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网游竞技 相亲对象是敌队宿敌

第42章

  之后他几经周折,找到了那个名字很奇怪的钢琴演奏者……做代餐。旧手机开不开机的时候,就用代餐的钢琴曲催眠,今年也勉强撑到了年中后半。

  但代餐偶尔也有失灵的时候……比如今天。

  楚别夏已经不想再考虑什么了,他只想快点入睡,明天还有工作要做。

  旧手机在掌心散发着冰冷的触感,开机键在楚别夏的反复长按之下,已经浸透了体温,屏幕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楚别夏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部手机大抵是彻底坏了。

  偏偏就在今天。

  忽然,窗外隐约漏进来的灯火灭了王动作倒是很快,才一两分钟就熄灯睡觉。

  楚别夏下意识攥了一下冰冷的旧手机,翻身起床,开灯倒了杯水,拉开抽屉倒出几颗药,就着水喝了。

  水是他早上出门之前烧的,此时已经凉透,顺着喉管浇下,起了提神醒脑的反效果。

  杯子里还剩一半冷水,楚别夏看着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到床头柜上,没再喝第二口。

  关了灯躺下,楚别夏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影影绰绰,每道阴影里都藏着吃人的怪物一样,就像是小时候看形态各异的云,他看着一团团的阴影,也没有移开视线。

  灯上的这个,看起来有点人形的感觉,像头骨,一只眼睛眼眶的地方还有幽光。

  衣柜边上攀爬的这个,是蛞蝓一样的片状,不过动的比较缓慢。

  藏在窗帘里的还有一小群,在暗中窥伺着,半开着的窗户偶尔进风,撩动窗帘,那一群鬼怪也就跟着攒动。

  楚别夏以往都会避着这些东西的,但今天却仔仔细细把它们都看了个遍。

  他努力转动着大脑,不让思绪闲下来,可目光依旧还是在不受控制的下意识间,落在床头那部已经彻底没了反应的旧手机上。

  这种状态,楚别夏再熟悉不过了,他知道这时候睡过去的话,大概率会梦见高中。

  更何况……今天他还在现实里看见了那个人。

  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想要认真注视的人。

  眼皮在药效的作用下发沉,攀附在墙壁之上的怪物们一拥而上。楚别夏沉入梦境。

  窗外月亮挤开重云,微光落在他脸上,只是月光太轻,抹不开他眉间微蹙的沉疴。

  ……

  “楚别夏!我超级爱你!”

  楚别夏揉着眼睛,在图书馆的桌边醒来,在清晨的十字路口醒来,在放学后的校门边醒来森*晚*整*理。

  他侧头,看见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侧对着他。

  少年戴着十分书卷气的黑框眼镜,却没有半分书呆子的模样,黑发前额剪的十分利落,却在后脑的地方,偷偷摸摸扎了个五、六厘米的小辫子,朝着他的那边眉毛,被从中间剃出一道沟壑,露出藏在眉毛里的那颗特别的痣。

  少年回头,眼底盛满阳光,又或者,其实阳光就是从此而来。

  他看着楚别夏,笑着重复。

  “我超级爱你!你也是吧?”

  楚别夏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少年时不时就会造访他的梦境,只是在时间洪流的冲刷里,那张脸的样貌已经渐渐模糊不清了。

  然而今天,记忆就像是被擦亮了一般,露出少年上挑的眉眼,鲜活的神情。

  “……阿雪。”

  楚别夏轻声说。

  第34章 【二合一】

  梦里的少年段骋雪认真地看着他, 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或者回应,可楚别夏始终答不上来。

  他的目光被面前的人擒住,如胶似漆, 密不可分, 可楚别夏想, 这似乎不是爱。

  就像段骋雪说爱他。“爱”应该是像段骋雪一样,热烈的、赤忱的,看见他就会眼睛里落满光的、不顾一切奔向他的……那些表现。

  可是楚别夏觉得,自己一个都没有。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回避了段骋雪的这个话题。

  梦里, 也是回忆里, 段骋雪并没有对此表达什么不满, 反而更灿烂了,像一团暖融融的光球,毫不避讳地在人流中把他抱个满怀。

  他们在老师眼皮子底下, 偷偷摸摸却又光明正大地恋爱,周末和大多数学霸情侣一样, 在图书馆泡一天, 有时候写一道竞赛题,有时候也会什么正事都没做成。

  已经没有具体长相的同学打趣他们, 说你们两个可真是模范情侣, 就算老师知道, 恐怕都不会管的那种。

  他们总这么说, 直到某天乌鸦嘴成了真, 楚别夏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开口第一句, 竟然不是棒打鸳鸯。

  班主任是个活泛的矮个子中年男人,只是好奇地问他:“听说你跟隔壁学校的学霸谈恋爱了?”

  最后, 这场对话果不其然演变成了老师的夸奖。

  “你们两个要互相帮助。”老师说,“你爸爸妈妈以前在我们教师团队里,就是模范夫妻,嘿,你小子谈恋爱,没想到也是模范情侣啊?”

  楚别夏的父母,原先和班主任是同一所学校教师出身,后来父亲进入教育体系,母亲依旧在原先较为轻松的学校任教,班主任则被挖到名校附中,三个人一直都是不错的朋友。

  楚别夏轻笑,拜托班主任保守秘密。

  放学路上,他跟段骋雪说起这件事,被男朋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颔首点评:“原来咱们俩这么相配,也有你家学渊源的原因!”

  “以后我们也会像你爸妈一样,一直一直相爱。”

  春花落尽的某个普通的傍晚,他们第一次聊到了未来,段骋雪在暮春的最后一缕幽香里,偷偷勾住他的手指,盛满夕阳余光的眼睛弯起,故意凶巴巴,威逼利诱一样说。

  “小楚同学,快跟我盖章!”

  最后,楚别夏经不住他三番五次、变着花样的央求和要挟,大拇指藏在衣袖里,跟段骋雪的用力贴了一下。

  刚刚闹腾得起劲的家伙忽然就没了声音,楚别夏疑惑抬头,发现段骋雪别过脸去,夕阳染红他的脸颊耳根,他抬手遮住下半张脸,像是在偷笑。

  那天,段骋雪非要一路送他回家,一直送到楼下,两只手躲在衣摆和书包下,在晚春初夏的气温里,牵得汗津津的,松开的时候,被晚风撩得格外清爽。

  “再牵一下。”段骋雪耍赖。

  楚别夏把手背在身后:“不要,今天已经超时了。”

  段骋雪睁大眼睛:“什么时候规定时间了!”

  “刚刚,我定的。”楚别夏说。

  他身后的手在发烧,看着段骋雪红到通透的耳根,生怕自己照镜子似的,也是这幅样子。

  夕阳在静谧的对望中,沉入高楼大厦的海。他们在昏暗里看不见彼此,却依旧这么定定未动。

  终于,楚别夏藏在黄昏暮色里伸手,食指摸索着碰到段骋雪垂在身侧的指节,说话一样,轻轻勾住。

  “……好了。”他主动开始后,又主动叫停,“剩下的明天再牵。”

  直到走进明亮的电梯,楚别夏才从镜面的电梯轿厢里,看见自己耳朵的颜色。

  分明和段骋雪的一样红。

  他匆忙抬手,微凉的指尖包裹住烫得发红的耳根,把电梯上上下下坐了三趟,才等到“证据”销声匿迹。

  楚别夏放松下来,打开家门,却陡然浑身冰冷。

  家里一片狼藉,散发着醉人味道的酒泼洒在地上,连成一串,一直延伸到餐厅。他温柔的、唠叨的妈妈醉倒在桌子上,酒瓶倾倒,混杂着她的眼泪一起,浸透了餐桌的桌布。

  开门的声音吵醒了沉醉入梦的母亲,她朦胧抬头,眼泪顺着脸颊落进酒里。

  “……夏夏。”她迷迷茫茫地说,“你回来了?”

  楚别夏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心脏停跳。可除了冰冷以外,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呼出一口气,扬起惯常的轻笑,温和地回复母亲。

  “嗯,我回来了。”

  放了书包,楚别夏走到餐桌边,扶正酒杯和酒瓶,向母亲伸出手。

  女人摇头:“夏夏,你别管……”

  楚别夏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心里没什么波动,只是把手收了回来。

  “爸呢?”他问。

  母亲不肯说话,侧过脸去,轻声说:“没事,夏夏,爸妈没事。”

  “又吵架了。”楚别夏说,他声音冷静到像是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事实上,也确实与他无关。无论父亲还是母亲,在争吵之后,都会十分默契地对他说,“夏夏,你不要管”。

  大约是在初中某日的时候,一贯彼此尊重、和气又甜蜜的父母吵了他们的第一场架。那时楚别夏不懂,现在想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七年之痒”。

  曾经的父母有多相爱,有多相知,吵起架时,他们就有多懂得彼此伤害。

  那时候起,一年里,家中总有这么一两次波澜,楚别夏渐渐习惯,渐渐接受了父母说的“与你无关”,渐渐漠然。

  楚别夏曾经想,也问过父母,说你们为什么不选择离婚。

  父母的答案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给出了如出一辙的拒绝。

  一年中,两人总会爆发数不清的争吵,可争执过后,他们总默契地忘记这件事,再次变回所有人眼里相爱的“模范夫妻”。

  楚别夏再长大些的时候,懂得了站在旁观者视角去看父母的关系。

  他们两个的关系,像是一种病态共生。他们年少相识,彼此慕艾,在爱情的促使下,每个人都为对方做出了数不清的牺牲,大大小小,已经铭刻进岁月里,冲刷不掉。

  这其中,每一件事如果拿出来在外人面前提及,那都是夫妻二人彼此相互扶持的模范样本,在楚别夏小的时候也确实如此。

  但这一件件始于爱意和关怀的牺牲,在这么多年之后,被柴米油盐浸染成深可见骨的疤。

  一道接着一道,连绵地、血淋淋地铭刻在岁月里。

  再次意识到自己不能对眼前的状况造成任何改变,楚别夏从餐桌边的椅子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气不恼,甚至没有担忧,仿佛所有的情绪都无法在他身上体现一般。

  因为他知道,对父母表现出的担忧,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转变成他们在暴怒或悲伤之下,对自己的斥责。

  偶尔,他默默坐在旁边,当一个木头工具人的时候,也会被“需要”。

  母亲忽然抬头,抱住儿子,在醉里喃喃。

  “夏夏……妈妈只有你了。”

  楚别夏才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般,回过神来,抬手迟疑地准备回抱住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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