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竹站在他旁边没走,点了点头:“有一点,但你打猎也很累。”
所以他不想让裴穆累了一天回来还是冷锅冷灶的。
裴穆很早就发现,钟意竹总会不经意间说出一些戳人心窝的话,他不是故意在讨好或是卖乖,他从来坦诚,所以这样的话才更让人心软。
裴穆一只手握着钟意竹的手揉捏着:“以后累了就等我回来做,我身体好,不容易累。”
钟意竹皱起脸:“你是不是嫌我做饭难吃?”
裴穆握着他的手放到嘴边碰了碰,提醒道:“这招你已经用过了。”
钟意竹便装死不说话了。
裴穆炒完菜端到饭桌上,钟意竹也盛好杂粮饭端来,裴穆不肯坐对面,非要挨着钟意竹一起吃,他火气大,身上也热,又因为动作不熟练,两人的手臂时不时要撞上一撞,一顿饭吃得钟意竹一身汗,越发觉得嘴里的夹生饭难以下咽了。
马上入秋,白日的时间也慢慢变短,两人吃完饭洗过碗天色便暗下来,钟意竹蹲在灶边添了根柴,烧了水打算洗澡,裴穆则是拿了衣服去院子里,直接就着冷水冲了一遍。
外面水声哗哗的响,火光映在钟意竹脸上,照得他脸色有些红。
之前没有洞房是因为裴穆想放他走,那今晚呢?
钟意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自然是不抗拒裴穆的,可赖老二留给他的阴影太深,喜夫郎也将这件事描述得可怕,担忧害怕的情绪依然占据上风。
直到钟意竹洗完澡回房,看见裴穆穿着单衣躺在床上,他的脚步也变得有些迟缓起来。
裴穆听见门响的动静转过眼神看向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有。”卧房不大,钟意竹也没什么磨蹭的空间便走到了床边,他在灶屋把x 头发已经烘得半干,如今也不用擦。
他像往常一样想越过裴穆爬进自己的被窝,却在中途被截了胡,整个人落进裴穆怀里。
裴穆原本只是想抱一会儿钟意竹,他想了一天,无时无刻不想和他挨在一处。
只是人刚落进怀里,温软的触感立时便让他呼吸一紧,鼻端闯进的香味虽淡,却像刻着钟意竹的名字,他瞬间便觉得有些躁动。
裴穆抱着人翻了个身,把钟意竹放在床上,让两人贴得不像之前那么近。
烛火还没熄,裴穆耳根的红十分明显。
钟意竹原本连呼吸都屏住了,却迟迟不见裴穆有下一步动作。
钟意竹有些疑惑地偷偷看向裴穆。
裴穆捂住他的眼睛,嗓音有些压抑的哑:“睡吧。”
钟意竹满心困惑,却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
裴穆皱着眉,身下憋得难受,他却不得其法,不想露怯,更不愿意伤了心上人。
他回想起成亲前一晚王平安兴冲冲地拿着一本册子和一个盒子来找他,却刚提起洞房两字就被他赶出了门。
裴穆闭了闭眼,头一次觉得自己蠢得不像人。
第29章 第 28 章 亵裤掉了
钟意竹忙了一天, 虽然嘴上说着只是一点累,躺下后却很快就来了困意。
如今裴穆的身边于他而说已经是最为让人安心的地方,裴穆没有动作, 他也懒得再去琢磨洞不洞房的事, 他伸手牵住裴穆的一点衣角,闭上眼落进了梦乡。
裴穆缓缓松开捂住小哥儿眼睛的手。
钟意竹睡着的样子很乖,呼吸轻轻浅浅, 长长的眼睫垂覆, 他克制地凑过去,舔了舔钟意竹的唇。
裴穆觉得自己向来是没什么欲望的。
打仗时自不必说, 回到村里后,他整日在山里跑, 连自我纾解的时候都很少,他不在意这个, 也不在意什么貌美的女子小哥儿,他甚至难以理解军营里那些聚在一处说荤话的汉子, 看他们满面饥.渴兴奋,像看山里那些急于□□的兽类。
可如今他也成了这副急.色的模样。
裴穆皱着眉闭眼, 做了一夜不能与人言的绮梦。
次日,钟意竹起来后照了照镜子, 见前日晚上哭出来的痕迹都已经没了,便跟裴穆说了一声, 兴高采烈地找娘亲去了。
裴穆在院子里顿了一会儿, 还是拿上弓箭进了山。
这种事他自然是没脸再去找王平安的, 特意去一趟镇上自是可以,可过几日乞巧节他们便要去松云县,着实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之前没多想便把攒下的皮毛都卖了, 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得赶在入冬前多攒些皮毛,好给钟意竹做一件披风,钟意竹不经冷,如今还没入秋就手脚冰凉,到了冬日定然更加难捱,村里的冬天大抵是不如府城暖和的,得早些做准备才好。
另一边,钟意竹拎着两条鱼,脚步轻快地走进钟家老宅。
鱼是昨天裴穆带回来的,养在桶里,如今还活着,孙芸娘正在院子里晒布,刚见他进来就笑。
“怎么蹦蹦跳跳的,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说来给娘听听?”
钟意竹拎着鱼晃了晃:“刚才路上有个不认识的小孩冲我做鬼脸,我说今晚有鬼要去抓他,把他吓得哭着跑回家啦!”
孙芸娘哭笑不得,从他手里接过鱼,嗔道:“下回来别带东西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能吃用得了多少,你回回这样旁人该碎嘴了。”
“我才不怕呢。”钟意竹小声嘟囔。
孙芸娘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裴家情况特殊,你上头没有婆母管教,但你总这样裴穆也会有意见的,听娘的,不要为了这些小事惹得夫夫不睦。”
钟意竹道:“我们不会的,裴穆也很愿意孝敬娘的,这鱼就是他帮我捆好让我拿来的,我又抓不住。”
“这倒也是……算了,娘不管你们小夫夫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这鱼你想怎么吃?娘一会儿给你做,裴穆是上山了吧?你待会儿给他端一些回去,晚上能热了吃。”
“那他可有口福了,我替他谢谢娘亲。”
孙芸娘找了个盆装了水,把鱼放进去,眼角都带着笑。
不仅是因为竹哥儿嘴甜,之前三房那两兄妹来给他们添堵,裴穆一心护着竹哥儿的行为她看在眼里,自竹哥儿成亲后一直没着没落的心里也终于是有了底。
放好鱼,孙芸娘刚从灶屋出来,就见自家小哥儿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娘亲,你猜我前日去了哪儿?”
孙芸娘昨日出门时便听村里有人说起裴穆打了一头鹿,大手大脚地包了牛车去松云县卖呢,即便如此,她看着钟意竹一副讨夸奖的模样,还是配合地问道:“去了哪?”
钟意竹看了眼没关的院门,压低了音量,眼里还是亮闪闪的。
“去了松云县,我做了香丸去卖,全都卖光啦,娘亲,我厉不厉害?”
孙芸娘带笑的表情怔了怔,回过神才重复道:“你做了香丸去卖?”
钟意竹点了点头:“嗯,我们上次去垂柳镇赶集,我看集上的香丸做得粗糙,便想着要不自己做些来卖,裴穆说松云县比垂柳镇热闹繁华,香丸会更好卖,便带我去了。”
说起香丸生意,钟意竹的语气也变得自信笃定起来。
“娘亲,我香丸卖得好,搭着卖的香包也好出手,我手艺不及娘,要是您愿意绣些香包香囊,定然很受欢迎,新的香丸我也做好了,我们打算乞巧那日再去摆摊,我敢打包票,娘做多少香包我都能卖出去。”
“自己卖的利润当是比接绣活多不少,娘亲要不要考虑一下?”
那边孙芸娘却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之中,她再不懂生意,却也知道不是是个人做的香丸都能卖出去的,她拉住钟意竹,控制住有些发抖的语调。
“来竹哥儿,你告诉娘,你做了多少香丸,卖了多少?”
钟意竹对娘亲自然是有问必答:“一共做了八十九粒,都卖出去了。”还有一粒是单独做给裴穆的,他没算进去。
孙芸娘愣怔半晌,才道:“我们竹哥儿真厉害……”
她没插手过家里的生意,也不知道他们娇宠的小哥儿有这样的能耐,若钟意竹是个男子,他的本事又怎么会被埋没至此?
他们当时给竹哥儿招赘,想的也是给小夫夫俩一间铺子让男方经营,他们家小哥儿就负责享福就好,她不由得想,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孙芸娘喃喃道:“若是你爹把生意交给你……”
钟意竹原本脸上的笑容顿住,也跟着沉默了片刻,才重又笑着道:“不说这些了娘,我们看眼下。”
其实两人都知道,在有钟老太钟老汉的干预下,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况且从前顺当时,孙芸娘又何曾想过让小哥儿自己接手自家生意呢?且不说抛头露面受人非议,出去和别人谈生意时,别的都是男子,一个小哥儿身处其中,受到的刁难和轻视自不必说,钟老二这么多年的辛苦她看在眼里,也不会想让自家小哥儿去受这个累。
若不是遭逢此变,孙芸娘甚至会在小哥儿主动去卖香丸时出来阻止。
如今的结果,又怎么会是一个轻飘飘的“如果”就能改变的呢?
“好。”孙芸娘捋了捋钟意竹的头发,既心酸,也忍不住骄傲,“我明日就去买布回来做香包,竹哥儿帮娘亲参谋参谋要做什么样式,娘都听你的。”
钟意竹笑着应承了一声,略想了想便道:
“我做的香丸大多都是女子小哥儿来买,娘可以绣一些四时花草,比如桃花或桃子,就很搭桃香味的香丸,我待会儿把这次做出来的香型写给娘亲,娘亲按照这样搭配定是不会出错的,再者便是乞巧那日也有恩爱的夫妻出来逛街,也可以绣一些莲花桂子这类的。”
孙芸娘刚听他说完前面眼睛便亮了亮,不吝夸赞道:“我们竹哥儿当真是有巧思,娘亲心里有数了,不过不做男子样式的香包吗?”
钟意竹摇了摇头:“娘就一个人能做得过来多少,自然是紧着值钱好卖的做,香包是搭头,卖了多少钱我都会给您的,您别想着要贴补我,要是您做这个累坏了身子,那我以后便都不让您做了。”
孙芸娘自是没有不应的。
钟意竹在老宅吃了午饭,又跟娘亲说好了明日一起去镇上,便用篮子装着一碗红烧鱼欢欢喜喜地往家里走,晚上能给裴穆加餐了。
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今早来时对他做鬼脸的那个小孩,小孩早上还讨嫌地喊着煞星夫郎,如今见着他却连忙躲进了院子里。
“张狗蛋你跑什么?你输给我了别想耍赖。”
旁边的另一个男孩追着他跑进了院子,很快,院子里便传来了大人的叱骂声,像是有人撞翻了院子里晒菜干的簸箕。
等回到山脚下的院子,钟意竹先检查了一遍做好的香丸,天色还早,他想起昨日陈小容给他送来的菜种,便翻出家里的锄头去了后院。
陈小容昨日怕他不会,还特意教了他怎么做,钟意竹照葫芦画瓢,做起来倒不很难,就是累。
他不会用劲,锄头在他手里显得十分笨拙沉重,没干一会儿他便觉得手疼,钟意竹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自己忙活半天还没种好的一垄地,越发觉得下地的人辛苦。
他歇了一会儿,找了两张帕子把手缠起来继续干,干着干着总算掌握了一点方法,速度也快了一点。
等把菜种全部埋好,钟意竹满意地笑了笑,正要去灶屋旁的水缸里打水来浇,拎着水往后院走时,却正好听见了叩门声。
钟意竹在后院干活,前院的门是拴上的。
“竹哥儿?”门外传来了裴穆的声音,钟意竹眼睛亮了亮,连忙放下水去开门,没想到裴穆今日回来得这样早。
裴穆背着柴,今日运气不好没什么收获,想着天气渐渐变凉了,他便索性去打了两捆柴。
院门打开,钟意竹看见他背着比人还高的柴,连忙往旁边让,裴穆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等把柴卸到院子里,裴穆才走过来拉过他的手腕:“在做什么?怎么弄得一身土?”
钟意竹看着他弯了弯眼睛:“我把后院的菜地种上了,正要去浇水呢。”
裴穆却垂眼看着他的手皱了皱眉,他解开钟意竹缠绕着的帕子,钟意竹倒吸一口冷气,手也忍不住往后缩。
裴穆看着他指根处磨破的水泡,轻轻凑上前吹了吹,抬头却见钟意竹已经撇开了眼不敢看,他又心疼又有些想笑:“做的时候不怕疼,怎么现在连看都不敢了?”
钟意竹哼哼唧唧地应:“我又不知道磨出水泡了,以为只是皮肉疼呢。”
裴穆把他另一只手上的帕子也解下来,还好,左手没借到太多力,只是磨红了,不曾起泡。
裴穆打了水帮他把手擦洗干净,又仔细地撒上药粉,药粉蜇人,钟意竹忍着没喊痛,眼里却泛上了水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