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年头的帅哥们都已经开始内部消化了。
再回到喧闹的道路上,周棘把水瓶盖子拧松了递给他,顺口问:“以前也经常有人找你要联系方式吗?”
“没…有几次,几次而已。”骆其清感觉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醋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但我都没给,真的。”
不过今天不应该啊。
他抓了抓头发,嘟囔着说:“我还以为我们是一对很明显呢。”
周棘盯着他,忽然故作委屈:“那不还是因为你没牵我。”
“......”骆其清没忍住笑,赶紧伸手去拉他,“牵牵牵。”
又走了有五六分钟,才终于看见这条路的尽头。
在临近底端路口,骆其清带他拐了弯,接着走进另一条巷道。
直到窄小的道路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喷泉,周棘才注意到原本闹哄哄的环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安静下来,分贝随之锐减。
游客变少了,旁边只有零零散散几家咖啡店,以及正在打扫卫生准备开门迎客的老式酒吧。
三五只灰鸽子在门前空地上闲庭信步,大摇大摆地啄着食物残渣。
“这里的鸟都不怕人,吃东西的时候要防着它们一点。”
骆其清向四周逡巡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其中一条小道:“哎,就那边,再往里走差不多五十米就是我之前住的地方了。”
“感觉还挺远的。”周棘想了想刚才走过的路程,说,“你平常总是这么走不累么?”
“今天边走边逛所以时间长一点,平时还挺快的。”骆其清看着快散步到自己脚边的鸽子,语气轻松:“走吧,带你过去。”
里面一排就基本都是居民区,环境看着比外面的街道还要再干净些,两侧整齐地停放着私家车辆,路边花圃里还种着不知名的黄色小花。
最后周棘跟着骆其清走到了一个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别墅门口:“喏,就是这儿。”
周棘抬眸望去,仔细打量起这个三层复古小洋楼。
“房东是个独居的老爷爷。他当时把二楼收拾出来租,正好就是我找房子的时候,就租下了其中一间房,另外两间住着越南留学生,然后大家共用一个客厅。
“但他们可能有点…太闹腾了,反正等他们毕业搬走之后,房东爷爷也就没再继续招租,只剩我一个人。”
“其实这附近房租也不便宜,但房东爷爷人很好,六年都没有涨过我的房费。”
边说着,骆其清走到虚掩着的铁门前,透过缝隙朝里面看。
院子里开着灯,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头弯着腰,正拎着水管仔细地给面前一片植物浇水。
骆其清熟练地摸上门铃。
听见声响,老头的动作明显顿住,然后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然而就在看清来人之后,他神色倏地就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清?”
骆其清这才推开铁门,领着周棘走了进去。
这里还和他离开时候一模一样,无论是布局还是家具,包括院子角落那个坐上去就会嘎吱乱叫的木头椅子,所有东西都没有变化。
“你…你怎么回来了?”老人家看起来很是意外,赶紧拿起挂在腰间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把水管往旁边一扔,匆忙迎过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天前,我回来参加比赛。”骆其清说,“好久不见。”
老头像是等到了回家的晚辈,喜出望外,展露出慈祥的笑颜,很快张开手跟他简单拥抱。
欣喜之余,他终于注意到了后面的周棘。
“清,这位是…?”
“我男朋友,周棘。”
说完以后,骆其清赶紧又回头小声跟周棘说:“别怕,爷爷很开明的。”
但周棘关注点不在这,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是今天第二次被骆其清直接承认身份。
他眉梢一抬,感觉心里有点飘飘然。
很快,周棘伸出手,也跟老人家打了招呼:“您好。”
老头先是看了看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小伙子,然后伸出手回握,用英国腔发出有些滑稽却又格外亲切的一声中文:
“你好,周棘。”
虽然骆其清已经提前安抚过他,但周棘现在还是隐约有一种见长辈的拘谨。
好在小老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祝愿他们能够幸福,然后又把关注点重新落回了骆其清身上。
“你头发剪短了,还爱笑了,我以前很少见你这么开心。”大概是觉得表达还不够到位,于是又用起了有趣的比喻,“你现在看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
晚上风大,老头便招呼两人进了客厅,关好门窗,还给他们泡上了珍藏的玫瑰茶。
“哎,我想起来了。”等寒暄到一半的时候,小老头忽然一拍大腿:“清,你还有东西没拿完,等我去仓库拿给你。”
骆其清没反应过来:“我的东西…?”
“对。”话一说完,他就起身朝楼梯走,“稍等我一下。”
片刻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弯处。
“累不累?”趁着间隙,骆其清关心起旁边的男朋友。
“不累。”周棘捧着热茶,玫瑰香气能让人心神宁静,不过他还是问出了自己好奇很久的问题,“英国人说话都不喜欢发t的音么?”
他原本还在好奇两人会聊些什么,结果旁听了半天发现实在是一知半解:“感觉像在听专八听力。”
“或许是发音习惯吧,这儿很多人都这样说话。”骆其清笑起来,把茶面吹出几圈波纹,然后贴着杯沿喝了一小口,“我一开始也听不懂,所以交流的时候还要加上肢体语言,不过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这里的生活习惯,不久之后,木头楼梯上又传来由远及近脚步声。
老头抱着一个小箱子走下来。
“里面的东西是在你走之后,我收拾房间从床底下发现的,应该是你的东西。”他趿着拖鞋,边走边说,“本来想帮你寄回中国,但一直忘记问你要地址。”
紧接着,他把小箱子递给了骆其清。
“还好你现在回来了,我可以直接给你。”
骆其清接过东西,一时半会想不起自己有落下什么,所以只能是疑惑地打开盖子。
然后他的表情就凝滞了。
因为最先映入眼帘的东西,就瞬间把他几乎快遗忘的记忆给拉扯回来
那是比赛的奖杯。
老人家不了解赛车比赛,只知道骆其清喜欢赛车。
“居然在这...我还以为弄丢了...”
骆其清把奖杯拿出来,双手都还有些抖,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至宝,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居然在这。
而周棘低下眼,看见了奖杯正面镌刻的小字说明。
那是属于骆其清曾经的,无与伦比的荣耀。
2018赛季LRC总决赛冠军。
Devil.
这个奖杯对于骆其清来说,应该有很多复杂的意味,周棘想。
等到骆其清把奖杯仔仔细细反复看了几遍,才又把目光重新落回小箱子里。
里面还有一个白色文件袋。
他当然清楚那个文件袋装着什么,只不过是有点不敢面对。
但最后他还是拆开了。
里面倒出来的是一沓被塑封过的照片。
拍什么的都有。
赛道、天空、还有骆其清。
从下面标注的时间看,周棘猜测那应该就是布兰温的私人赛道。
所以这些照片应该都是骆其清在刚来伦敦那会拍的。
“这些都是邢宇用相机拍的。”
还没等他问,骆其清就已经坦言。
而手中照片再往下翻,就是一张合照。
在照片中,骆其清和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搭着肩,两个人站在一台赛车前比耶合影。
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周棘能肯定,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就是骆其清那位发小。
那个因为意外而离开的邢宇。
“如果他还在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准备飞来看咱们比赛了。”
当初还在上学的时候,那家伙就成天爱翘课去满世界追比赛。
骆其清甚至能想象到,如果邢宇此刻知道他们车队进了WTCR总决赛,该会有多么欣喜若狂。
气氛到这莫名有些沉重。
房东老爷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怕这孩子又像之前那样闷闷不乐,于是赶紧帮他倒满热茶,然后温声询问他是否还好。
“没事。”
好在骆其清这次没有陷进低压,他很快回过神,用双手拍了拍脸让自己变得清醒。
而周棘没有多言,只是揽过他的肩膀,试图渡过去自己的热量,让他安心。
这些骆其清都明白。
他真的没事,因为大部分的负面情绪已经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难以清楚表达自己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至少有一个念头很明确。
“周棘。”
于是骆其清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而又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