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片埋葬着无数骸骨的乱石滩都被翻了个遍,所有的魂火都融入了自己的遗骸。
但这里还少一具尸体,没有属于艾弗里的部分,他的灵魂似乎单独被丢弃在这里了。
雪斐看了看艾弗里,决定将这个问题稍后一些再思索,现在先把这些骷髅们带走。
他拿出一只小玩具箱,轻敲两下再打开,那些骷髅小兵们排着堆往这口小箱子里跳,落进里面就变成了一个个袖珍骷髅兵。
等最后一只骷髅跳进去以后就将玩具箱合上,他们现在回店里。
艾弗里最后一个钻进摇摇欲坠的马车门,在离开这里之前,他再深深望了最后一眼,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接待特殊客人并没有普通客人那样容易,一单生意通常需要几周乃至几个月的时间,更久一些的会长达几年。
将艾弗里安顿到客房以后,雪斐和黑泽尔到书房里去,处理一下玩具箱里的小骷髅们。
“布鲁托,你看看地图上的这个位置,这片山脉和附近的支流曾经有发生过什么吗?”雪斐将地图递到魔法书摊开的书页上。
布鲁托用穗子挠了挠自己的扉页,随后哗啦啦地迅速翻动自己,无数文字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停留在一片空白。
“史册上的记载一片空白。”黑泽尔说。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上那么一点儿,我们先让这些灵魂暂时恢复,看看他们会说些什么。黑泽尔,把复灵剂拿过来。”雪斐皱着眉头说。
黑泽尔从后面的架子上找出来一瓶深红色的药剂,并且还拿来了一个滴管。
红色的药液很小心地滴落在小骷髅的头顶上,完全渗透进去以后,一个虚薄的灵魂飘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雪斐随口问了最简单的问题。
灵魂很呆滞,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没坚持够两秒钟又缩回骷髅头里面去。
布鲁托的穗子抓起一支羽毛笔,刷刷记录下灵魂的面容,只要不用它记账,它就会变得分外好用。
一瓶复灵剂用完,百来号灵魂只能拼凑出三句话,分别是“西利亚欺骗了我们”、“卡兰”、“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
失去自我意识的灵魂说出任何话都不奇怪,这些片言只语弥足珍贵,或许能帮到他们查明这些骷髅们的来历。
布鲁托的书页再次翻动,除了“卡兰”有多个不同的释义可以忽略不计以外,“西利亚”和“圣西尔”被翻了出来。
西利亚这个名字属于贵族,筛选起来就更加容易一些。
有记载的西利亚一共有三位,一位是252年前就覆灭的鸢尾花王朝的最后一任君主,一位是图林国王年仅4岁就因热病死去的私生子,最后一位是171年前玫瑰王朝最臭名昭著的毒蝎伯爵。
圣西尔则是一个神圣遗迹的名字,暂时还没办法和已知信息串联起来。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我累了黑泽尔。”雪斐放下手里的书,合上双眼,一双干燥的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是,亲爱的主人。”黑泽尔轻揉雪斐的太阳穴,让他的神情渐渐舒展起来。
直到晚餐时间,他们才与艾弗里再次见面。
高塔的房间很特别,从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自己最想要看见的场景。
艾弗里坐在窗边,看见了一个女孩儿和她的小白马。
“那个女孩儿有一头耀眼的金发,脸蛋漂亮得就像一朵纯洁无暇的苹果花。她对她的马儿很温柔……我觉得很熟悉,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艾弗里说。
他试着推开窗,但是高塔的窗户推开以后,荒原的风带着旷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女孩和她的马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吃完晚餐,你可以带我们到你的房间去看看,或许能发现点什么。”雪斐说,“我们从你的伙伴们那儿得到了几句话,你来听听,说不定会勾起你的回忆。”
“西利亚欺骗了我们。”
“卡兰。”
“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
艾弗里仔细倾听以后,摇摇头说:“很抱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雪斐用汤匙舀了一下面前的豌豆汤,说:“没关系。你吃鹰嘴豆泥吗,尝上一点或许有助于缓解心情。”
艾弗里从黑泽尔那里得到了一份鹰嘴豆泥,味道是咸辣的,微微带点酸味,沾着清爽的芹菜条和胡萝卜条吃,在咔擦咔擦的清脆声响里,心情真的有在好转。
结束晚餐以后,他们一起聚在了艾弗里的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荒原上除了高塔没有任何建筑,甚至也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些匍匐在地面上的低矮灌木和杂草。
也因此,才能在敞开的窗户里看见一览无余的星空。
“现在再试试呢?”雪斐指挥乌鸦先生关上了漏风的窗户。
“我试试。”艾弗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着那位女孩。
原本只缀了几颗星子的黯淡夜空倏然滑落,明亮的光辉穿过窗玻璃,在短暂的呼吸之间挥洒了大半个房间。
窗外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晴天,金发的女孩儿和她鬃毛雪白的小马一起走在小花园里。
花园里有一颗苹果树。
女孩牵着小马路过,一颗熟透的红苹果咚的一下砸了小马的头。
“噗呲。”艾弗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起来什么了吗?”雪斐问。
“没有,刚刚就是突然有点想笑。”艾弗里收敛了笑容。
“她穿的是诺林裙。”黑泽尔说,“并且裙摆上有盛开的金盏花,她的手镯似乎与裙子是配套的,金盏花形制的手镯有鸽血般的深红花蕊。”
“黑泽尔先生的眼神真好。”艾弗里不禁感叹一声。
“那当然。”雪斐内心得意但从不在脸上表现出来,“身为我的助手,必须要具备过人的能力。”
“多亏了主人的悉心培养。”黑泽尔微笑着熟练拍马屁。
雪斐的小马儿被拍得神情舒坦。
在短短几句话间,窗外的女孩一脚踢走了苹果,伸手揉了揉伤心小马的头,紧接着,她扭过头来,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然后她径直走了过来。
金盏花裙摆扫过草地,轻盈得如同小马驹的步伐让女孩很快就走到了窗前。
笃笃。
雪斐这时候没有在和他吵架了,突然说:“你稍等一下。”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几乎没有听见吟唱咒文,周围二十米以内就亮起了守护的光芒,尤其是黑泽尔的身上,布了一层厚厚的。
自从雪斐在圣城接受了老教皇的教导之后,他的法术就比以前有了更多的长进,不是昔日可以比拟的。
老首相在后面低低惊呼一声,笑呵呵地跟西蒙斯说:“看来这位大主教是真的名不虚传啊,说不定这个王宫里真的藏着什么脏东西,称趁这次机会也正好可以清除一下是不是?”
西蒙斯紧皱着眉头:“您就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则罗里吧嗦地说:“我就说一说嘛,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就在他们嘟囔的时候,只见黑泽尔已三下五除二地把门给打开了,一阵阴风从黑洞中吹了出来。
第 104 章 CH.104
让我们把时间回溯到今天上午。
婴儿车挨墙放着,波波坐在其中,百无聊赖,叼着奶嘴解闷,虽然他已经能够自己吃饭,但每天早晚还是要喝两瓶奶。
波波原本一直看着在柜台前买冰淇淋的尼昂波波,忽然,他听见旁边有个细若游丝的声音,在慢悠悠地呼唤他:“波波,波波……”
别人似乎都听不到,他左顾右盼,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在墙角处,有个披着黑斗篷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正在呼唤他。
那是黑泽尔叔叔的声音。
波波辨认出来,如此想着,却也迷惑地皱起眉,因为这个人影给他的感觉不太像黑泽尔,反而有一种不适感,在滋啦滋啦地刮擦他的神经似的。
那人又对他招手,“快过来,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波波犹豫了一下,但毕竟他只是个很小很小的小朋友,也没有很多出门的经验,闻言便自己从婴儿车里爬了出去,好奇地走过去,问:“你是谁呀?”
斗篷下,一张跟黑泽尔有些相似的中年男人的脸,略不同的是棕色头发与绿色眼睛,那绿眼睛不是春日绿叶般生机盎然的绿,而是阴沉沉、淬了毒一样的绿。
“我?”陌生男人笑了笑,眼角炸开皱纹,“我是你的亲爷爷。来,跟我走吧。”
波波脱口而出:“不要。我等会儿就回家了,我买了冰淇淋,要带回去跟我爹地吃。”说着,便退后一步。
对方冷哼一声,哗地张开斗篷,“这可由不得你。”
“请说。”雪斐作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知道昆廷法师吗?”玛丽夫人说。
“略有耳闻,是不是那个卖药特别贵,但是又没有效果,而且还特别喜欢用睡眠治疗的骗子。”雪斐精准打击同行。
“对没错!就是他!”玛丽夫人突然神情特别激动,“他的药一点效果也没有,根本不能让我的丈夫回心转意,他竟然还敢说是因为我的心不够虔诚,只有我陪他睡一觉才能净化我的身体让我的丈夫重新爱我。”
雪斐和黑泽尔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都看到了同一份抽搐。
这位昆廷真是给同行抹黑的存在。
“哼!我让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到了大街上,竟然敢对我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一定是垂涎我的美貌。”玛丽夫人冷哼一声。
玛丽夫人的确美得很有风韵,不过她的话题跑得有点太偏,如果在三句话之内还没有听到重点,雪斐会冒着引起玛丽夫人不满的风险提醒她回归正题。
“索伦国王召他进宫陪睡了。”玛丽夫人下一刻就扔下了一颗炸雷,“这当然是私底下偷偷摸摸进行的,从前昆廷诱骗女人说和他睡觉就能重返青春,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哈哈哈哈”
雪斐非常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还能迎来这种转折:“陪睡?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陪睡吗?”
“对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种。”玛丽夫人用手做了一个非常下流的姿势。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要同情谁更多一点。”雪斐伸手抚了抚额头。
“这件事听起来的确对谁都没有好处。”黑泽尔用同样的语气说。
“我认为应该同情昆廷。”玛丽夫人虽然嘴上说着同情但是脸上却笑开了花,“虽然昆廷长得有些难以下咽,但起码他还算年轻。而且我的男孩儿告诉我,昆廷已经被秘密处决了,就像是这样。”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雪斐说:“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玛丽夫人笑着说:“的确嘛,这种到处诱奸女人的骗子早就该拉出去砍头了。”
除了昆廷这件事,索伦国王被怀疑失心疯还因为他开始用处子经血泡澡。
玛丽夫人还说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再到宫廷去了,索伦国王有点太疯了,她害怕这个疯子国王下一步要用美丽女人的血来泡澡。
还是少出现在宫廷为妙。
“我听说索伦国王对他的私生子奥兰多态度还算不错。”雪斐想了想问。
“噢那当然,奥兰多可是索伦国王的首席情妇菲奥娜夫人唯一的孩子,既没有王位继承权又有母亲的光环,近来在宫廷中越发受欢迎。”玛丽夫人喝了一口热茶,“索伦国王给予了他丰厚的封赏,头衔领地还有金钱,比那些王子们的手中更有实权。”
听到这里就算差不多了,玛丽夫人提起兴致讲了些别的宫廷桃色绯闻,就离开了小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