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便自然站起身来：“回去吧，有点困了。”

　　两个人一路无话，在房间门口道别的时候，韩洵突然叫住了他：“星择。”

　　尹星择回头看他，眼里带了点困惑。

　　韩洵看着他的眼睛，停顿了一下：“SET不需要，但是WAVE需要。”

　　尹星择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他笑了，重重地拍了拍韩洵的肩膀，说：“好兄弟。”

　　韩洵轻手轻脚地推门，林之栩依然睡得很平稳。他重新在床上躺下，打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发了条长语音。

　　韩洵摸过床边的耳机戴上，虽然在点开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他爹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儿子，你那俱乐部离咱店怎么这么远啊？”

　　“最近和你妈研究了几个新菜，什么时候放假回家，记得做东请朋友来吃饭。”

　　韩洵回了一条消息过去：“爸，春季赛才开始呢，放假起码要到过年了。”

　　他爹很快又发了条语音过来：“儿子在本地工作，还得等过年才能回家，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大概正一边把这句话发给韩洵，一边在跟店里的服务员抱怨。这个点了都还没打烊，看来吃夜宵的顾客不少，韩洵能听到那一头嘈杂而善意的笑声，还有海鲜池里尚在轰鸣的打氧声。

　　熟悉的噪声让他感到心安，韩洵拿着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清蒸鲈鱼和烧汁茄子混在一起的香气，这个味道他闻了将近二十年。

　　他退出和父亲的聊天页面，下一秒就看见了季威宸大概半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

　　“打得还算有点意思。”

　　“不过你这塞拉斯玩得够僵硬的。”

　　“怎么不用那个最帅的冠军皮肤？”

　　韩洵自然知道，季威宸在SET夺冠之后选择的就是塞拉斯的冠军皮肤。他看到这里揉了一下眉心，有点头疼地摁灭了手机屏幕。

　　他觉得要不是季威宸长得还算清爽，代入什么鸭头文学大概毫不违和。还是那句话，他真的不擅长应付季威宸这样的家伙。大概是自己当初酒劲上头回复季威宸的那句狠话不知怎么的激起了对方的兴趣，要是放在平时，WAVE跟ANY平平无奇的常规赛怎么能惊动他老人家关注。

　　SET的小中单罗梦阳目前春季赛可是打得风生水起，媒体和营销号不知道有没有受到SET的授意，正在一边倒地狂吹他，看起来打定主意要给季威宸上压力，这家伙倒好，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韩洵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了眼。大概是因为刚刚击败了强敌，又或许是因为和尹星择的深夜交谈，在他的心中，他们和SET之间的距离也变得没有那么遥远起来。

　　第17章 足以左右战局的选手

　　农历新年将近，春季赛已进行得如火如荼，WAVE目前跟RUSH齐头并进，成为了东部赛区唯二目前保持全胜的队伍。

　　虽然战绩相同，但从净胜积分来看，RUSH足以甩开WAVE一截。除了开局两场漂亮的二比零之外，WAVE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均以二比一收尾。战胜ANY之后，他们成为了其他东部战队的重点研究对象，接下来的比赛自然没有那么顺利。外加WAVE自己时不时地会在BP环节整点怪东西出来，偶尔就会送掉一局，或是赢得心惊肉跳当然，也有打出奇效来的时候。

　　总而言之，WAVE粉丝们的观赛心情就仿佛过山车般跌宕起伏。

　　“感觉每次看他们比赛都跟仰卧起坐似的，回头一看战绩：哦原来我主队全胜啊。”

　　“虽然成绩比去年要好，但这惊心动魄的观赛体验是一点儿都没变过啊。举目四望，什么冲啊放啊猎啊粉丝全都是稳稳的幸福，只有我们是带着惊吓的幸福，当初决定叫他们浪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冥冥之中注定……”

　　虽然粉丝口头上这么抱怨着，但总体来说也是幸福的抱怨，毕竟WAVE以往在赛季初的时候从来没有拿到过这样的成绩。

　　相比而言，同样全胜的RUSH的确要稳健得多。即便是可以拿来试错的常规赛，他们也并不热衷于进行花里胡哨的研发，在赛季初适应版本之后，基本就是几套固定的阵容体系来回用，虽然队员的英雄池深，但突出一个深藏不露。

　　近年来东部赛区的确没有什么在常规赛就能逼RUSH多露两招的队伍，除了去年新人刚上来的时候打得比较坎坷之外，其余时间都有些无敌的意思。在经过去年世界赛的淬炼之后，RUSH这支队伍仿佛又得到了进化，三个天才小将风格沉稳了不少。而作为队伍中流砥柱的核心人物，陈晏自出道以来几乎就没有水平波动的时期，新赛季也一如既往维持着高水准发挥。

　　尽管在韩洵加入之后，赛季初的WAVE颇有种来势汹汹志在搅浑东部之感，但无论其他队伍如何混战，RUSH兀自八风不动，按它的风格低调展示着东部霸主的统治力。局面越是如此发展，观众们就越期待WAVE与RUSH的交手。

　　结果没想到在跟RUSH对战之前，WAVE就出了岔子。他们意外输给了东部排名并不高的AID战队，还被对面完成了让一追二。第一局打得很顺利，WAVE三十分钟内就成功拿下了。第二局他们拿出在训练赛效果不错的黑科技阵容，结果到了正式赛场完全没发挥余地，双方一直拖到后期，WAVE的阵容太脆，最后输掉了远古龙决胜团，比分被对面扳平。

　　第二局失利后大家规矩了不少，最后一局没有再头铁尝试黑科技。前中期局面一直小优，最后拿下龙魂上高地时想要强行一波，结果却差之毫厘，对面主水晶剩下丝血没推掉，反而被相继复活的AID众人打了个团灭，转眼就随着兵线完成反一波，送WAVE吃下春季赛首败。

　　WAVE原本在纪律性和运营方面就存在不小的问题，商纵来了之后才得到改善，但时不时还是会犯老毛病。上野辅都是冲起来不要命的类型，韩洵跟闻澈虽说相对稳一点，但也难免有头脑发热跟着冲的时候，这波翻车决策就是典型缩影。

　　观众只看比赛结果，WAVE选出黑科技，要是赢了，那就是选手英雄海，商纵胆大心细；要是输了，那就是选手狂妄自大，商纵阴间BP。WAVE高地强拆对面水晶，要是赢了，那就是有血性不磨蹭，要是输了，那就是装X遭雷劈。

　　于是比赛结束之后，论坛立刻飘满了各种角度开WAVE的帖子。

　　“一把BP整活，一把上头送输，典中典！WAVE这种神经刀，永远成不了强队。”

　　“纵哥还真的以为自己在带SA呢，这几个人就没那个能力知道吗？从去年到今年，BP永远对他们这么纵容，第二局这个阵容选出来，你不翻车谁翻车？”

　　“第三局每个人都逃不了，把优势差点浪完才开始认真打，最后回城补个状态等龙刷新再打一波团不是稳赢吗，兵线都快没了强拆门牙塔就是不把对方放眼里，被反一波真的活该，就别怪运气了。”

　　“刀皇现在真的是完美融入WAVE了，最后一波冲得比谁都凶，巴不得直接送塔，怎么不算是跟队伍相性好呢？”

　　“下一场还要打RUSH，这下连败吃利息咯。”

　　以这种方式输掉比赛，大家的心情自然不佳，回休息室收拾东西的时候都有些垂头丧气。分析师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他们两句，商纵看着几个人低头泄气的模样，倒是没有骂他们，只是摸了摸看起来心情最差的尹星择的脑袋，扬声说：“行了，第二把我的问题，BP容错率太低了，不管训练赛打得怎么样，正式比赛不该这么选的。”

　　大家没说话，心里清楚商纵是在把锅往自己身上揽。

　　他接着说：“都别杵在这哭丧个脸，先回去吧，离下一场打RUSH还有几天工夫，想反省的话有的是时间仔细复盘。”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韩洵没有立刻上楼，他心里明白今天怕是睡不安稳，干脆直接去了训练室。

　　训练室空空荡荡，尹星择今天不在。韩洵开始漫无目的地打rank，一局蛇女一局沙皇，就这么交替着来这是今天输掉的两局里他分别使用的英雄。

　　诸事不顺，就连rank遇到的队友也比平时还要离谱，挂机仔跟演员齐飞。心情不好，连带着自己的手感也被影响，新的一局结束之后，韩洵看着自己不断往下掉的分，无声地叹了口气，拧开一边的矿泉水瓶盖。

　　他喝水的时候听到了推门的声音，扭头一看，商纵正不疾不徐地从门口走进来，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韩洵吃了一惊：“纵哥，怎么还没回去？”

　　“和你一样，加班，”商纵说着扫了一眼他的屏幕，“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猪脚饭那家开到很晚。”

　　看到韩洵脸上的表情，他改了口：“门口烧烤店也还开着。”

　　韩洵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反正待在这儿也是掉分，不如出去转换一下心情。

　　这还是他跟商纵第一次独处，虽然对方表现得很随和，但韩洵还是不免会有学生时代待在老师办公室的紧张感。商纵点了不少烧烤，最后说：“酒就不喝了，喝可乐吧。”

　　他说着，把开好的玻璃瓶递给韩洵：“心里不痛快吧？”

　　韩洵点点头，眼神固执地盯着瓶子，没有说话。

　　烧烤上来，商纵喝了口可乐，问他：“小刀，假如你是指挥，第三局会让他们强行一波吗？”

　　韩洵愣了一下，想了想：“不会。”

　　他察觉到这个回答似乎在为自己开脱，连忙解释：“我当时听到大家说一波，也根本没想太多，就直接跟着上头了。”

　　商纵笑了一下，用调侃的语气说：“所以，不当指挥位，就用不着‘想太多’了，只要跟着队友的决策冲就行？”

　　韩洵没说话，心中有些隐隐的惭愧。

　　商纵接下来没有再和他聊局内的事，韩洵一边吃，一边听商纵说些俱乐部趣事，甚至还聊到了简清凡的纽扣小狗。话题最后渐渐转到韩洵身上，比如他青训时的比赛，还有出道前在国服的轶事。韩洵没想到商纵居然连这些都关注过，一时有些惊讶。

　　两人吃完之后没有马上回去，商纵拨弄着桌上的瓶盖，语气随意地继续和他聊天：“当时为什么决定打中路？是觉得这个位置最能兑现你的天赋吗？”

　　韩洵想了想，郑重道：“可能还得加上一条，因为我一直认为中路是最足以左右战局的位置。”

　　商纵似乎对他的这个答案很满意，点点头。

　　“一个队伍的中路必须要有独当一面的气魄，如果你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关键时刻就不要吝啬你的话语，”商纵笑了笑，眼神依然锐利，“我知道你对发号施令这一套丝毫不感兴趣，也不会强迫你承担指挥任务，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也请展示一下对队伍的领导力吧。”

　　“这才是一名足以左右战局的选手应该做的。”

　　第18章 成为最后的赢家

　　韩洵跟商纵回到俱乐部的时候，看见训练室附近有个人影正在东张西望。两人走近一看，原来是穿着睡衣的林之栩，他脸上睡意朦胧，一头卷毛凌乱地翘着，看到他俩眼睛一亮。

　　商纵说：“梦游呢？”

　　林之栩连忙打断他：“不许用这个词，对打野来说不吉利。”

　　他继续说：“我下来找我室友，勺圆说他在训练室，逛了一圈了没找着，看这样子，合着是被你带出去打牙祭了啊。”

　　韩洵问：“有事？”

　　林之栩摸摸后脑勺，半天挤出一句：“怕你想不开。”

　　韩洵：“……”

　　室友的这份关心，着实过于沉重了。

　　商纵拍了一下林之栩的背：“人心态哪这么差，赶紧回去休息。”

　　两个人边走边聊，韩洵问：“不是早睡了么。”

　　林之栩笑了笑：“睡没多久醒了，看你还没回来，不太放心。”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

　　韩洵有些过意不去，他说：“睡不着的时候，我喜欢下去打几盘游戏，下次不用担心。”

　　林之栩拍拍他的肩膀：“咱争取别有下次，每天都睡个好觉。”

　　商纵看着中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进了邵源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邵源埋头在一堆文件里，头也不抬道：“别在我这抽烟。”

　　商纵叹了口气，把烟放回口袋里，调侃道：“怎么，输了场常规赛，不光那几个家伙垂头丧气的，连邵经理都被气得通宵办公了？”

　　“我心态哪那么烂，今年才哪到哪，”邵源摆摆手，“俱乐部临时来了一堆杂事而已，而且那几个家伙你还不了解？浪完之后看着像是要痛改前非了，你骂我骂分析师骂，骂完之后老实两天，过阵子旧病复发，麻了。”

　　他没好气地说完，随后又补了一句：“小刀应该除外，他可别被那批人给同化了，最好给咱们队带点新气象。”

　　商纵笑了笑，笃定道：“他会的。”

　　昨晚睡得太迟，韩洵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林之栩不见人影，他打算去训练室放个东西就去吃饭，进门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大家都在。

　　平常除了他以外，其他人几乎都是下午踩点到训练室的，有的还睡眼朦胧叼着早中餐，抢在被发现之前飞速解决完，因此韩洵对这个场景不太适应。

　　大家都纷纷抬起头来朝他打招呼。林之栩说：“别去食堂了，勺圆不在，闻少刚刚点了大餐。”

　　韩洵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没什么日子，”坐在他旁边的闻澈笑道，“听说有人昨晚偷偷给自己加班，咱也得跟上不过嘛，既然是加班，当然得犒劳一下自己。”

　　韩洵不好意思地笑了。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空气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打开游戏页面的时候，他感觉昨晚关于比赛失利的情绪已经消散了大半。

　　在迎战RUSH前夕输给末流队伍AID之后，WAVE在大家心目中的真正实力又被打上了一个问号。就像论坛形容的一样，跟打法严谨的RUSH相比，WAVE简直就像一台时不时要抽风的机器。大家一致认为，WAVE之所以目前还能维持在东部第二的位次，只能说明东部赛区平均水准实在有限。

　　东西赛区孰强孰弱是每个赛季论坛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但今年比起榜首竞争激烈的西部，东部看上去只有RUSH一支稳定的头部队伍。西部赛区的HUNT没有辜负大家对银河战舰的期待，不仅目前为止保持全胜，还拥有最高的净胜积分。而SET在更换中单的情况下同样稳稳保持全胜，与HUNT之间的小分咬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