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是个阴谋,是个谎言。
爸爸呢,他又为什么会重新出现,他也早就...
瑞克斯努力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拼命推迟着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他膝盖发软,忍不住想哭。寂静的门外只有偶尔巡逻的骑士脚步声,踩在瑞克斯的神经上,每一步都让他想要尖叫。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房间的镜中浮现出一团模糊的人影。人影寻找片刻,出声呼唤:“瑞克斯...”
床上裹着被子的蚕蛹停了一下,抖得更夸张了。人影盯着他的所在,一声接一声低语:“瑞克斯...快过来,瑞克斯...”
催命魔音不断灌入耳中,无处可逃的瑞克斯最终还是屈服了。他裹着被子,心惊胆战地来到镜子前。随着靠近,镜面中的人逐渐变成他的模样,神情阴郁冰冷:“你来得真慢。”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怪物有求必应随叫随到!?瑞克斯嗫嚅着,哭丧起脸:“对不起...”
“别耽误了。一位先生有些问题想要问你,我只是代替他转达。”
镜中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双与他一样的棕色眼瞳逐渐变得幽深:“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
不知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的骑士精神一振,声音骤然提高:“那不一样!你不知道他多厉害!他堪称骑士历史大师……”
兰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他是背景音乐。奥丽赫很不乐意地瞥了眼吵闹的某人,等辫子编好就哒哒哒地跑了出去。中年人望着她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
罗纳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迟疑道:“你叹什么气?”
兰博面无表情:“任务太多,责任太重,回去还要写报告,想休假,累。”
这件事真的报告上去,会引发什么?想想都让人头大。这边有一个光辉骑士的相关者……
那么现在正在雅安城中的祭司呢?他又会是谁?混乱的力量在小范围爆发,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雪斐将速度提到了极限,这才在迷失者追上来之前直接甩上门,紧随而来的追逐者停在门口,隔着门扉都能感受到磅礴的怒气。
没过几分钟,时钟便响起了报时声。在催命符般的敲击声里,重新整理好自己的红发青年淡定地打开了门。
女主人瞪着他,有一缕头发略显凌乱地别在耳后。她将牙齿咬得吱吱响。片刻后才按捺下怒意,冷声说:“请和我来,客人,为了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决定在今晚召开一场家族宴会。”
青年的微笑标准到可以当做大理石雕像卖:“我会期待的。”
他们来到客厅。这次少的人毫无疑问,正是奥丽赫二人。罗纳德坐在位置上,看起来对两人颇有些担心。他似乎已经不认识雪斐了,在男主人介绍自己时,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友善地点了点头。
餐品比上次少了更多。似乎是由于某位不守规矩的客人,这次进餐时男女主人明显急躁许多。他们每吃一口都会看向这位红发青年,仿佛正将对方当下饭菜。后者一副全然不惧津津有味的模样,偶尔还会对他们回个笑脸,看得人血压飙升。
吃完饭后,女主人送瘟神一样将他“请”回房间。九点钟,雪斐再次制作好发丝。它们正欲穿过门缝,突然停滞在了原地。青年感受到门外逐渐靠近的阴冷气息,不由咋舌:“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麻烦,只是打搅了两次吃饭,居然蹲在门口不走了。”
伴随着他的声音,盘桓在房间各处的发丝转了个方向,柔若无骨地垂在了镜面上。红发青年蹲下来,面向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朋友,帮帮忙?”
镜子中的倒影装死般不说话。惹得青年露出一丝无奈神色:“别装了。你一开始就看到了这些头发,迷失者们却没得到消息,让我得手了一次又一次,证明你根本没告诉他们真相。既为虎作伥,又心怀鬼胎。你这样的人就是一根墙头草,哪边风吹哪边倒。”
“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你看,尊敬的玛利亚夫人在门外等着我,我想和她的小儿子聊聊。你可以帮我传个话吗?”
他的话诚挚异常,简直是掏心掏肺的真情流露。被这份真诚打动的镜中人缓慢地点了点头,青年大为感动地拍了拍镜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懂事的人。”
紧贴在镜面上的发丝赞同地动了动,尖端滑过镜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镜中人僵硬地点头,看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魔鬼。
雪斐把玩着金叉,抬头看向男主人背后的壁炉与巨大画像。在外部贴有金箔的红砖壁炉上方,挂着男女主人的合像。两人面向大厅的众人,衣饰华美,手握在一起,能够看出感情极佳。用色精细而大胆,绝对出自名家手中。
但这幅画像没有落款,也没有时间,并不符合作画的习惯。回忆自己先前在走廊看到的画作,每一幅都与这幅一样。尽管极其逼真,却没有画者落款。
男主人咽下蘑菇,笑容可掬地询问:“您对这次宴会还满意吗?客人。”
红发青年回过神来,微笑着回答:“当然,您的款待很周到。”
“那就太好了,我们都很喜欢款待客人。今晚的宴会结束了,我的妻子会带您回去,外面还是黑夜,请好好休息,客人。”
女主人优雅地擦拭嘴唇,在脸颊泛起的健康红晕中,这份美貌简直在发光。她起身来到客人身边,带领他回到房间里。在房门的扣合声中,红发青年脸上的微笑逐渐淡去。
他从袖子里抖出那枚偷渡的金叉,在他的注视下,坚硬金属慢慢融化在空气,直到消失不见。
看来迷失者很警惕,才会将他拿走的一切武器搞掉。但这就代表只要有武器,对方是可以被杀死的。
虽然很逼真,不过这里的许多东西都存在漏洞:没有著名的画像绝不可能被出售,贵族也不会让女主人亲自服务客人。至于被冠以家人身份的奥丽赫等人更不用说……
这是奥丽赫的房间吗…雪斐悄无声息拧开门把,闪身入内。
梦幻的粉色如海浪般涌入视野,这是一间非常具有少女气质的豪华卧室,单从那一张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大小的垂幔公主床就可见一斑。层层叠叠的淡粉色纱幔朦胧遮掩着里侧的场景,貌美的少女正在酣眠,皮肤宛如婴儿般吹弹可破。垂在床榻间的长发若金,恍若神明最杰出的杰作。
但让雪斐满脑问号的不是这个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而是奥丽赫枕着的不是枕头,是兰博的大腿。中年人金丝眼睛后的蓝眼睛幽幽看着他,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兰博放下手里的故事书,语气相当不客气。
“我想您没有理由在晚上擅闯一位小姐的房间。”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的关系,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你们都没分开?雪斐咽下满心吐槽,抓紧时间道:“你听我解释,奥丽赫能够证明我是好人,对吧?”
在这种距离下,他重新感觉到了血丝的操控,若有若无的联系被轻轻勾扯。奥丽赫悠悠转醒,看到红发青年顿时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向他跑过去:“你终于来接我啦!”
她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自己与面前不认识的青年存在某种关系,态度亲昵极了。血的操控胜过家人挚友,对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来接你了,你和兰博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怎么不知道奥丽赫认识这样的人?
咚咚咚、咚咚咚……
雪斐大清早被吵醒。
本来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愁了没两下,他就像被枕头吸走魂儿似的昏睡过去,一觉到天亮。
他的睡眠总是和食欲一样好。
换好祷告服。
雪斐出门去找噪音来源,“哪来的啄木鸟?”
第 27 章 CH.27
之后直到他们出发前。
雪斐发现,黑泽尔似乎在刻意地躲避自己,而他也没有主动接近。
雪斐不免在心底,暗暗把黑泽尔跟两个哥哥对比。
当初,他刚离开家,外出求学,听说他是斯卡里杰罗家的小儿子,别人的声音都放得谦虚恭敬了:“……哦?你的两位兄长就是名噪一时的王都双英?”
在外人看来,他的两个哥哥都是光彩夺目的精英。
大哥发表了轰动全国的学术报告,而二哥是有剑圣头衔的剑术天才。
十点钟声一过,迫不及待的敲门声响起。
兴致缺缺的青年起身开了门,女主人的视线在屋内扫过,注意到某面消失的镜子后,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随后立刻正常地邀请对方参加晚宴。
就算出了一点小小意外都无法阻止她的好心情,总算找到对付这个麻烦家伙的办法了!宴会马上就会结束,这些人谁都跑不了。她心情很好地走在前面,忽然听到身后人问:“女士,您是怎么和丈夫认识的呢?”
女主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是在一场危险的袭击里,他主动帮助了我。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只有他的心闪着金子般的光。随后我们坠入了爱河,经过不懈努力,挣钱买下了这座古堡,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提起丈夫,她的神情变得极其温柔。爱是一种魔法,让本就绝伦的美貌愈发光彩焕发。如果说之前,她只是一个顶尖的美人,那么看到她坠入爱河的眼神,没有人会不为她心动。
“哪怕再来无数遍,无论经历怎样的艰难,我都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这无疑是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雪斐一路打听家长里短,好似亲密姐妹会谈。在不涉及特殊要求的情况下,女主人十分慷慨地分享了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连带态度都好了些。
“海曼,我爱你。”
在每个黑夜,他都会想起她的声音。他们在城堡里抛弃了身为人的尊严,为了活下去竭尽全力,哪怕是最绝望的现实都没让他们放弃希望。
只要有彼此。
只要有她。
只要她还活着...
“是你杀了她...”
鹦鹉不,海曼死死地盯着奥雷乌斯,它的身躯融化,不断吐露出凶狠的诅咒。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让我和她分开的人都去死吧我们会在一起在一起好饿好痛啊啊啊...”
苏菲亚...我最美也最可爱的姑娘...无论多么艰难都会向我露出笑容的女孩...
整座古堡地动山摇,光彩夺目的外壳褪去,舒适的床榻是枯萎稻草、华美的装饰不过是残破蛛网。地面到处堆积着被啃食过的腐朽尸骸,随着黑雾蔓延,逝者们全都缓缓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向着还有人类的地方走去。
身处二楼走廊的瑞克斯目睹这场大变活尸,一声尖叫后哆哆嗦嗦地抱紧罗纳德。在离开前,女主人并没有伤害他。
直到看到大厅的门,她才不再言语,专心致志领着客人入座。这次所有人再次齐聚一堂。唯有瑞克斯有些不安地到处张望了一下,满心惶恐又很快就被食物吸引。
极度诱人的食物香气让所有人都挪不开视线,但量只有第一次的三分之一。在用餐结束后,一张张脸上还是充满了饥饿。男主人含着微笑,视而不见地宣布本次晚宴的结束。
“我还没有吃饱呢。”
奥丽赫撅起嘴巴,很不乐意地嘀咕着。青年看了她一眼,被逗笑似的弯了弯眼睛。
在雪斐踏入这座房间的瞬间,头顶的垂枝水晶吊灯骤然亮起。照在一双双眼睛里,晃起猩红的冷光。
模糊影像转瞬消失,快得像是错觉。青年环顾四周,黄金地板上铺着价值连城的紫色手织地毯,床榻如云、处处只透露出两字:有钱。
看了这么多,他已经对这座富贵的城堡有了一丝麻木,全心全意都在翻找地下室。
翻着翻着,雪斐就发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他查看一个个柜子,里面放着各类衣服、华美的首饰、珍贵古老的书籍...无论那种都极其昂贵的物品上根本没人用过的痕迹,类别也大同小异,单调相似。
雪斐转身撩开垂幔,宝石蓝色的床被上根本没有人躺过的痕迹。而随着时间推进,他能够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视线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其中有一双尤其恶毒阴狠。
青年置若罔闻,找了一圈总算在床下找到了突破口。他将地毯切开,露出其下紧锁的小门。一根发丝捅进锁孔,没花多大力气就将其拆开。
浓重的恶意隔着门扑面而来,他几乎听到了那些声音从空气中溢出,正期待着自己走下去。雪斐这才感到一丝棘手。
“这下面有没有灯啊,房间里也不放个油灯,平时穿那么长的裙子,下去真的不会被绊倒吗。”
他打开小门,看着底下一望无际的黑暗叹息。吊灯的光芒灿烂夺目,却无法深入这黑暗分毫
那是黑雾。看到刚刚瑞克斯施展能力的场面,罗纳德微妙地不想让他挂在自己身上。但在帮助弱小的品格下,他还是默许了对方的靠近。
“滴滴滴”从门缝里溢出浓郁的黑暗,兰博眯了眯眼:“带过来,丢进黑雾里。”
能够唤醒记忆的除了冲突,还有强烈的恐惧。
尖锐的提示音响起,在褪去表层幻境后,联络器终于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兜里。罗纳德掏出来接通,从电话那头响起了兰博略显沙哑的声音:“往门口集合,准备突围。”
“收到。瑞克斯怎么办?他好像还没恢复记忆。”
正在破解大门的兰博表情冷漠,他的腰腹处被剐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露出了些许骨骼。少女忠实地履行职责,撕扯着所有靠近的尸体。
翻涌不息的黑雾充斥在地底,实质的黑暗拒绝着光明入侵,仅以窥伺的狰狞笑声期待入侵者的粉身碎骨。
青年没想太多,头发给了他一丝灵感,他咬破手指往自己的眼睛里滴了两滴血,心里念叨着“能够看清路就行了,能够看清路就行了...”
既然他能够强化其他人,怎么就不能强化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