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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府城来的小夫郎 初七见喜 4636 2026-07-21 16:13

  回村的大路上,牛蹄子哒哒地响着,不用裴穆甩鞭子,它就沿着路往前跑去。

  裴穆轻轻挑了挑眉,往后靠在车厢门上,眯眼看向远处的霞光。

  ……

  这个年大概是钟意竹母子过得最冷清的一个年,却也是裴穆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

  从小年开始,家里就洋溢着过年的气氛,即使他们只有三口人,孙芸娘也一个仪式不落地带着他俩做了。

  祭灶,扫尘,剪窗花。

  裴穆看了会儿手里四不像的东西,想趁另外两人不注意揉成团扔掉毁尸灭迹,却被钟意竹中途拦下,还拿过去翻来翻去地看了看。

  裴穆凑过去想威胁他不许笑,却听钟意竹小声跟他说:“这个可以贴在我们的屋子里。”

  裴穆怔了怔,眉眼也柔和地化开来,低低“嗯”了一声。

  腊月二十八贴春联,裴穆家里的春联是买了红纸裁出来让钟意竹写的,钟意竹说自己的字写得一般,裴穆却坚持说这样的意头更好。

  过来串门的陈小容看见了,便问钟意竹能不能给他家也写一副,不多会儿,陈小容便捧着新鲜出炉的春联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稍晚些的时候,裴穆正在钟意竹和孙芸娘的指挥下给堂屋和侧院的月亮门上贴春联,却听见有人敲响院门,村里婶子的大嗓门轻易就传了过来:“竹哥儿在吗?我是你李婶子。”

  钟意竹过去打开院门,见门外竟有好几个捧着红纸的人,不由得愣了愣。

  他先问了刚刚叫他的李婶子找他做什么,得知几人都是来请他写春联的,顿时有些惊讶地睁大眼。

  他是连学堂都上不了的小哥儿,之前还处处受人轻视,村里人就算要找也该找村长或者德高望重的族老才是,怎么会找到他这里来?

  钟意竹不知道的是,之前裴穆买牛车的事在村里又掀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都说裴穆如今不去深山里打猎了,哪来的这么大进项又买牛又买车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发了什么横财。

  连村长家的牛车都只是板车呢,裴穆这个还给配了车厢,那都是镇上有钱人家才舍得的。

  村里猜测了半天,有人问了孙芸娘得知是小两口年后要去探望她那边的亲戚,亲戚家住得远,裴穆怕钟意竹受不了冻才买了车厢。

  于是大伙儿又说起钟意竹好命,虽然还是免不了猜测裴穆哪来的钱买的牛和车,可他之前常去山里,说不定真的捡到什么奇珍异宝发了财呢?有人嫉妒,也有人觉得他那次差点连命都丢了,这钱也不是一般人能赚的。

  后头传来传去,也不知怎么就传成了裴穆前头是被裴家影响到了,断了亲就好起来了,钟意竹也是命数好命格贵,裴穆都到鬼门关了都能被他拽回来,还能和裴穆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旁人羡慕不来。

  总之在听说钟意竹会写春联后,不少人家就抱着准备好的红纸来了山脚小院,反正他们也不认字,看着王平安家挂着的春联也好看着,来沾沾钟意竹的好命格也是好的。

  就这样,村长那边帮大伙儿写春联的压力骤减,钟意竹这边却是迷迷糊糊地给人写了一下午,等休息时手臂都抖了。

  裴穆帮他揉着手臂,孙芸娘脸上也都是欣慰的笑。

  过年嘛,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才好。

  到了除夕这日,孙芸娘一早就起来开始忙活晚上的年夜饭,王平安夫夫带了酒肉点心过来,陈小容也挽起袖子进了灶屋。

  洗菜杀鸡的活被两个男人揽走,钟意竹坐在灶前烧火,嘴里被娘亲和小容哥喂了许多吃的,就没有闲下来过。

  五个人热热闹闹地张罗出了一顿年夜饭。

  天还没黑,堂屋的饭桌上便摆满了,两个小哥儿和孙芸娘面前的杯子里是清甜的青梅酿,两个男人则是满上了酒。

  有酒有菜,这顿饭五人一直吃到了很晚。

  村子里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离院子有些距离,听得并不清晰。

  裴穆喝了酒,眼睛还是很亮,他拿出买好的爆竹走到院子里,示意钟意竹来点。

  钟意竹有些怕,还是大着胆子用香点燃了引线,往后跑的时候还慌慌张张地把香也扔了,被裴穆拉着手裹进怀里捂住耳朵。

  “砰”

  所有人都在笑,钟意竹抬头看进裴穆含笑的眼睛。

  辞旧迎新。

  新的一年,一切平安,一切顺利。

  第63章 第 62 章 出发

  裴穆买的爆竹不少, 王平安喝了酒也不如平日里那么稳重,拉着陈小容放了好几个,孙芸娘倒是不肯上手, 只是笑着看几个小辈玩闹。

  等放完爆竹, 王平安和陈小容告辞回家,裴穆这边一家三口也没歇下,除夕夜, 须得好好守岁呢。

  裴穆和钟意竹去把买的瓜子点心蜜饯盛出来放到堂屋桌上, 还有之前没吃完的烧鸡和卤味,等想吃了串起来放到火炉边烤一烤便又是香喷喷的。

  忙活完这些, 也离子时不远了,孙芸娘指点着两人到每个屋子都燃了灯, 堂屋自不用说,点的灯把角角落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孙芸娘说是燃灯照岁,保佑来年一切平安顺遂。

  裴穆这辈子第一次过一个这样像年的年, 点燃卧房里的烛火后,他伸手戳了戳钟意竹红扑扑的脸, 指尖所触的肌肤热烫滑腻,钟意竹歪头顶了顶他的手指:“怎么啦?”

  裴穆想问他们以前在钟府过年是不是也这么热闹, 话到嘴边才及时改口:“我都不知道过年有这么多事要做。”

  钟意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弯起眼睛:“这才哪到哪呢, 走, 我带你去找娘亲讨红包。”

  裴穆被他拉着走到堂屋都还没回过神, 那边钟意竹已经一连串吉祥话不重样地脱口而出,嘴巴又甜模样又讨喜,惹得孙芸娘当即就笑得眼尾都弯出了纹路。

  孙芸娘掏出两个红色的荷包, 一个递给钟意竹,一个递给裴穆,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

  裴穆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些愣怔地学着钟意竹说了一句:“祝娘亲身体康健,万事顺心。”

  孙芸娘笑着应了一声:“你和小竹哥儿都好好的,都是乖孩子。”

  红色的荷包落进掌心,有些沉,能摸出里头是编好串起来的铜板。

  裴穆没想到在他是孩子时都从没领到过的压岁钱,竟在成亲后被人这么满怀期许祝福地递到他手里。

  他想说成亲了不该拿了,推拒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变成了和钟意竹一样的“谢谢娘亲”。

  裴穆本以为这一夜会很长,远处泄出天光时,他才恍觉时间飞逝。

  钟意竹困极了地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跟孙芸娘说话。

  孙芸娘抿唇笑了笑,起身对裴穆说:“带他去歇着吧,今日无事,想歇到多久都行。”

  裴穆点了点头,揽着钟意竹起身:“娘也早些歇息。”

  孙芸娘看了眼靠在裴穆怀里片刻间就睡熟了的钟意竹,眼里都是宠溺的笑意,她应了一声,转身推门出了堂屋回房去了。

  裴穆轻巧地抱起钟意竹回了卧房,他给钟意竹脱衣裳已经很熟练,把人衣裳除尽裹进被窝的过程中,钟意竹连呼吸都没变。

  裴穆帮他把怀里的压岁钱放在了枕边,自己也除了外裳,同样把红色荷包放在枕边,不等他伸手,钟意竹便像是感受到这边的温暖,整个人凑过来嵌进了他怀里,裴穆亲了亲他头顶的发旋,闭上眼时,唇角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初一这天就这么睡了过去,初二回娘家,三人去了山上给钟老二扫墓,依旧是带了他爱吃的卤味,孙芸娘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起最近的事,又说小哥儿和夫婿过几日就要出门进货,让他别偷懒,一定记得保佑两人。

  钟意竹和裴穆走远了一些,好让娘亲和爹好好说说话,半晌后,孙芸娘红着眼走过来,钟意竹没说什么,伸手搀住了娘亲的手臂。

  裴穆回到墓前,在空地上点燃鞭炮。

  山间阵阵回响。

  初三这天,裴穆和钟意竹去了松云县,给龚老四和姚升拜完年,又去了趟何阿公家送年礼。

  初四是在村里走动,裴穆一家没什么正经亲戚和交好的人家,也就走动了村长家和王平安家,租了他们田地的人家前来拜年,一家人又都回了年礼。

  初五初六,钟意竹和裴穆开始紧锣密鼓地打包起远行要带的东西。

  换洗衣裳,常用伤药,下雨下雪要用的斗篷,捂手的手炉,暖手筒……钟意竹还放了一些自己做的香膏香丸,总归是去盛产香料的地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

  裴穆则是磨利了刀,备足了箭,之前从药铺换来的银两也去了钱庄换成银票,只随身带一些散碎银子和铜板。

  他和钟意竹说好了,这次去买香料就只动用这一百八十两银子,这样不管是赚是亏,都不影响他们年后开铺子的计划。

  钟意竹点了头,只说不会亏,不管怎样,铺子开起来后这些香料都尽数能吃下的。

  裴穆知道钟意竹这是在安他的心,他应了声“好”,摸了摸钟意竹的头发。

  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钟意竹有些睡不好。

  除了之前从榕央府送葬回村,他完全没有离开过榕央府城,也没有远行的经历,虽然知道路途辛苦,可他却莫名的兴奋紧张,他即将走过陌生的路途,去到陌生的地方,去见不一样的世面。

  这是他之前没有想过的事,如今却突然就摆在面前,他只觉得晕晕乎乎的,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睡不着吗?”

  裴穆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钟意竹虽然尽量没有动,可裴穆一直抱着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出他的呼吸不对。

  钟意竹犹豫了下,往上拱了拱,从裴穆胸口的位置挤进了他的颈窝,从被窝里把脸蹭出来。

  “裴穆,我们真的要去曲州府吗?”

  裴穆帮他把漏风的地方塞好,亲了亲他被捂得暖呼呼的额头:“自然是真的,明天就要出发了还能有假吗?”

  钟意竹脑海里乱七八糟地转了一会儿,想起从前悄悄看过的话本:“万一你心疼我路上受罪,明早悄悄走了呢?我一醒来床上就只有我了……”

  裴穆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怎么办?不如你熬夜守着我不让我有悄悄走的机会?”

  钟意竹想了想,还真要撑着身体爬起来,打算搬个凳子堵在门口睡,这样裴穆开门就肯定能惊醒他了。

  裴穆翻了个身,把钟意竹压得动弹不得,他的嗓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有些懒,语气却很认真。

  “小傻子,我x 要是一个人走我买车厢做什么?留你在这里我怎么安心?放心睡吧,就算你没睡醒我也会把你抱上车带走的,我保证。”

  虽然也只是言语上的安抚,钟意竹却很吃裴穆这一套,他微微仰起头,碰了碰裴穆的唇角,很快就被裴穆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呼吸被掠夺,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也跟着被抛之脑后,钟意竹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什么也不想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家人都起得很早。

  钟意竹和裴穆一起醒的,他穿上灰扑扑的利索短褐,看着身旁的裴穆也换上了去年的旧衣,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要出远门的实感。

  天光还没亮,灶屋里的火烧得亮堂堂的,外头却很冷,呼一口气都是白雾。

  孙芸娘前两天就开始给两人准备干粮,如今天冷,做好的饼子馒头也好放,能吃个几天,今天一早她又起来,给两人做了热乎的粥饭,说是在路上就难得吃到热饭菜了。

  三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钟意竹看着身旁的娘亲,不舍的情绪慢慢开始堆积。

  吃完饭,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两人便该出发了。

  裴穆去后院套车,钟意竹帮着给牛喂了几口草料,等把车牵到前院的时候,钟意竹眼眶已经红了。

  车厢里的东西是已经准备好的,甚至还有两床被子,赶路的时候让钟意竹垫着能舒服些,在外露宿的时候也好用来保暖。

  没什么需要再准备的了,他们该走了。

  裴穆跨上车辕,看着孙芸娘道:“您好好保重身体,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竹哥儿。”

  “哎。”孙芸娘应了一声,看向钟意竹时,却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他们家娇生惯养的小哥儿,从出生起她就不曾跟小哥儿分别过这么久,上一次因为她生病晚了小哥儿几天过来她就惴惴不安,如今她又怎么能忍得住不担心?

  钟意竹看娘亲这样,自己倒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扶着孙芸娘:“我保证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娘亲,您顾好自己,不然我在外头也要担忧的。”

  孙芸娘抹了抹眼泪:“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都请王家那俩孩子来家里陪我了,我能出什么事呢?傻小哥儿,在外头不比在家里,好好顾着自己身体,裴穆也是,别跟人死犟,身外物都没所谓,生意做不好能从头来,你俩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钟意竹把家里放钱的位置都告诉了孙芸娘,让她有事尽管取用,两个小的当真是想得面面俱到的,她也不能做出这副样子让人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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