉道：“想提前知道些消息却连一点甜头都不给我，小哥哥还真是抠门。”

　　白屿清放开她的手，道：“想要定金总得先看看货让不让我心动吧，万一商人小姐卖了没用的消息给我，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外边的拍门声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女人看着眼前的男人，心知这不是个善茬，可是对于这种哪儿哪儿都长在她审美上的男人，不啃一口就走实在有点不甘心，说白了，她就是馋人家身子，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再不济，死他怀里也算是体面了。

　　“那……”女人眸子一颤，然后低下了头，“就算了。”

　　白屿清怔了一下，没有想到她说完这句话立马就转身就走，难道她发现了？对于商榷那种危险的人才需要周旋，可是对于这种现在还算是普通人类的异化者就没必要周旋了，能用话套就套，不能的话，不是还有威逼利诱么，当然，这个利绝对不是他自己。

　　可是，还没等他套出一条信息那个女人就不打算做这个交易了，总感觉有些突然，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女人的速度很快，在他思虑的这一瞬间就已经下了楼消失在转角处，白屿清眸光一凝抬步追了上去，既然是个能提供信息的异化体，当然不能放过，可是当他走到楼梯转弯处，却再也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楼梯间寂静一片，没有任何走动声，那女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白屿清抓着栏杆往下瞧了瞧，旋转的楼梯间没有任何身影，他收回目光，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丢了信息来源，白屿清直接顺着楼梯往六楼走去，不过这个女人的出现倒是也让他品出一条信息，那些想接近他的异化者是可以被阻挡的。他的时间不多，还要去找公司里有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随着安全门发出一声吱呀响动，楼梯间再次恢复了寂静，三楼通往四楼的拐角处，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浮现，她的目光空洞无比手脚僵硬，像是刚被浇灌的彩色水泥雕像，地上出现一把刀，女人蹲下身子骨头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她捡起刀子，目光渐渐恢复活力。

　　女人瞪大眼睛，也仅仅只有眼球可以自由地转动，她的手慢慢抬起然后用刀尖对准自己的脖颈，像是视频画面调到了低倍速上，刀尖一点一点僵硬着接近她的颈动脉，她的眸中不可抑制的染上恐慌与害怕，却只能被控制着将刀子刺进了血管中，那刀子越刺越深，然后从她的后颈穿了出来。

　　这是违背规则企图破坏平衡的下场，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下场，可是却没有想到它来的如此快，甚至都没能让她得到一个拥抱，她再次感受死亡的降临，不受控制的感觉到害怕，可更多的却是可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调戏一个男人却一点儿好处都没捞着，她有点想笑，搜集这一生的油腻都给了那个看起来风光霁月的男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他心里留下一点儿微末的印象，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当她来过的证据。

　　刀子渐渐抽离她的脖颈消失在空气中，女人的手脚终于失去了限制可以动弹，可是那血已经染红了她藕色的连衣裙，她瘫坐在地上，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血液，冰凉的液体沾满了她的手指，她张开嘴巴想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她的眼中溢出泪珠，眸中却尽是解脱。

　　这次是彻底的死亡吧，真好。

　　她终于自由了。

　　白屿清来到六楼的时候不出意外又收获了一众炙热的视线，但是并不像想象中的挤满了人，看来除了4楼外非本楼层的人上不来，大概也是一种限制。

　　他朝着记忆中的工位走去，有好多个已经可以明显看出异化的人挪动着转椅凑了过来，白屿清不胜其烦，视线在工位上转了一圈，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拉开弹簧，没有任何预兆的就把刀尖架在了离他最近人的脖子上，稍微一用力，就凝出一颗血珠。

　　既然能阻止，那不管怎么阻止都是阻止，恐吓也是。

　　“我今天有点热，不希望有人靠我太近，为了大家的和谐相处，各位还是到自己工位办公吧。”

　　白屿清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发现越站在外围的人脸上的表情就越丰富，而越靠近他的人

　　他垂眸看着那个被他用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他的脸上恐慌与冷静交错闪现，眸中时而惊慌失措时而充满诡异阴冷，最终还是恐慌占了上风。

　　“有话好好说，我，我马上就回去……”

　　一个人开了腔，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都定格，那是人类对于恐惧最直观的反映，聚集在他身边的人慢慢散开回了各自的工位，白屿清收回手，被他用来杀鸡儆猴的人连忙站起身搬着椅子跑了。

　　白屿清身边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干净起来，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小刀看不出情绪，越是异化这些人关于人类的部分就会越来越少，直到兽性彻底吞噬了人性，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可是真的看到这种变化，胸口莫名有些闷，就好像一块儿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胸口。

　　这些人身上的变化，一直在提醒着他，他也是这些牵线木偶中的一员。

　　啧，真令人不爽。

　　第21章 虚幻与真实21

　　工位上的东西一目了然，白屿清坐下之后先打开了电脑，在搜索了各种隐藏文件都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之后才研究起桌面上的小摆件。

　　一些被整理好的文件夹，一盆仙人掌和一盆多肉，一个水杯，几支笔，一把削水果的弹簧刀，几袋小零食，两块压缩饼干，一管护手霜，一瓶强力止疼药，一盒方形创可贴，还有一盒苦咖啡豆，这就是他工位上所有的东西。

　　白屿清翻开那些文件夹，发现其中也没有对他有用的东西，当真就是一些报表类的文件，反倒是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零碎东西好像在给他提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