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芸娘注意到他的反应:“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裴穆否认道:“没有,很香。”
他只是诧异母子俩的手艺竟然能相差这么大,先前还以为钟意竹那惊天手艺是祖传的呢……
这顿饭吃得平和又轻松,是和在王平安家吃饭时全然不同的体验。
孙芸娘会记着钟意竹的口味给他夹菜,也顺带捎上了他,裴穆没有推拒,不知不觉便吃了许多。
等到放下筷子,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撑。
钟意竹同样吃得肚子滚圆,他满足地放下碗,谄媚道:“还是娘做的菜好吃。”
孙芸娘又想笑又忍不住发愁:“怎么教都学不会,平时的聪明劲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说完又看向裴穆:“我家小哥儿娇养了些,裴穆你多担待,若是吃不惯就来我这里,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裴穆看了眼钟意竹:“我不讲究这些,没什么担待的,您不用费心。”
等两人帮忙收拾完碗筷准备离开时,孙芸娘果然把之前的零嘴吃食找了个篮子装起来让钟意竹带走,钟意竹走得一步三回头的,直到转过了路口才收回目光,情绪却有些低沉。
裴穆跟在他后面,突然出声道:“你想来随时都可以回来,我不管这些。”
钟意竹闷闷道:“经常往娘家跑会被人说闲话的。”
嫁了人还常常回娘家,只能说明夫家待新夫郎不好,裴穆本来名声就不好,他要是真这样做村里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裴穆呢。
裴穆满脸无所谓:“我还多他们这几句吗?再说了,他们也不敢到我面前说。”
钟意竹回头看向裴穆,和他对视了片刻,突然道:“你是不是嫌我做饭难吃不愿意吃?”
“你!”好心被当驴肝肺,裴穆也懒得解释,索性迈大步子走去了前面。
钟意竹落在后面,漂亮的桃花眼却悄悄弯了弯。
他自然知道裴穆的好意,也不是没有心动犹豫,可就算裴穆不在意,这些恼人的闲话,能少一些还是少一些比较好。
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哪能不知道痛呢。
不过是麻木了习惯了,他不能理所当然地再往上面增添新的刻痕。
不管怎样,这件事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前面裴穆已经大步走得快要不见人影了,钟意竹加紧步子跟上去,他刚走到一半,便发现前面的人慢下了步子。
钟意竹也渐渐放慢紧追的步伐,拎着篮子走太快,有些喘。
前面的人没再加快步伐,钟意竹也就这么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走回了家。
-----------------------
作者有话说:求无痛获得漂亮跟屁虫教程
放心后面会跟娘亲住一起的,这章有小红包,明天还是零点哦
第19章 第 18 章 成了亲连夫家都不认
回到山脚下的房子, 钟意竹刚把篮子放到堂屋的桌子上,转头就见裴穆手上拿了工具和篓子,是准备出门的模样。
钟意竹怔了怔, 天色已经过午, 这个点还要上山吗?
他出声叫住裴穆。
“裴穆,你去做什么?”
裴穆顿了顿,应道:“我去看一下昨天布置的陷阱, 晚些就回来。”
“哦……”因为有了中间回门的事打岔, 钟意竹已经把早上两人之间的尴尬翻了篇,他突然想起昨晚想说却没来得及说的事, 连忙开口跟他说了田地的事,问他怎么打算。
嫁进夫家还带着十亩田地, 这在村里甚至在镇上都算是罕见的,可这件事放在钟意竹和孙芸娘身上, 却又不让人觉得多么意外。
裴穆想了想,在心底算了笔账, 很快便有了抉择:“还是租出去吧,你管着就好, 我不擅长侍弄田地,到时候若是庄稼没长好, 打猎这一头也没个进项,便是两头亏。”
“好。”
钟意竹在见识了裴穆打猎的能力后便猜到了他会这么选, 闻言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 手上麻利地装了一布兜零嘴, 跑出来递给裴穆。
“喏,你拿着饿了吃,路上小心。”
裴穆看了看他手里的布兜, 又看了看他,直到钟意竹有些疑惑地抬眉,才接过来挂在腰间。
走出去半晌后,裴穆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自己山脚下的屋子。
几间泥土房看上去仍是那个模样,粗糙的,灰暗的,和村里的许多房子都没有什么区别,可又似乎有哪里和从前不同了。
山林里惊飞的鸟雀打断了他的思绪,裴穆敏锐地往林子里看了一眼,放轻脚步跑了过去。
山脚下,钟意竹收拾好篮子里的东西,准备出门去找村长说租地的事。
请人办事不好空手上门,他用油纸包了一包点心,想了想,又另外包了一包零嘴,打算待会儿路过王家的时候送给陈小容。
王家夫夫提亲的时候便是跟着裴穆一起上他家门的,后面成亲也是陈小容陪他在喜房里待着,既是和裴穆交好,又对他态度亲和,他自然也要记得人家的好。
钟意竹锁好门,拎着两个油纸包往村里走去。
裴穆说过王家是往村里方向过去的第一家,他们之前回门经过的时候王家似乎是没人在的,那会儿他的心思都在别的事上,也没仔细留意。
如今刚走到近前,他便看见了正在院子里卸东西的王平安夫夫,看上去是出门刚回来。
陈小容先看见的钟意竹,他扬起声音叫了句:“竹哥儿?快进来坐。”
话说着,人也迎到了门前,拉着钟意竹的手邀他进去,很是热情亲切。
钟意竹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看着他笑道:“我就不进去了小容哥,我还要去一趟村长家,这是我娘亲给我买的零嘴,我给你分了一点,你不要嫌弃。”
陈小容原本还觉得钟意竹是府城来的小哥儿,和他们这些村里人怕是说不到一起去,还担心过会不会因此和裴穆一家变得生疏了。
现下见钟意竹是这样的态度,又笑得好看极了,心下只有欢喜的份,他笑吟吟地拉着钟意竹:“嫌弃什么?说谢谢都来不及。正巧我答应帮孙婶子买的彩线买回来了,我跟你一道去村里。”
陈小容接过油纸包进去放下,跟王平安说了一声,便拿着买好的彩线出来,和钟意竹一起往村里走去。
陈小容性子温和,对村里又比钟意竹熟得多,两人一路走,陈小容便一路跟他说村里的事,听钟意竹是要去请村长帮忙找种地的人家,便又跟他说起村里哪户勤快肯干哪家偷奸耍滑。
“不过村长帮忙找的定是不会错的,我只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底,免得以后受那些人蒙骗。”
陈小容说得仔细,钟意竹也认真记着,两个小哥儿聊得入神,没注意到面前不知何时杵了两个人在那,差点撞上去。
陈小容拉着钟意竹站稳,带着点火气看过去,看清来人的瞬间却变了变脸色。
他拉着钟意竹就要绕过去,钟意竹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却被人扯住了衣袖。
一道拿腔拿调的女声从耳畔传来:“怎么成了亲连夫家都不认,这就是你们府城人家的规矩?”
钟意竹顿住脚步,皱眉看向莫名其妙挡在路中间的妇人和小哥儿,意识到这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同时,他也从这句话里洞悉了对方的身份。
果然,陈小容回头看见妇人拉着他不放后,当即呛道:“什么夫家?裴穆成亲那天你们来了吗?你们算哪门子夫家?”
妇人旁边的小哥儿也不甘示弱,他斜眼看着陈小容,看上去不过十三四的年纪,长得还算清秀,却高高抬着眉眼,硬生生拗出一副刻薄相。
“我们家的事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在这里插什么嘴?”
他显然不怎么看得上陈小容,说完也没看陈小容的反应,就转脸看向钟意竹。
对上钟意竹的眼神后,他眼中的妒忌一闪而逝,又做出一副不阴不阳的亲热语调。
“大嫂看我做什么,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娘吧?大嫂不愧是府城来的,架子可真大,成了亲还要婆婆亲自来找才见得到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挽着身旁妇人的胳膊抬了抬下巴,语气中的示意再明显不过。
陈小容不是嘴皮子利索的人,每次对上这家人这么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招数都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他反应到这两人是故意在这等着他们的,便拉着钟意竹想走,怕钟意竹被他们欺负。
钟意竹却在这时开了口。
“我认识你吗这位小哥儿?别乱攀亲戚。还有,我成亲那天只拜了天地,没见过什么婆婆,麻烦这位婶子放开我,我还有事。”
妇人和小哥儿显然都没意料到钟意竹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有些愣怔。
两人一人是裴松的续弦田氏,一人是田氏和裴松生的小哥儿裴水。
钟意竹虽没见过他们,却在第一时间就把两人和他听过的传闻对上了号。
钟意竹不想跟他们多做牵扯,一把扯过自己的袖子转身想和陈小容离开,可田氏和裴水本就是有备而来,又怎么会让他轻易离开。
田氏眼见暗着来行不通,索性呵斥道:“站住!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你不认识是吧?那我告诉你,我是裴穆的娘,这是裴穆的弟弟,在这装疯卖傻地想糊弄谁呢?”
周围有人家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看热闹,见是这几人对上,顿时都来了兴致。
陈小容团转看了一圈,见两人不依不饶的,又急又气:“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田氏今年不到四十,大概是不怎么做地里活的关系,她看上去比村里很多同龄的婶子都年轻,只是那副和裴水一模一样的刻薄相让人看了便心生不喜,不愿亲近。
她看向钟意竹,语气轻贱。
“裴穆那煞星和我们家气场不和相生相克就罢了,新进门的儿夫郎也不来家里请安认人,我好心来提醒一句,免得你背个不孝的名头,天打雷劈。”
钟意竹同样也在看着田氏。
自从爹爹离世后,每当他觉得已经看透了人性的恶时,总会有新的人出来刷新他的认知。
裴松和田氏已经让裴穆上战场赔了条命,如今竟然还不知足,又打起了他的主意,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上来,竟是还想拿捏着他供使差遣,若是能通过他再拿捏裴穆,或是让他因此记恨上裴穆,大概都是他们乐见的结果。
钟意竹学着她笑了笑,也是一副为他们着想的语气。
“我和夫君既已成了亲,便是夫夫一体,同气连枝,到时候我去了你家若是你们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灾祸报应的,都怪到我身上怎么办?我可担不起。”
田氏来之前断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漂亮单纯的府城小哥儿会是块这么难啃的骨头,她脸色变了变,心念电转,还在想怎么回击才能达成目的,一旁的裴水却已经沉不住气。
他横眉竖眼地看着钟意竹:“不愿意孝敬就不愿意孝敬,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手里拎着糕点遇到婆母都不知道送来孝敬,不孝成这样,和裴穆那煞星还真是天生一对。”
钟意竹脸上的神情倏然冷了冷,转过眼直直地盯着他,裴水不知为何便觉得有些气弱,下意识移开目光不和他对视。
下一刻,他听见钟意竹冷冷开口。
“我享父母荫蔽,遵父母教导,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我对得起天地良心,不是你空口白牙说我不孝我就不孝的,而你们从我和裴穆定亲到成亲都没露过一面,如今却跑来跟我谈孝敬?”
“至于糕点……”
钟意竹看了眼手里的糕点,又看向裴水。
“想吃糕还不简单?在村里怕是行不通,我给你指条明路,榕央府城正西街繁华热闹,x 讨一天的钱换一份糕点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钟意竹一口气说完后,没再管裴水气得涨红的脸色和田氏憋不住的咒骂,拉着陈小容离开了原处。
直到转过路口再听不见身后人群的喧嚷声,陈小容才伸手拉了拉钟意竹的袖子:“竹哥儿你别气了,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