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网游竞技 相亲对象是敌队宿敌

第43章

  “夏夏……”母亲紧紧搂住他,酒精似乎让她的力道变大,她揽着楚别夏后背的手收的很紧,像是离群的兽,死死叼住自己孩子的后颈不肯松口,几乎勒得他隐隐作痛。

  楚别夏感受到这种强烈的被需要感,于是说。

  “妈妈,我在。”他说,“我会一直……”

  “夏夏,妈妈为了和爸爸结婚,放弃了当年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母亲忽然开口,在酒精的促使下,梦呓般说,“现在回过头去看,那才是真的后悔,你爸爸……不值得。”

  紧接着,她又说:“但是夏夏,夏夏你不一样……”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绳索,看着儿子的目光里,母爱几乎要把人溺毙。

  她含着泪说:“夏夏,妈妈知道你值得……”

  “妈妈为了培养你,放弃了去名校任教的机会,所以夏夏,你一定要懂事,要好好的,妈妈爱你,妈妈愿意把拥有的所有东西都给你……”

  楚别夏刚刚伸出去,准备拥抱母亲的手骤然僵住,停滞在半空,仿佛一个被掐断电源的机器人。

  他听着母亲含泪的、充满爱意的絮絮叨叨,只觉得心里像是在被不断掏空一样。

  她每说一句,那个空洞就更大一些,直到最后的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坠落进去。

  他无法给出任何回应,过了很久,久到母亲已经不再出声,睡了过去的时候,才开口,声音比被酒精浸泡过还要沙哑干涩。

  “可是……你明明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楚别夏把母亲在客房安顿好,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眼角余光看见主卧阳台的父亲。

  中年男人一直坐在那里,以一个痛苦的、蜷缩的姿势,脊背佝偻,头发里闪过银丝。

  他抽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头塞满了一个烟灰缸以后,楚别夏走过去帮父亲倒掉,再放回来,可很快那里面又积起新的一座小山。

  楚别夏木然说:“要不你们离婚吧。”

  父亲和以前每次一样,只是摇头。

  “你妈妈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他的声音拖着,仿佛苍老了十岁,即便如此,他依旧强撑着,把自己所有的关怀都凝聚成一句叮嘱。

  “夏夏,多关心妈妈。”

  ……可你呢。

  楚别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父母之间的争执,最后,还是在楚别夏身上画下句号。

  句号明明是无形的,可楚别夏总觉得,自己能看见它们,烙印一样,在他的回忆里总是特别显眼。

  即便如此,他依旧端坐在写字桌前,一笔一笔写完了今天的作业,原本准备额外写一道竞赛题,可对着题干发了二十分钟的呆,他也没想出一个解法。

  好像忽然变笨了。楚别夏这样想着,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要不问一下阿雪?

  几乎是这个念头在心底出现的瞬间,楚别夏脸上的笑容就僵在那里,最后不自觉地消散。

  算了。他想。阿雪也有自己的事,万一打电话过去,阿雪把其他作业一丢,直接来跟他研究这道题怎么办?

  一道题而已,不要麻烦他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可楚别夏手里拿着手机,依旧点开段骋雪的□□,点进他们的聊天框里,漫无目的地、机械重复地上下翻动,仿佛这样他就能从中汲取到什么。

  一不小心,他点了一个表情包发出去。

  楚别夏心头一紧,明明只是一个表情包而且,却让他如临大敌,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连忙撤回。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阿雪:到OWO!】

  楚别夏指尖忽然泛起一片麻意,僵在那里。

  【阿雪:怎么了?】

  【阿雪:我刚刚在写竞赛的作业……老胡这次布置的题有点意思。本来是要写作文的,不想写了!做题!】

  忽然,楚别夏觉得喉间一哽,无声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这情绪忽然就散了,像是从指尖溜走的时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别夏坐在椅子里,捧着手机,手机被他的体温捂热之后,电池又散发出温热的感觉回馈着使用者……可他只觉得指尖冰凉。

  他好像……打扰到段骋雪了。

  抿了抿干涩的唇,于是楚别夏回复。

  【没事,我不小心点错了。】

  【我也继续写题……】

  【早点睡】

  【阿雪:好,明天见!】

  楚别夏呼出一口气,勉强轻笑。

  【明天见】

  对话框那边没有再传来什么回复,楚别夏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一般,起身收拾了书包,然后躺下。

  手机一直被他握在手里,播放着一条录音,耳机里的钢琴声,仿佛每一个音符都是填满了阳光的气球,一个接一个在楚别夏耳边温柔地发出声响。

  他就这样睡了前半夜,后半夜的时候,楚别夏莫名其妙醒了,还没睁眼,就感受到母亲的手抚过他眉心,什么都没说,掌心的力度温柔、坚定……却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母亲走后,他听见父母交谈的声音,或许是和好了,总之没有再爆发另一场争吵。即便如此,楚别夏也没再睡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楚别夏按着自己往常的作息起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睡了个好觉,什么都不知道。

  一片狼藉的家里已经被收拾干净,母亲又恢复了温柔且唠叨的样子,父亲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两人见他起床从屋里走出来,脸上露出笑容。

  母亲和往常每一天一样说:“夏夏起啦?去好好洗个脸,用温水。”

  父亲说:“我今天开车上班,要捎你一程吗?”

  楚别夏扬起笑容摇头:“还早,我散步就过去了。”

  他走进洗漱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笑脸,和妈妈一样温和,眼底是和父亲一样的沉静。

  忽然间,楚别夏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开始怀疑,自己昨晚会不会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可目光落在角落脏衣篓里堆放着的、沾满酒渍的桌布时,他幡然醒悟。

  低头洗脸,他等不及凉水转温,掬起一捧按在脸上,明明气温不低,却依然冷得他一个哆嗦。

  楚别夏带着早餐出门,戴着耳机行走在初夏的晨风里,他漫无目的地看着远方,忽然,在目光所及尽头的十字路口,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段骋雪也同时看到了他,朝他用力挥手。

  楚别夏忽然觉得脚步像乘了风,靠的越近,就越发轻快。

  他最后几乎小跑过去然后在段骋雪张开的怀抱前刹住了车。

  段骋雪站在原地举了好一会儿胳膊,只等来男朋友木头一样的刹车,目光委屈。

  楚别夏咬唇,抬手按下他的胳膊。

  “这么多人看着。”

  段骋雪顺着他的力道收了手,两人肩并肩站着。

  附中和一中从这个十字路口起,是往相反方向延伸的,以往他们……主要是楚别夏不敢在这里久站,这里离他家不过一个公交站的距离,要是被小区的熟人看见,虽然段骋雪是男生,可早恋的事八成也不好瞒住。

  可今天,楚别夏破天荒没有先抬步离开,面前的红灯已经转绿,他和段骋雪站在往街对面涌动的人群里,像两只不肯迁徙的兽。

  段骋雪陪他一言不发地站着,忽然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楚别夏眨眼,目光疑惑地看他。

  段骋雪认真地看他,想了想说:“总觉得……你今天有点魂不守舍的。”

  楚别夏笑了一下。

  “昨晚没睡好。”他说着,看向另一边的红绿灯,轻轻推了段骋雪一下,“快走,你们晨读开始的那么早,别迟到了。”

  “不差这两分钟。”段骋雪下盘十分稳健,纹丝不动,像个钉子户一样扎在楚别夏旁边,“先送你。”

  楚别夏看他一眼,段骋雪改口:“目送。”

  楚别夏轻笑。

  “对了。”段骋雪说,“今晚我放学晚,没法来找你了。”

  楚别夏搭在书包侧带上的手指一紧,又生怕被发现一样,慌忙松开。

  他说:“没事,又不用天天黏在一起……该走了。”

  说话间,楚别夏面前的红灯再次转绿,这次他顺着匆忙的人流向前,在街对面站定后,忽然迟疑回头。

  段骋雪已经侧过身去等他那边的红灯,目光倒是一直追着楚别夏到了对面。

  隔着车流,两人和往常一样挥手作别。

  楚别夏原本以为,这就是他今天见到段骋雪的最后一面。

  中午第四节课刚下,楚别夏拒绝了几个同学共进午餐的邀请,没有随着人群一起涌向食堂,坐在座位上,没什么食欲。

  “楚别夏!”忽然,班里同学站在门口喊他,“有人找!”

  座位上看不见门外的景象,于是楚别夏起身向前几步,忽然,脚步停在原地。

  段骋雪身上穿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他们学校的校服,倚在门边,朝他招了招手。

  楚别夏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又或者是认错人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走!”那个人开口,分明就是段骋雪的声音,笑着叫他,“咱们出去吃顿好的!”

  楚别夏立刻快步跑向门边,下意识左右看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问他。

  “你怎么进来的?”

  一中的管理是出名的严格,错过了上学时间就绝不允许随便进门,要么需要有班主任签字的病假假条,要么就得班主任亲自来领人。

  段骋雪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偷偷说。

  “翻墙。”

  楚别夏愣住,刚要退后一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擦伤,就被他拉住,看着这家伙露出狡黠的笑。

  “逗你呢……我给老胡打电话,说给他分享一道特别棒的题,让他领我进来的。”

  老胡是他们周末竞赛课的主讲老师之一,也是一中的物理老师,为人随意,和学生打成一片,楚别夏和段骋雪都算是他的得意门生。

  楚别夏这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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