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亡灵女巫佯装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咳了两声,打量了小人鱼一眼,起身上楼。
阿兰妮斯不知道对方去干嘛,也不想知道,她只想尝试着站起来。
太丢人了!
很快一件白色绸面长袍笼住她。
奥莉安娜刚刚是去拿衣服,小人鱼还是条鱼的时候,一点点裸露并不明显,更何况她身前有贝壳。
现在变成双腿后,就很需要一些遮挡。
奥莉安娜直接抓起她的腿给她套上贴身衣物,再把那件长袍给她穿上,腰间系个编织衣带。
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就新鲜出炉了。
阿兰妮斯被她干净利落的动作吓住,换好后又有点不耐烦地扯着身上的衣服。
人鱼从来不会穿这些衣服,身上有东西束缚的感觉让她只想扯开。
奥莉安娜按住她的手,冷淡命令:“必须穿。”
阿兰妮斯挣扎不开,只好憋屈把手放下。
“对了,以后你就睡这吧。”
奥莉安娜不知道从哪里又抽出两个软垫,放在这张大矮桌里好不容易找出的一点空位上。
阿兰妮斯真的感觉到了这女人深深的敷衍。
她在海里的时候睡的比这奢华多了!
可恶的陆上生物。
但雪斐极其冷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钟,直到镜中倒影扛不住,率先挪开了目光。
他怕什么,怎么都是这里怕他!他要是疯起来,哭的人绝对不会是他自己!
自信视线绕着房间转了两圈,暂时息鼓偃旗。知道了迷失者的悲惨经历后,雪斐还不想那么粗暴地对待他们。至于如果不能用和平方法解决怎么办
那他也就只能带着对他们的怜悯和同情,进行物理超度了!瑞克斯他们还等着救命呢。
在突然危险的气氛下,整个房间安安静静,再无半分异样发生。雪斐特意又去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奥雷乌斯”乖极了,让人顿生一种还没出手就结束了的沧桑感。雪斐手痒地动了动,还是坐回了床上。
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迷失者明显偏爱华贵之物,且对自己是这里的主人深信不疑。既然如此,一位优雅懂礼貌的客人显然会比满身血的客人更受欢迎。
而一位优秀的主人,自然要礼貌地接待来访的客人。他们请客人来,总不会是为了躺一晚上吧?
青年吹了声口哨,气定神闲地等待着。
房间里的黄铜时钟敲响了第十声时,雪斐听到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身穿盛装的女主人站在门外,轻言细语:“请和我来,客人,为了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决定在今晚召开一场家族宴会。”
“我会期待的。”
雪斐回以微笑。面前女人仍旧美得惊人,花羽鹦鹉停在肩头梳理着羽毛,慵懒而惬意。
女主人领着唯一的客人前往一楼大厅,这里被烛火照得犹如白昼。威严高贵、面容英俊的男主人坐在主位上,所有家人齐聚一堂。见到客人到来,男主人显然很高兴。
“欢迎您的到来,客人。能在这样的夜晚相会,是我们的幸运。我是海曼,这是我的妻子苏菲亚。”
他邀请客人在自己的手边坐下,随后继续介绍:“这是我们的孩子奥丽赫,她有些让人头疼,但十分聪明可爱。”
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坐在次位,听到父亲的介绍,她眨巴着好奇的眼睛看向客人,神情纯粹天真:“你好呀,你叫什么?你真好看。”
按理来说,这张轮廓锋利的英俊脸庞极易让人觉得太过攻击性,但噙着慵懒微笑的唇角巧妙地增添了一丝柔和气息,既放纵又优雅,形成了一种慵懒矛盾的气质。
男主人见状不由得笑起来:“看看我的女儿,都要被你迷得魂不守舍了。”
客人抬起眼睛奥丽赫却只注意到他微笑时,眼睛与发带上的宝石一起闪闪发光。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听到青年低低地笑道:“能够被如此美丽的小姐喜欢,是我的荣幸。”
少女脸上晕开可爱的红色,她害羞地低下头,几乎将手中的纸巾绞成了一团。身穿管家制服的中年人彬彬有礼地替她更换了新的餐巾,金丝框架眼睛儒雅:“我理解您看到客人的喜悦,但请放过这张可怜的餐巾,小姐。”
奥丽赫露出恼怒的神色,迫于不想给客人留下坏印象,她只得压低声音小声抱怨:“你真讨厌,兰博!”
声音清晰地传入雪斐耳中,不得不说这两位的身份非常搭。男主人并不想让客人继续看笑话,出声制止了小小的吵闹。随后继续介绍餐桌上的最后一人。
“这是我最信任的骑士罗纳德,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得很愉快。”
身穿铠甲的骑士友善点头,雪斐笑着打了声招呼。女主人落座后,桌上还剩下一副空的银制餐具。男主人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瑞克斯又迟到了?苏菲亚,把他叫过来,别让我们的客人久等。”
他话音刚落,一个有些狼狈的身影从门口冲了过来。他的脸上有些脏兮兮的,神情慌张不安,见到发怒的父亲后急忙低下头:“抱,抱歉,父亲,我迟到了...”
“下不为例,瑞克斯。”男主人用锐利的目光看着他,直到对方入座。他缓和下神情,为雪斐介绍:“这是我的小儿子,他不太自信,总会做错事。但请不要因此嘲笑他,他会伤心的。”
瑞克斯缩了缩脑袋,露出了一丝难过的表情。这与他平时的性格不符,但雪斐没从他的表现中感觉到虚假,就好像瑞克斯本就是这种性格的人一样。
兰博替每个人倒上红葡萄酒,晶莹的酒液宛如鲜血,比花香更芬芳。男主人举杯示意:“为了今晚的相遇,干杯。”
“干杯!”
所有人举杯,一起将酒一饮而尽。满桌美食散发出诱人味道,被众人欢笑着分享。肉类在炙烤后被充分激发了鲜美口感,洒上足量的香料后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切片烤熟的蘑菇入口丝滑,咀嚼间弥漫着近似牛奶的香味...
食欲真好啊...
无论真相是什么,有些东西是一定会存在的。
雪斐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外面没有任何声音后才抬手解开发带,铁锈色的发丝如流水般滑落。他从中拽下几根,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淌出一颗赤红血珠,浸透了它们。
“的血为银,的骨为金。凡灌溉的骨血的,皆为的武装。”
柔软头发犹如活物细密蠕动,扎入伤口中汩汩汲取血液。它柔韧而光滑地无限延伸,寥寥几根就足以充斥整个房间。
即便在虚幻中也会存在的东西,那就是他自己。
既然迷失者会被杀死,客人自然也不例外,他的身体是绝对真实的。
在不惜血量的强化下,原本易断的发丝悄然苏醒。它们与青年意识相连,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钻了出去,匍匐蜿蜒到城堡各处。整座建筑构图在青年的脑海中逐渐立体:厨房、餐厅、各种房间、正在巡逻的骑士....以及一楼走廊中的,他们来时的通道已经变成的那扇门。
那是男女主人的房间吗。
青年缓缓呵出一口气,听着房间里的黄铜时钟敲响了第十二声。百合花纹样的指针重合在一起,一格一格向后弹动。
嗒,嗒,嗒。
两根指针停下转动,安静地指向九点的方位。
走廊外寂静无声,还有一个小时,随后女主人就该来邀请他参加晚宴了。
雪斐起身,抬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走廊两侧的烛光温润摇曳,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忠诚地履行职责,一刻不停地巡逻着整座城堡,绝不允许任何敌人入侵。
忽然间,他脚步微顿,盔面下的湛蓝双眸定格于某处,涌现出肃然的杀机。
“出来。”
寂静空气中无人回应,骑士语气冰冷,铠甲外层隐现出坚硬色泽。就在他即将出手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声音。
男人回首看去,红发青年懒洋洋地靠在拐角处,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骑士先生,请问去厨房是走哪边?”
从他的衣服上,罗纳德辨认出这是主人的客人。他缓和下神情:“在一楼,两位大人不喜欢客人随意走动,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替您去取需要的东西。”
“别担心我只是想喝口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客人笑着解释,这个小小的要求并不过分。在罗纳德思考时,与红绒地毯融为一体的发丝无声退去,当他再度瞥去视线,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
“您平时每天都在巡逻吗?”
“对,我会巡逻每个地方,开宴前再将一二楼分别巡逻一遍。”
怀揣些许异样感,骑士一边解答着对方的问题,一边带着客人走过一楼的长廊,找到厨房所在。
城堡的厨房宽阔明亮,厨具崭新。美中不足的是橱柜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食材。
倘若两人分开
打一眼看去,旁人绝想不到他俩是兄弟。
男人是色略深的褐金发色,眼睛则是琥珀色,与雪斐相比,像是未经锻造的金矿粗胚。
他蓄了些胡子,增添了老十岁的观感。
但因为身材挺拔,宽肩长腿,胸膛广阔,也颇有雄壮之概。
黑泽尔已循声走到门口。
在看着雪斐被哥哥恶狠狠地抱进怀里,还揉脑袋的时候,他心情极其凝重,又莫名地有点泛酸。
尼昂抬起头,瞧见他,撇开弟弟,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近去。
感激不尽地说:“太子殿下,真是谢谢你帮我照顾弟弟,真是不好意思,我在信里还催你,我就知道以您周密严谨、从不出错的性格,怎么会忘记朋友的事呢?”
第 34 章 CH.34
雪斐发懵,呆立一旁。
然而,当深夜时分月影飘至苹果树的上方。
彼得还是像只猫一样,轻手蹑脚地蹲在墙头,可以耳听四方、眼观八方的角落,亲眼看堂堂王太子像做贼似的,摸进了小神父的寝室。
他托着下巴,自暴自弃地想:
小神父应该会直接拒绝太子殿下吧,最好是这样。
确如他所想。
雪斐见到黑泽尔,第一句话便是:“之前的事,你当没发生过吧。”
他边走边看。这座城镇看起来很贫穷,不少地方还是茅屋与草房,只有寥寥几座土石屋。土路得被碾压平整,街上的人们虽然看起来衣着简朴,但气色都还算不错。可以看出罗纳德非常用心地治理着这里。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砖头与水泥吗?...也对,就算是雅安城也是直接用钢铁造的城墙,普通城镇支撑不了这么大的支出。
雪斐花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绕着整座城转了一圈。大致确认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子爵所住的城堡并不在这里。
他本想看看本体现在怎么样,可知道了父母不在,也不好贸然上门。没办法,治病这件事就交给迦南去做吧。他比奥雷乌斯更适合做这种事。
青年站在街头,心里敲定着一个个计划。他站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路人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竟意外发现这个人长得很好看。
风吹起飘起的发尾,奥雷乌斯的头发颜色是近乎铁锈的暗红,在阳光下并不明亮,反而显得黯淡。而长相却是极具进攻性的英俊,两相结合下形成了一种格外古怪的气质。
既让人觉得他适合出现在大街小巷的每一个地方,与最热闹的人喝酒谈笑。可倘若说这是一个靠脸吃饭的浮夸酒鬼,他身上又弥漫着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气质。像是下一秒有人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只会抓抓头发无奈地说诶呀别闹了,我今天不想杀人。
所以他正在想什么呢?
美少女坐在屋顶上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位帅哥站桩。风吹起金色的长发,更衬得她精致漂亮得像是人偶。
追踪气息对奥丽赫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被吸过血,她会记得所有人血液的味道。她摇晃着双脚,总觉得不太喜欢此时对方身上的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