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管家老麦伦也将雪斐的行李整理得差不多了。
雪斐沉默了一下,才说,“没想啊。太忙了。”
黑泽尔幽幽叹了口气,“行,没关系,倘若爱不平等,那我心甘情愿做更深爱的那一方。”
雪斐被逗笑,“有没有说过你不适合说情话?像在背书似的。我还以为王太子殿下从小到大只看经纶哲理,也会看杂书吗?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你写的那些信也是,五花八门,你怎么那么有空,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耽误工作。”
黑泽尔一五一十地回答:“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过,毕竟这是第一次,哦,也会是最后一次,我说得很糟糕吗?但我想,不管做什么事,总要从练习开始,大量地说,不能害怕偶尔有几句砸场子,说得够多,总有几句会是你爱听的。”
他像个求知好问的学生,又颇为严肃地问:“批改一下?今天可以给我打几分?我的小神父,行行好。”
妈呀!
雪斐被他抱在怀里轻抚两下,别说是身子,脑子也有点发酥,他觉得黑泽尔的学习能力真是一日千里。
其实,就算是在他们分别的这段日子里。
黑泽尔依然没有完全地远离他,每天起码送来一封信,偶尔两封,都是通过专人信使,私下递给他的。
信里内容一半正经,一半不正经,语法工整,措辞优美,总要附上一首情诗。
树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雪斐苦等了半个月,日日夜夜除了听人说话就是盯着这棵树看,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这棵树长什么样。
是什么引发了它的变化?
雪斐在脑海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经历,只能得出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又无法对所作所为做出什么具体的总结。
奥雷乌斯在他的设定里本是一个懒散神秘而可靠的剑士,他计划让对方以一种强大的姿态降临在领地里,因为某个契机决定留下来成为领地的守卫者。直到阿美拉那里,他都做得很好。
但现在,奥雷乌斯已经成为了伯爵眼中计划不明的怪物,并且与那轮邪异的太阳对峙过。或许正是因此,血肉的部分才有所生长。
他没从那个部分感觉到恶意的气息。就像是光与暗一样,血肉和植物完美地融合在自己的金手指上,他甚至觉得这就是它真实的一部分。有光必有影,有正必有反。
那么接下来他的计划或许需要改正一下了……
雪斐心思浮动。他盘膝坐在树前,用精神力造出纸笔,开始奋笔疾书勾勾画画。伯爵的任务就是最佳舞台,这要是不利用上,简直就是辜负伯爵的努力。不断有人被杀的神秘杀人案……再加上一个与黑雾相关的神秘存在……
他或许可以让奥雷乌斯的设定更偏向与原先相反的方向。
花了一晚上写剧本的雪斐神清气爽地醒来,心情简直好得爆表。而雅安伯爵则与之相反,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您还好吗?伯爵大人,您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雪斐很有同情心地慰问了一下,伯爵回过神来,向他友善地微笑:“我没事,只是睡得不太好。”
他一晚上都在与诅咒之日残留的污染作斗争,看着面前人光彩夺目的脸,他甚至有些难以直视这位直接干碎诅咒之日的高位存在,只能干巴巴地寒暄:“您看起来精神不错,奥雷乌斯先生。”
奥雷乌斯容光焕发:“当然,今天可是工作的第一天,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为了雅安城的人民做贡献了。”
雅安城的现任城主和伯爵竟不知道听到这句话的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沉默片刻,最终真诚祝愿道:“希望您能早点解决问题,奥雷乌斯先生,我已经把特令都准备好了。”
这是第一次,他在称呼对方的敬语上用了十二万分的真心。收到上司鼓励的雪斐大为感动,在吃完早饭后,他立刻出了门。
最近几个年头非常流行写诗。
黑泽尔本来就拥有不俗的文学造诣,练过笔,抱着一丝不安,充满热情,笔耕不辍,最高记录一天甚至写过三封情书!
“麦伦爷爷知道我俩的事吗?” “你不许我再告诉别人,我谁也没说,现在只有彼得知道;可麦伦为人精明,洞察人心,我恐怕他早就看出来了……”
雪斐忧心忡忡地沉吟着。
“今天……我哥哥和我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他让我提防你。”
趁他发呆不注意,黑泽尔尝试着在脸蛋上亲一口,香喷喷的,有备而来地说:“不用怕,这会儿他绝不在,我把他派去办事了。”
“你怎么又亲我?”
雪斐哼哼唧唧地说,“堂堂王太子却做出小贼般的行径。”
黑泽尔已经不要脸了,笑盈盈地说:“嗯,做贼做得还不熟练,还得练习,要是能把你的心偷走就好了。”
第 45 章 CH.45
雪斐啊雪斐。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完事后。
大汗淋漓的雪斐看着帐子顶,心里默默骂自己。
他为什么对黑泽尔好像没有抵抗力似的。
他难道缺男人喜欢他吗?不缺啊,他以前又不喜欢男人。就算是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性取向有问题,在看到其他男人的时候是丝毫不心动的,又不是没见过比黑泽尔更英俊的
不。
等等。
好像是没有见过。
算了,这不是重点。
一个抽烟的中年守卫正对着奥雷乌斯的方向,手中烟斗已经燃尽,却还咬着烟嘴,吞吐着不存在的烟气。所有人都维持着一种虚假的正常。
在他们的脚下,一张细密的巨网向四面八方铺张,半透明的丝线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覆盖了整座守望塔与城墙。
朦胧的火把照耀下,巡逻队的剪影越发僵硬。好似一个个玩偶,只要不踩到网上,就对任何人毫无反应。
青年轻慢地挑起唇角,向着守望塔直接跳了下去。伴随一声不小的响音,大片丝线崩裂消失。所有守卫队齐齐转头,抽出武器死死地盯着他。
“这种水平可阻拦不了我啊。”
红发青年劈手夺走了袭击者的剑,痛快地往手腕上一抹。被荆棘缠绕的雪白剑刃沐血而现,如希愿般光洁无暇。
他势如破竹地向前,打晕一个就直接从墙上扔下去。巨蛇灵巧地接住掉落者送到地上。人们慌忙去迎接伤者,同时畏惧地看着围墙上闲庭散步的男人。
先略过。
还有黑泽尔送的那一大沓情书,收着吧,不安心,毁掉吧,又觉得太可惜,于是只要藏在一个上锁的小木盒里。
他一整车的行李,就属那一盒情书看得严,放在随身携带的行李里,和圣经、文书等等重要文件混在一起,不许别人碰,如同一颗定时炸弹。
他对自己感到苦恼。
奇了怪了。
他尤其喜欢黑泽尔的抚贴,当那双手毫无阻碍地放在自己的皮肤上的时候,仿佛亟待受水的沙子一样,能把传来的暖意都吸收进去,来填补一种精神上的渴求。
他的小腹里好似有一个空洞,里面装着颗种子。
男人轻轻挥动那把剑,掀起了一阵无形的气浪。为首的触肢被轻松切断,但这并不是结束
仿佛千万年前的火光落进眼底,那双暗金色眼瞳中熊熊燃起了升腾的杀意。火焰会融锻钢铁,但血脉者的速度更加惊人!
他穿梭在砸落的触手群中,白色光刃猛然爆发,一化二,二化四,最终无穷无尽地延伸,撕裂了黑暗的边界,刺穿了一条条挣扎的触手。
怪物发出了一声惊悚的尖叫,身体犹如阳光下的初雪般消融。眨眼的功夫,场内就只剩下一团团炸裂后的血雾,悄然融入了荆棘护手中。
太强了、真的好强……!比他见过的所有血脉者都强!
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对方手中的剑化为灰烬簌簌散落。陌生血脉者抓了抓头发,神情多了一丝无奈:“不好意思,把你的剑弄坏了。”
“谢,谢谢您,血脉者大人……请不用在意这把剑。和您的救命恩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青年磕磕绊绊地回答,低头检查着同伴的伤势。卡欧的双腿还在淌血,这是为了救下他生生被怪物扯断的。青年越看越心凉,这里离镇子起码还有一里地,他们根本没办法及时赶回去。
需要人去浇水别人不可以,必须是黑泽尔才行。
运动过后,黑泽尔身上的气味格外浓郁,还问他:“我可以抱着你睡吗?睡两个半钟,我发誓,一定不叫人发现,天亮之前我就回去。亲爱的,别嫌弃我,我不是每天都有空来。
“我有失眠症,一直睡不好。
“但在你身边的时候,总能睡得很安稳。”
雪斐一时又心软了,咕哝:“我可没有对你用静心咒,但是,你要是我对你使用一下也不是不行,这本来就是随军神父应该做的。”
黑泽尔却说:“那太劳累你了,你刚才辛苦过。没关系,只要你在我的怀里不挣脱,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安眠咒。”
油嘴滑舌的家伙!
雪斐一边觉得肉麻,一边又有一点点受用。
黑泽尔说着要睡了,却还在不停地碰他,抚摸他,像是一个喜欢至极而难以自制的大男孩,倒把他揉摸得很舒服,先睡着了。
“你不是说没空吗?”
是夜。
雪斐在被子里推开黑泽尔贴近的脸说,“热热热,我干活干得累死了,神力都被掏空,你还折腾我。你的政务呢?不用处理吗?”
“很想来见你,反而比平时效率更高,全都处理完,挤出了一个钟的时间,就一个钟,好乔儿,乖乔儿,让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他厚脸皮地说,“你知道的,我办事很快,马上就解决。”
雪斐不安地说:“再这样下去,迟早被我哥撞见。”
黑泽尔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提出:“早上撞见,我就说我来请你指导我的晨祷,晚上撞见,我就说是晚祷。我是个虔诚的信徒,为了祈求大战的胜利,所以从神父那里寻求心灵的慰藉,理由充分。”
雪斐怔怔,哑口无言。
他感觉又刷新了对黑泽尔的认知。
尽管以前他没觉得黑泽尔正直到纯白,应该也有阴暗的一面,只是自己没发现,但真的见到这家伙蔫坏,还是大为震撼,甚至……甚至有一种是自己把黑泽尔带坏了的错觉。
战事大获胜利。
这只是边境的一场小摩擦,士兵们状态极佳,以围代打,敌国的将领很快送来了投降书。
两边拟定签下协议。
黑泽尔对雪斐说:“你等着,回去我就向教皇给你升职,功劳也攒够啦,你来王都做神父好不好?……我知道你淡泊名利,不喜欢跟达官显贵打交道,但是,为了我,你稍微地升职一下行吗?”
雪斐有些意动。但没有,这个大魔法阵居然只是将她刚刚流过的所有血都收集了起来,浓缩成一枚血珠子,流转着淡彩的光芒。
阿兰妮斯:?
阿兰妮斯:“你怎么还不……咳咳……来救我?”
阿兰妮斯:“我要死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失,甚至能分辨出这些生命力虽然有部分流入了这个空间,但更多的是进入了这个该死的女巫体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不妨碍阿兰妮斯觉得是女巫搞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