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鱼不能那么憋屈的死在陆上,她要死也必须回海里死。
阿兰妮斯试图挣扎。
“还能说话,看来是没什么事。”奥莉安娜收好血珠,冷冰冰地看着她滑稽的动作,语气带着浅淡的嘲讽。
的确没事,这样的伤势对于人鱼来说,只是普通的磕碰,半天都不用就能愈合。
但阿兰妮斯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愈合速度跟不上生命力流向亡灵女巫的速度,如果再不治疗阻止血液的流失,她可能真的会枯竭。
小人鱼不知道眼前该死的女巫究竟是什么生物,也想不明白对方能抢夺她生命力的原因,只能归结于对方给自己下了药,难道是那几条鱼?
阿兰妮斯瞪大了眼睛,生气大骂:“你这个该死的陆上生物,你喂我吃了什么?!”
奥莉安娜本来心情就因为藏书的事很不美好,听见她叽里呱啦的人鱼语更是心烦,干脆念诵一个安静魔咒,封住了她的嘴。
小人鱼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她震惊地啊啊了两声,发现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于是只能改为眼神怒视,试图将自己愤怒的情绪传递过去。
亡灵女巫耳边再也没有聒噪的声音,脸色好看了一点,招招手,阿兰妮斯就被空气送到了她的面前。
奥莉安娜敷衍地给她施了一个治疗魔法,人鱼的伤口在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快速愈合,恢复了原先的光彩。
果然,人鱼的生命力和她预想的一样强悍,奥莉安娜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伤口处的变化,刚刚收集的人鱼血足够丰富,应该能支撑她研究很久。
正好魔药材料也带回来了,抓紧时间吧。
亡灵女巫抬眼,又见到这只小人鱼正手舞足蹈的不知道比划什么,漂亮的碧绿眼睛盛满了怒气,龇着尖牙似乎是想咬她。
啧,但这里还有个大麻烦。
奥莉安娜不是很想管她,但是不处理好这个小家伙,说不定等她研究的时候,又会惹出什么新祸事。
金发女人叹了口气,指尖勾动,像是扯过看不见的牵引绳,拉着阿兰妮斯上楼。
阿兰妮斯很清楚这个动作有什么含义,她本能地感到屈辱,尤其是自己竟然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就被这个女人控制住牵着走。
没想好答不答应。
小姑娘娴熟地带人走出伯爵府。她似乎很高兴自己有了新的小弟,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
“我向伯爵申请了好久。终于给我发新人了。要知道巡逻可不是什么容易活,人家的皮肤都要变糟糕了。”
“我们队很好的,兰博做的饭很好吃,你一定会喜欢。”
“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这11区你报我名字横着走,出事就让他们打听打听谁是爹!”
就凭这气质,小姑娘放在他以前世界里,那得是拳打黑/社/会,脚踢不良生的痞子头目啊。
雪斐从扮演角色中退出,一边复盘自己的表演,一边带着一种你说得都对的宠溺态度,把奥丽赫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愈发觉得自己的新手下能处。
伯爵府在的地方是6区,往南走三个路口就是5区。走在路上,能够看到石质的平坦路面,两侧大多是两层楼高度的白墙建筑,阳台上高低不一地摆着盆栽和晾晒的衣服。临街开店,楼上则负责居住。
街头还能看到租赁马车点,等待租赁马车的车夫们坐在车上两两三三地闲聊,道路两旁还安置有路灯。走在路上的人虽然步履匆忙,精神面貌却很好。这一系列都能够证明雅安城发展得相当不错。如果有下个马甲,他或许可以弄个和机械有关系的祝福试试。
但他也不确定金手指还能不能结果了。之前的果实在他苏醒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他等了半个月才等到其成熟。看起来结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起码他现在还没找到怎么才能加速果实的生长。
奥丽赫带路来到5区一座服装店前。一个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从服装店里探出头来,热情地打招呼:“你回来啦!奥丽赫!”
奥丽赫问:“兰博呢?”
“正在下面准备药剂呢。”
女孩点了点头,转头对雪斐解释:“这是奥丽赫,我们的前台。毕竟钱不经花,开源节流最重要。”
相同的名字似乎不止是巧合,两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完全一致。比起双胞胎更像是同一个人。
奥丽赫继续带他往屋里走,黄金巨兽在门口等着他们。打开了好几道门后,又下了地梯。一阵阵冰冷的感觉从空气里渗出来,在地梯尽头,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女孩抬起头来,露出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你回来了,要开门吗?”
奥丽赫高冷地“嗯”了一声,女孩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欧式大厅,环形排列着五扇门,壁炉里点着温暖的炉火。沙发上躺着一个奥丽赫,角落蹲着一个奥丽赫,打扫卫生的是奥丽赫,收拾东西的是奥丽赫……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骑士团率领的军队回程的途中。
起先是尼昂收到一封求救信,地点是附近的一处山谷,印着骑士团的章,落款是他派去的一支作为斥候的三人小队的队长,说被困在谷中,需要人手救援。
尼昂干脆亲自前去。
结果一直到第二天也杳无音讯。
雪斐着急。
黑泽尔不再等待,干脆点了九个人,过去看看。
雪斐哪能袖手旁观?
他换上轻便的神父黑袍,带上药物、神徽,另骑一匹马,跟黑泽尔一同出发,去寻找哥哥的踪迹。
第 46 章 CH.46
“要起雾了。”
黑泽尔对雪斐说,“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歇脚。”
山间树林的枝头已垂挂着薄薄夜雾,映作月光的霜白色。
雪斐耳朵灵,听见淙淙溪水在荡漾着,流过苔草丛。一棵棵白桦树微微地、朦胧地发亮,风吹过,所有小片小片的叶子都在颤栗。
无论走到哪儿,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树。
但雪斐一向是个路盲,同一条道他必须走上三次才能记住途径,他问:“我们走错了吗?”
一无所知的瑞克斯紧随其后,刚从门里跨出一步,险些直接高空坠物。得亏奥雷乌斯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
男人狼狈地吊在空中摇摇晃晃:“是谁把门开在半空中啊!”
传送门冷笑:“飞都不会算什么血脉者。”
“除了有翅膀的,你见过什么血脉者在天上飞吗?”
瑞克斯勃然大怒,紧接着发现了不远处的圣子与被他抱着的伯爵:“这又是谁?”
还没等奥雷乌斯回答,他想了想,立刻大喜过望:“既然都有这么厉害的人来了,我们是不是不用上了?”
有些人真的很怪。你说出事吧,他是真的上。能不上吧,他跑得比谁都快。奥雷乌斯嘴角抽搐,残酷否决了他的念头。
“那不可能,他是个祭司,不会打架。”
瑞克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确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相似的大佬气场。他精神一振,这一看就是携手拯救人们于黑雾之中的剧本!
“这位难道是您的朋友?”
“的确是朋友。”
奥雷乌斯咧嘴一笑,又补上了下一句:“不过是只要见面就恨不得捅我一刀的朋友,别担心。他打不过我。”
谢谢您,听到这句话我可真高兴啊!瑞克斯嘴角抽搐。银发青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谈话一样,直接将两人忽略了过去。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隐约透露出肃穆。
“你的血脉是什么?来找伯爵大人做什么?我们需要做一下登记。外来血脉者还要办理出入证明。”
“出入证明没问题,能力和目的嘛……”
青年沉吟片刻,随后向他们露出一个近乎懒散的微笑:“我是来找伯爵大人开贵族特令的,你们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好大的胆子!
士兵们交换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将他围绕在中间。队长冷冷拒绝:“伯爵大人很忙,不会见没有预约的人。而且贵族特令十分特殊,不是随便谁都能要走的东西。我没在子爵们的麾下见过你,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诶诶,别把我弄得像是罪犯一样。”
红发青年退后一步,看似不经意地扶了一把旁边的石像,猩红血丝转瞬漫开,下一秒,沉眠的石像忽然睁开眼睛。
它展开嶙峋的翅翼,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覆上华美的金色羽毛。好似从远古洪荒诞生的猎杀者重现于世,冰冷的瞳孔染上属于活物的温度。在它面前,人群一片寂静无声,原来恐惧之下根本不会混乱,因为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如羔羊,生怕被当成不幸选中的猎物。
黄金的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它跳下高台,无视人群匍伏于主人脚下。士兵队长忍不住后退一步,他是血脉者没错,可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和门口的守护兽比,他甚至打不过一个照面!
青年悠闲地抬手摸了摸巨兽的脑袋,仍旧好声好气地微笑着。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但只要他在这里,就已是最为锋利的凶器。无论是刀剑还是傀儡,只需要他乐意就会臣服。他不紧不慢,语气温和地询问。
“现在我能见了吗?”
没人理解,为何拥有黑泽尔这般出众的继承人,国王却视若仇雠。
可国王却正是如此。
大家都又能确定,他老人家并没有中什么邪术。
这份厌恶从黑泽尔幼年便开始了。
在国王三十五岁生日那年的宴会上。
十一岁的王太子黑泽尔提前三个月,抽空跟一位宫廷乐师学了钢琴,在当晚众多王公贵族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了演出。
无论相隔多远,收到波动的虫子们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如何行动,整个虫子帝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所有行动都是为了女王而存在。
就在此时,一只虫子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其他虫子也逐渐停下来。它们抬起头,凝视着高空。在那一片空气中突然打开了一扇散发出强大气息的辉煌大门。
厚重的黑曜石门扉严丝合缝,其上雕刻着华美精致的血红荆棘纹路,通身散发出古老冰冷的气息。在无数虫子的注视下,门扉向外缓缓打开,从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人类的手。
黑雾在门内浓烈翻涌,污染气息还未涌出就被门框内缠绕的血红荆棘所禁锢。从黑暗中隐约传来细碎朦胧的呓语,带着白色面具的青年从门内走出,脚下所过之处,墨黑雾气仿佛迎接主人般向两侧拂开道路。
【傀儡虫母】尖啸,整个虫群为之剧烈震荡:“【传送门】,你背叛了我!?”
“从没效忠怎么能叫背叛呢,虫母,我只是带主人来找你而已。”
传送门嬉笑着俯瞰虫母,感受到主人身上源源不断扩散的污染,它现在相当膨胀。
环绕虫母的软体虫们冷不丁地抬起头,张开圆筒状的口器。从中射出一道耀眼的能量光波。它们的环状身躯一圈圈颤动起来,亮如白昼。
他的确受伤了,肩膀上烫出一道露出骨骼的伤痕,青年不退反进,直接从高空跳了下来!
银亮手木仓咆哮轰鸣,子弹直接射爆了一只虫子的脑袋。伤口处的血滴在了翻涌的虫海之上。触碰到鲜血的虫子身上转瞬漫开猩红血丝,疯狂地撕咬起身旁的同伴。就像是一场不断蔓延的瘟疫,虫母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敌人!
伤害他会流血,血液会在污染自己的子嗣。而他的战斗力也不同寻常,古怪的血肉木仓械喷吐火光,绞杀着所有企图靠近的虫子。
有心想要依靠虫族的数量将他耗死,一眨眼的功夫,刚刚炮击出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黑泽尔的演奏挑不出错,他没错一个调,没乱一个节拍,还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格,灵气洋溢,一曲结束后,宾客们纷纷交头接耳地感叹,早就听说过王太子的神童之名,但也没想到他天才至此。
在一片钦佩声中。
唯一面露厌恶的只有国王,他捏着杯子,仿佛要捏碎一样的用力,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好,我的好儿子,我赏赐你,以一个优秀的伶人的标准怎样?你觉得这是对我的祝贺,一个未来的一国之君,竟然自甘下贱,学习弄臣的把戏?”
全场噤声。
而后。 没过几天,音乐老师在黑泽尔的再三挽留下,还是辞职离去。
一顶软轿停在国王寝宫的门前。
一个年约三十,艳妆淡抹、绫罗满身的女人下轿,令人摇铃,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陛下,我来探望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