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紧接着,青年手中一空,眼前出现了一位正在哭泣、浑身伤痕累累的长发少女,周身环绕着满布鲜红的艳丽花朵,从眼睛中流出腥臭的血泪。
她用被剜去双目的眼睛盯着青年,头顶的灯光受到压力般不断闪烁,最终啪的一声熄灭了。
“呜呜呜……”
哭泣之女发出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一阵阵地回荡在空气中,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怨灵。
在此时,她面前突然多了一张手帕。长发少女呆了呆,头顶传来青年温和的声音:“快擦擦吧,都把脸都哭脏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
看到彼得打探消息回来一脸凝重,黑泽尔手一滑,脸上破了一条伤,随意擦了下,没空管,先上前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雪斐病得很重吗?”
彼得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最近没修剪长长过耳朵,快到肩膀的黑发,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黑泽尔一点也沉不住气,他快急死了:“什么意思?你快说啊!”
彼得舔了舔嘴唇,用梦游一样的表情,恍惚地说:“我看到……小神父抱着一个婴儿,黑色头发。”
第 83 章 CH.83
对于是否真的有孩子这件事,其实黑泽尔一直也不确定,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听到彼得说雪斐抱着一个黑头发的孩子。
那一瞬间。
他的心情难以描述。
这几个月来的压抑、怀疑、担忧就像是汇聚在一起的海水,掀起狂浪,轰然一声地把脑子里砸成一片空白。
黑泽尔斩钉截铁地说:“是我的孩子。”
彼得哽住:“但是……”
“没什么但是,一定是我的孩子。”黑泽尔激动得在原地转圈,手都在发抖,片刻的狂喜以后,又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还没到十个月,他就生了,是早产,他的父亲、哥哥们都不在,只有妈妈在身边,他生孩子的时候得多害怕啊。他怎么才生完孩子就去工作?”
我怎么知道?彼得被问得发愣。
彼得抓住想要下楼去暴走,甚至直冲教堂的黑泽尔:“冷静一点,老板,我话还没说完呢。”
黑泽尔难以冷静,“……好吧,你还要说什么?”
法师先生大获全胜。
药圃里的园艺劳作并没有持续多久,要收获的草药并不多,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可以到炼金室去萃取一些基础药液。
乌冬根、曼德拉草、鸢尾根和猫尾草送到厨房,土豆、香芹和洋葱送到炼金室。
雪斐摆弄着烧瓶和玻璃管,黑泽尔系上围裙挽起衣袖正在切土豆。
如果忽略掉周围摆放着的炼金设备和顶到天花板的书架,这里简直就是另一间厨房。
一本红色封皮烫金文字的魔法书从书架上滑落,哗啦啦翻页以后漂浮在空中,它的书页中夹了一条粗壮的金色穗子,就像是一条正在甩动的尾巴。
“布鲁托,过来,让我看看你昨天记的账单。”雪斐说。
魔法书飞过来,在他面前迅速翻页,最后停留在字迹歪歪扭扭的一页。
“账上有237个金币,昨天支出了231个金币的矿物素材,那为什么剩下的金币数量会是700个。”雪斐比较希望这笔记账能成真,“你最好能够将这笔钱给我变出来,不然……”
布鲁托啪的一声合紧书页,夹紧了穗子嗖的一声将自己塞回书架,假装自己只是一本普通纸质书。
“呵呵。”雪斐冷笑一声,揪住穗子将布鲁托从书架里面抠出来。
经常记错账的魔法书躺在桌上装死,雪斐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把裁纸刀。
黑泽尔及时出声挽救了布鲁托:“土豆已经切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萃取溶液。我有在随身手册上记账,布鲁托的账单会重新修正好的。”
雪斐将裁纸刀放在布鲁托的封皮上:“你应该顺便给它上节数学课,这些混乱的账单经常让我白高兴一场。”
布鲁托的穗子鬼鬼祟祟地探上来,将裁纸刀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上挪开。
雪斐没空理它,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特制火石敲了敲,点燃底座下面镶嵌着的托帕石。
紫色的火焰从烧瓶底部窜起,一大堆土豆加上透明无色的基底液进行萃取,液体翻涌,烧瓶里看起来就像是炖了一大锅土豆汤。
味道闻起来也像。
继土豆汤以后烧瓶里又炖了香芹汤和洋葱汤,整个炼金室里面弥漫着蔬菜汤的香气,要是被大魔导师看到绝对捂着心脏打回去重修炼金术士基础课程。
雪斐可不管这么多,他开了几百年的店铺都是无证经营,原材料奇怪一点怎么了。
黑泽尔收拾烧瓶里面的蔬菜残渣,萃取用到的基底液对草药无害,药力也被提取得近似于无,这些残渣可以放到堆肥箱里面发酵一段时间作为底肥。
吝啬的法师先生可不愿意多付一个铜币的肥料钱。
乌鸦先生成为助手的时间尚短,还不知道巫师之间的地下集会。
“就是贩卖物品的地方,就是那种不太正规的,但是是属于巫师们的大型集会,是时候要做些东西去卖了。”雪斐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该什么时候去呢?”黑泽尔问道。
“明天吧,我们要多做一点魔药,但愿能卖出去。”雪斐说。
艾里斯图大陆的地下集市一共有三处,最大的一处在王城地下,离海登领主的领地有相当一段距离。
如果坐马车日夜兼程赶过去,起码也要花三天三夜的时间。
是时候拿出必要手段了。
“我们真的确实要用这种方式吗?”黑泽尔第一次对他最亲爱的主人产生了一丝质疑。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赶紧跳,我不想踹你。”雪斐说。
他们现在身处地窖。
而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黑黝黝的地洞。
深不见底,还有冷风从洞口灌出来。
怎么看掉下去摔骨折的概率都比掉到第一地下市集的概率大。
“请让我来帮助您。”黑泽尔上前靠过来。
“帮什么?”雪斐将斗篷兜帽戴到头上。
下一刻他就被抱住,然后身体一轻朝着洞里栽去。
乌鸦先生决心成为法师先生的肉垫,绝对不会让在黑洞里下坠的过程让法师先生擦伤一分一毫。
“松手。”雪斐用力推开黑泽尔贴上来的脸。
他们两个就像是漂浮在海里面的水母,斗篷的下摆就像是水母裙边一样散开漂浮,被包裹着一点点缓慢下坠。
“好的主人。”黑泽尔面无表情地松手。
雪斐就像是一朵蓬松的黑色蒲公英,在长得完全碰不到底的洞窟里飘来飘去。
“要喝杯茶吗主人。”黑泽尔在下坠的过程中遇见了一张茶桌,上面还有现成的茶壶和茶杯。
“有糖块吗?”雪斐问。
“没有,但是有可可块。”黑泽尔掀了掀桌上的器皿。
“算了,不喝了。你干嘛离我这么远?”雪斐说。
“是风吹的。”黑泽尔说。
是法师先生推的。
“哼。”雪斐听懂了。
翌晨。
雪斐感觉脸颊痒痒的,他被一只小手摸脸摸醒了。
这回轮到雪斐给宝宝一个睡意惺忪的笑容,“这么乖?波波宝贝,睡醒了也不吵爸爸?”
宝宝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因为得到爸爸的回应而高兴。
有人来传信,是目前代执教廷的中央首席大主教让他收拾一下,赶紧来大教堂。
雪斐先给宝宝喂奶了才走,用花朵大的小银汤勺,宝宝喝一口,就要像是庆祝一样挥舞一下小胖手,或者是用两只小脚丫鼓掌。
雪斐也不觉得累或烦,不一会儿就喂完了。
出门前哄睡才是最难的。 这小东西特别精明,谁也没说,但他知道爸爸什么时候放下自己是暂时,什么时候要离开大半天。
幸好地洞其实也没有那么深不见底,这番对话发生没多久,他们的脚就触碰到了地板。
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道小门,看上去像是上了锁的样子。
“必须是真正的巫师才能通过我。”门把手上的人脸说。
雪斐早八百年前就是真正的巫师了,人脸的考验根本没有难度。
他抬起指尖,带着一点光芒按了一下人脸的鼻子。
门锁咔嚓了一声,但是门没开。“黑泽尔,去叫费奇太太关窗收衣服,让肯尼斯和珍妮把地里种下去的草药挖出来放进花盆里。”雪斐说,“一场持续几天的暴雨将会在半个小时以后降临。”雪斐嚼了一口三明治说。
正当庄园里上蹿下跳着收拾晾在外面的被单,挖草药,关上窗户搬运沙袋拦截积水的时候,艾薇拉正带着枕头在房间里焦急踱步。
绕着床柱走到第三十二个圈的时候,终于,窗外树影摇曳,一声惊雷直接劈白黑暗,狂乱的雨水从天空倾倒而下。
艾薇拉立刻冲到镜子前面很有技巧地揉乱了头发和睡袍,猛掐自己大腿一把,抱着枕头冲出房门。
“安娜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打雷了,我好害怕……”
雪斐皱眉,人脸说:“新规定,进入集市还需要付10个银币的过路费,你们有两个人,应该要付给我20个银币。”
什么破规矩,他怎么不知道?往前一百年往后三十年也没这个规定。哼,这一定是讹诈。
“唉。”黑泽尔叹了口气,为人脸默哀一瞬。
人脸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人的寒意,紧接着它看见面前这个看不见脸的巫师朝他伸出手。
“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雪斐狞笑着用力上下掰动门把手,把黄铜人脸掰得咔咔作响:“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想清楚了再说。现在你告诉我,从这里进去要给你过路费吗?”
人脸惊慌失措但试图维持镇定:“唔唔唔……进去必须要给过路费!只是规定!你……即使唔唔唔……把我拆下来也改变不了这个规定!”
不过雪斐今天有新主意,他再次利用了昨天起效的围巾,果然奏效,他惊讶地说:“也不知道这条围巾是用的什么材料,倘若再次见到那位信徒,我一定要仔细问一问。”
首席大主教的跑腿催了又催,雪斐换上礼服,坐马车出门。
驶抵下车,便听见有人在说:“国王陛下,国王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