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再见。”
约兰达公主离开以后,雪斐和黑泽尔准备了两副蚕丝手套和精巧的银镊子,把布鲁托关禁闭以后,开始翻看辛西娅留下的手稿。
不得不说奥兰多很靠谱,这个匣子里面不但有一沓书信,还有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的纸页上带着封印,如果不是法师或者女巫,根本就不能察觉到这样的封印,只会认为这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日记本而已。
雪斐带着一点好奇,暂时不解开上面的封印,随便翻了几页。
“今日,晴。我见到我的未婚夫了,他很英俊也很彬彬有礼,我应该要很喜欢他……”
“舅舅来了,雨天,我很担心他。”
“苹果成熟了,它们成为了我婚礼上的苹果挞。”雪斐突然意识到这点,像踩到刺,停下来,他就近找了个角落,不想被人看到他哭泣的样子。
面前的墙壁上,他的人影旁,有另一道熟悉的影子接近过来。
黑泽尔的声音冰的像冬天的剑,“你是不是知道我对你掉眼泪没办法?神父先生。不是说有事么?你在这里干什么?”
“与您无关,”雪斐没转头地说,脖子僵着,“我在想事情,别吵我。”
多么生硬的拒绝。
黑泽尔当然没走,坚持问:“为什么哭?行吧,就算不是你,而是个我不认识、不相干的小孩在我面前哭,我也会询问他的烦恼,想办法为他解决。只因为我们认识,我就连问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雪斐擦了把脸,“你在这里说这些干什么?还说得那么响,生怕别人听不见?”
黑泽尔从善如流,声音变低,“为什么哭?”
“你凶什么?”雪斐问。
“我想喝热可可,来一罐可可块吧。”艾薇拉想了想说。
“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记好以后交给费奇太太,我们明天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雪斐说。
明天的重要事情指的是拜访艾薇拉小姐的母亲,安娜夫人。不过现在她还没结婚,应该要称呼为安娜小姐才对。
艾薇拉兴奋得将近天亮才睡着。
雪斐也是。
“这个床垫不舒服。”雪斐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很显然他很不习惯新住所,第一晚就失眠了。
“床垫是我们从高塔带来的。”黑泽尔说。
“那就是枕头的问题。”雪斐锤了一下身下的枕头。
“枕头也是您往常惯用的。”黑泽尔轻轻叹了口气。
雪斐盘腿坐在床上,苦思冥想导致他失眠的罪魁祸手,几撮翘起的头发顺着他沉吟的动作左右摇晃,终于,他找到最恰当的发脾气理由了!
“一定是你昨晚的睡前故事讲得不好!”法师先生铿锵有力。
“好的,今晚会更换另一本故事书,并且晚睡前增加一杯甜牛奶和薰衣草精油的头部按摩。”黑泽尔说。
雪斐往后一倒,抱着被子再次进入梦乡。
黑泽尔贴心地拉上窗帘,轻轻合上门,到楼上去找昨天分配给艾薇拉的小女仆。
艾薇拉也没起床。“亲爱的主人,我感到很高兴……”黑泽尔的眼中隐隐闪烁泪光。
虽然乌鸦先生表面上掌握了财政大权,但法师先生总会偷偷摸摸地制造出意外账单,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炸出来,导致高塔财政一蹶不振……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到荒原上去挖野菜。
主人做出的决定当然都是对的,每一份连雪斐都觉得自己是被海妖蛊惑了的账单,黑泽尔都能找到它会产生的理由,但前提是他的主人能够诚实而不是偷摸做假账。
雪斐还是第一次这样坦诚,他的主人真是长大了!
一个鸭绒枕头被愤怒的法师先生投掷到乌鸦先生的脸上,沿着乌鸦先生英俊的面庞掉落在地毯上。
“输了钱有什么好高兴的,你是在嘲笑我的牌技吗?”雪斐恶狠狠地说。
“当然不是。您成长了,我为您的成长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以前您是不会告诉我的。”黑泽尔声音里带着欣慰。
雪斐不由得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这只乌鸦是不是被撞傻了,不管了先糊弄过去。
“我要听睡前故事。”他卷了卷被子说。
“当然可以。”黑泽尔给他掖了掖被子。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艾薇拉溜进了雪斐的房间。
“艾薇拉小姐。”刚推开门就有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幽幽冒出。
艾薇拉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抄起花瓶转身。
直到大清早驾驶着魔法马车的费奇太太和费奇满载而归,楼上的卧室才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雪斐打着哈欠下楼,现在已经接近午餐时间,于是他和艾薇拉坐在餐桌旁,只吃了半片面包和一个煎蛋,配上特浓的苦咖啡。
特浓咖啡又酸又苦,雪斐加了整整四块方糖依然喝得苦大仇深。
想要见面拜访的书信在雪斐昏睡的时候已经递过去了,安娜小姐的父亲还没有回复。
黑泽尔今早派了几只乌鸦出去打探消息,刚刚回来的乌鸦们说安娜小姐出门散步了,午后应该会到附近的森林里去狩猎兔子,倒是可以假装偶遇一下。
“艾薇拉小姐,您会骑马吗?”雪斐问道。
“叫我艾薇拉就好,现在您是我的哥哥。我会骑马,我还会射箭。”艾薇拉骄傲地说。
“很好,那么今天下午我们就去偶遇安娜小姐。黑泽尔,去紧急训练一下我们的小老鼠们如何当好一匹马,下午我们需要去参加一场狩猎。”雪斐说。
“要带布鲁托吗?我认为我们还需要一只猎犬。”黑泽尔说。
“那么给它也上一课,我不希望它会绊倒马腿。”雪斐说。
“你们要去干什么?”肯尼斯夹着珍妮小猪从外面走进来。
“要去狩猎。你的鞋子上都是泥巴,请不要踩到我的地毯。”雪斐看着他的脚说。
“嘿,我们刚刚可是将所有的种子都种进了地里去,还给整个花园都浇了水。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再正常不过。”肯尼斯停住了脚步,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个瘦瘦的男仆跑过来给他拿了一双鞋,才将他解救了出来。
还没等肯尼斯换好鞋,一把脾气暴躁的扫帚抽开他的屁股,使劲清扫踩在地板上的污渍。
“这肯定是故意的!我也要出去玩!”肯尼斯捂着屁股大声说。
“行。”雪斐点头,“打点兔子或者鹿回来加餐,野鸡也可以,野猪不要,味道闻起来太膻了。”
“简直是在为难人……”肯尼斯小声嘟囔。
雪斐瞪了他一眼,未来的盗贼王赶紧将头缩进衣领里。
珍妮小猪哒哒哒地跑到艾薇拉身旁,爬上她旁边的椅子,半个身体都趴在桌子上,她要去掏糖罐里的糖。
雪斐瞄了她一眼,倒也没说话。小猪只是爱吃而已,她又有什么错呢,账单记在肯尼斯身上。
“这里的门也是时候向他敞开了。”雪斐也笑了起来,“当年的他比你现在还要年轻得多,许下的也是同一个愿望。”
“他付出了什么?”约兰达公主有些好奇,“他的妻子们吗?”
约兰达公主的笑话很魔鬼,索伦国王的每一任妻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稍好一点的结局是以亵渎神明的罪名被关进修道院里度过余生,最凄惨的那位在长达半年的牢狱之后被砍了头。
约兰达的母亲处于正中间,她是病逝的。
罗里一五一十地说:
“你累倒了,刚好遇见了国王陛下,他抱着你跑出来,好心把你送回家,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又疑惑地抱怨,“你怎么从没跟我提起过你收养了一个小婴儿?当时他急匆匆地冲进屋,就看到了孩子。”
雪斐没力气跳起来,他吓傻了,“小婴儿?他看到了?”
罗里:“那么大一个孩子,很难不看到吧……”
雪斐抓住他的手,环顾四周,“波波呢?波波去哪了?”只剩下一些婴儿用品,“我是问,小婴儿呢?被黑泽尔抢走了?”
罗里奇怪地说:“抢?为什么要抢?你妈妈也吓了一跳,她抱上孩子,把国王陛下叫去客厅说话了,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第 86 章 CH.86
尽管是在圣城简陋的居所,梅妮娜还是想要把生活妆点一下,所以,用一些冬青植物、绒缎、编织蕾丝等等将家具装饰过,再摆上她从老家带来的东西,勉强也算有个富贵人家的样子,气氛温馨。
梅妮娜邀请黑泽尔坐在放着拼布软垫的椅子上,请女仆去煮茶,拿点心,抱有歉意地说:“只有黄油饼干,陛下别嫌弃是粗陋。”
“怎么会怎么会?”黑泽尔愣愣地说了两遍,眉宇间还是对雪斐的挥之不去的担忧,脚尖朝向内室,目光却不受控似的一直黏在梅妮娜怀里那个动来动去的小东西身上,张了张嘴,并不敢问什么。
而那个小东西呢?也在看他。
供暖通屋的铁炉膛里烧着火,因此一点儿也不冷,小宝宝穿着一件纯棉的白色连体服,正面趴在梅妮娜的怀里,但把小脸蛋转过去。
他好奇地看着陌生男人,一双蓝眼睛大极了,像是这张小脸蛋上只剩下这双眼睛一样的大,清澈无暇,光是睁着就过大,有种惊讶的感觉。睫毛更是长极了,又浓密,被哈欠逼出来的泪水打湿,乱七八糟地黏成一绺一绺似的,叫人看了想帮他梳洗。
梅妮娜面无表情。
烙了封印的纸页上面简单记录了见到什么做了什么,不知道解开封印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雪斐没有耗费多少魔力就将日记本上的封印解开了。
上面记录的东西立刻就不一样了。
“苹果砸到了我的小马,我不喜欢苹果。”
“我很不喜欢他们,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卡兰不一样,我们之前见过的,见过更年长的他。那是我的秘密。”
“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
雪斐越翻这本真实的日记,眉头就锁得越紧。
日记的前半部分恬适安然,就是一个普通少女的日记,而后半部分就像一朵骤然苍白的花逐渐走向枯萎,宫廷生活毁了这个女孩儿。
辛西娅的日记记录下了很多重要的事情,那个被她用亲切口吻记录下来的卡兰,就是艾弗里。
卡兰,全名卡兰伊斯顿,是来自边锤小镇的一名小贵族,和他的队伍死于一场谋杀。
一场可笑的献祭。
他们明明已经行走在返回家乡的路上,即使那些作战的荣誉都尽数剥夺给了毒蝎公爵和他的护卫队,他们身上再也没有能被索取的东西。
然而,然而……只有死人才能掩盖真相而,又恰好有一名死灵法师愿意支付一笔费用来买下这些灵魂。
一个灵魂只价值10个银币。
辛西娅的字迹颤抖又潦草,还有一些字迹已经模糊掉了,被一团一团晕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