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和你说,这样挑选的法子固然是好,不过我看村里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连给自己绣张手帕的闲钱都没有,但他们未必不能学会,等以后你的生意做大了,我就把想学的姑娘哥儿都收来教给他们如何?”
钟意竹稍微想了想便道:“自然好,总之我们是说清楚的,娘亲你亲自教,能学几分都是凭他们自己的努力,我们收货的门槛是不会降低的,各人凭本事挣钱。”
“不过就算达不到我们的收货门槛,后头或许他们能卖给旁人呢,等我们铺子的生意稳定下来,我打算问问桃哥儿愿不愿意去做垂柳镇的香品生意,这样他那边或许也能收一部分货。”
“当真?那可真是个好事。”孙芸娘听了也开心,她虽然怜惜那些孩子,可也不能给她家小哥儿增加麻烦,一听钟意竹原本还有这样的计划,那真是恰好合上了。
钟意竹应道:“不过当下就还是先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来,免得村里人有意见。”
“自然自然。”孙芸娘应着起身,离开堂屋时脸上都带着笑。
钟意竹也觉得高兴,娘亲之前什么都围着他,如今看她做这件事做得这么有劲头,他觉得很好。
洗漱完回房,钟意竹还在脑海里不停歇地盘算着,买店铺的事解决了,村里只要有十几户能靠他们赚到钱,那这些人就会站在他家这边,还有那些种他家田地的,加上去也不少了,村里也不过百来户人家。
不过随着裴穆合上门走过来,钟意竹脑海里的杂七杂八的想法便都消失了个干净。
如今天还很凉,可裴穆应当是刚才擦洗了身上,不怕冷似的只披了件外袍就进来了,大概是真的不冷,他身上甚至还冒着热气,裸露的肌肤上有已经愈合的伤疤,可动作间手臂腰腹的线条都好看极了。
钟意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直到裴穆靠近,眼底露出了和之前抓住他干坏事时一样的神色。
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纵容又宠溺,可最底下的侵略感却摧枯拉朽地盖过所有。
钟意竹这次没躲,反而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滚烫的亲吻如期而至,钟意竹闭上眼,睫毛像蝶翼抖动,一直烫到心底。
裴穆一如既往地耐心开拓着,钟意竹却主动抬腿勾住了他的腰。
这一次的锲入带了几分急切和胀痛,两人的呼吸都乱成一片。
裴穆在昏暗的烛火中攫住了钟意竹的眼睛,看着他眼底全然的依赖喜欢,忍不住挺得更深。
钟意竹很快就无力招架。
之前的主动变成了软绵绵的求饶,可裴穆却选择性耳聋起来,既是难以自制,也含了几分故意逗弄。
一室缱绻。
……
钟意竹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真的比以前好了很多,具体表现在第二日起来时,他虽然也腰股酸软,却不像之前那样浑身没劲不想动。
在裴穆拉他上牛车时,他甚至还突发奇想试图让裴穆教他赶车,却被裴穆轻而易举地塞进了给他准备的棉花窝里,说等天暖了再教他。
两人一路把车赶到了新到手的铺子前。
钟意竹摸出钥匙,下车去打开铺子门,先进了后院开门让裴穆驾车进来,这才和裴穆一起回到铺子里仔细查看。
之前那家做的是刺绣生意,里面的柜子这些都留着没搬,似乎是后头没钱了用来抵租金的,钟意竹之前看的时候就觉得有许多都能派上用场,如今真的把铺子握在手里,他再来看时心里自然有更多不一样的感觉。
这里要改掉换成亮格柜,那里要拆掉打通让两边更通畅,他跟裴穆一路说着,整个铺子在他嘴里慢慢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布局,出现在裴穆脑海里。
等大致定下了要做的改动,裴穆便让他歇着,自己去木匠行请了师傅过来。
钟意竹和师傅沟通的工夫,裴穆也去检查出后院需要修缮的地方,等师傅过来指给他看,让他到时候一并弄好。
虽然钟意竹要求的改动大,不过因为有不少东西还能重复使用,最后木匠行的师傅给出的价格是九两六钱,并不算高。
两人爽快地付了定金,木匠行的师傅很快就叫了人过来开工。
忙完这一步,钟意竹接下来的重点便放在了制香上。
开了铺子不比摆摊,那是日日都要补货的,而且他要从摊位转向铺子,自然要出新的香品,才好一鸣惊人,吸引新老客人。
钟意竹在家里制香,裴穆则是去了城里探听消息。
他还记得对钟意竹和香品摊子图谋不轨的刘家香铺,出发去曲州府前,他就跟王家夫夫说了,如果有奇怪的人不要搭理,也请姚升帮忙照看了,不过回来后他从王平安口中得知,并没有遇到怪人或者怪事,倒是和他之前的预想有些出入。
总归他们的铺子开张了也要对上,裴穆便花了些力气去探查,倒是叫他听了一出大戏。
原来之前刘老爷子病入膏肓,刘家几位少爷开始争夺继承人的位置,所以刘振含那样急切地花大价钱也要把钟意竹挖过去就是为了把香铺的账面做好看,好在这场争夺中多一些筹码。
其他几位少爷自然也是各显神通,可谁也没想到,刘老爷子搞的这一出是障眼法,他早在暗中观察着呢,只是越观察心越凉,几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
刘老爷子气得把铺子买卖全都收回了自己手里,病中还要收拾烂摊子,这回却是真的病得救不回了。
刘老爷子走得快,没指定谁来继承家业,刘家几兄弟在刘老爷尸骨未寒时就闹了起来,闹到现在也分清,各个都不愿退让,如此一来,自然也没多少心思去管之前分到手下的铺子了。
别的不说,刘家香铺气势萎靡,对他们来说倒算得上好事一桩。
到了二月下旬,松云县赶大集这一日,西市最受欢迎的小香摊后又换回了最开始的那对小夫夫。
老客颇为惊喜地笑着和钟意竹裴穆问好,说是年后就没看见了,之前看到是个陌生的妇人和小夫夫,还以为又有人假冒呢,问清楚得知是他们娘亲才敢买的。
钟意竹弯起眼睛笑,给每个客人都送了一张印花小笺。
“呀,这是什么?”夫郎拿着手里制作精美的花笺有些惊喜地问。
“下月初三,我和夫君开的香铺开张,当日进店的每位客人结账时可按八分价,还有新的香品试用,诚迎新老客人光顾。”
“哟,还有这样的好事呢,恭喜小哥儿开店!放心,到那日我一定去!”这夫郎正是之前因为姐姐买错香丸向钟意竹诉苦的客人,一晃数月,仍是他们的忠实顾客。
钟意竹笑着道:“花笺下头有香铺的地址,贺夫郎那日前来记得找我,我再送您一枚香丸,感谢您这些时日以来的支持。”
“一定,一定。”贺夫郎满脸带笑地离开,路上遇到熟识的人问他手里拿着什么,怪好看的,他连忙对着众人展示,又替钟意竹宣传了一波。
印着竹子的花笺散向城里各处,带着香铺即将开业的消息,和许多新老客人的期待。
第72章 第 71 章 准备开张
最后一回摆完摊后, 钟意竹就几乎把自己关在了山脚小院里,开始准备开铺子要用的香品。
另一头孙芸娘那边的进展也称得上顺利,因为选出来的人不少, 众人就都你追我赶着, 拼着一股劲不肯被旁人落下,用来练习的绣品也一天比一天好。
孙芸娘自己做的就放在那里当做范本,只要达到这个门槛就收, 当然, 若是有能力绣出别的神韵,也不必死板地按照她之前绣的来, 不过目前村里也没人有这样的本领,便都还是依样画葫芦, 仿着她绣的来。
铺子里的香丸如今已是有许多香型,每一个对应的都有不同花样的香包香囊, 有十数种之多,孙芸娘虽然每一个都教给众人, 却怕大家都去选那简单的来绣,导致货供不上, 因此按照花样的复杂程度区分了一下收货的价格,也让大家商量着, 别都一股脑绣重复了。
至于王家夫夫那边,也是在不停歇地做木盒, 下个月开始播种就是农忙, 他们要顾着地里, 就怕怠慢了这边,所以想先多做一些备着,两人陪着孙芸娘去摆了一个多月的摊, 知道香品在集市上有多受欢迎,因此对于这新铺子可谓是信心十足。
他们依然是在山脚小院做工,原本两人想着钟意竹制香都在院里,是不是需要避避嫌,毕竟两人如今也已经知道,这香品铺子最值钱的就是香方,钟意竹不避着他们,他们也该注意些的。
可钟意竹说铺子还没开起来,他们在这里做,才能让别人摸不清底细,不然每天那么多盒子运过来,虽然是备的料,可看的人不一定信,岂不是白白叫人眼红。
两夫夫就安心地做起了木盒,他们这一冬靠做木盒也攒下了快四两银子,这已是寻常农户一年的花用,还没算这一批备着等开铺子用的货,夫夫俩越做越有劲,都觉得日子有盼头极了。
两人做得多了,手也熟了,裴穆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木盒样式,要复杂许多,也精巧许多,两人也没花两天就学成了。
裴穆说这个样式的盒子算作六文,目前每月需要的量比普通的盒子少个一半,那也不少了!王平安和陈小容整日里都在锉木头,没怎么关注外头的事,直到陈小容娘家来人说他娘病了,夫夫俩才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回去探望。
陈小容娘家离柳山村稍有些距离,比和柳山村挨着的河边村要远些,走路过去也要半个多时辰。
陈小容和王平安来得匆忙没拿东西,却是揣了银钱的,陈家的日子过得一般,陈小容听传话的人说得不清不楚,怕他娘是生了什么急病怪病,家里一时拿不出钱,他和王平安心意相通没有隔阂,这种也不必多问,王平安自然是急他所急,哪会计较这些。
两人紧赶慢赶地到了村里,进了家门,却发现陈母正好好地端坐在堂屋,脸色虽然不算红润,却也没有病色,陈小容有些迟疑地问道:“娘,大虎子去我们村找我说你病了,你身体还好吗,可是他瞎传的?”
陈母默了默,没说话,坐在她旁边的是陈小容的嫂夫郎,陈小容的大哥比他大了十岁,又沉默寡言,陈小容便和大哥一直以来不怎么亲,后面大哥娶亲,嫂夫郎是个泼辣厉害的,明里暗里挤兑了他几回,他便知道自己不得这个嫂夫郎的喜欢。
陈小容没出门子时过得并不好,虽然陈父陈母待他不错,可嫂夫郎却见不得他,觉得他一个小哥儿干不了什么活还白吃粮食,冤枉了他好几回,大哥也总是默不作声的,陈父陈母以后是要跟着大哥两口子养老的,也总是和稀泥居多,如此便让嫂夫郎气焰更高,让陈小容受了许多委屈。
后来他嫁到了王家,才算是过上了不被磋磨的好日子,两下离得远了,他偶尔也会想爹娘,对大哥和嫂夫郎的埋怨也消散了一些,而他出了门子,不再消耗家里的东西,嫂夫郎对他的态度也比之前好了许多,起码明面上总算是过得去了。
如今见陈母无恙,堂屋里大哥和嫂夫郎都在,连往日里爱去田间消闲的陈父也坐在一旁抽旱烟,陈小容总算嗅出一点不对,这时他嫂夫郎开了口,亲亲热热的语气,却听得陈小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娘没事,就是想容哥儿了,才让大虎子去传话,许是大虎子传错了,多日未见,其实我们也是想容哥儿得紧。”
陈小容没接话,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也是前几日才听人说的,你们柳山村的钟小哥儿据说是x 做起了什么制香生意,听说是还要开铺子了,听说他嫁的那夫家姓裴,便是你们交好的那个裴猎户吧?”
陈小容觉得自己已经能猜出他的意图,他不冷不热地回了句:“是又如何?”
嫂夫郎脸色僵了僵,看了眼外头院子里抓虫玩的小娃,惨兮兮地开口。
“容哥儿你也知道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铁蛋和二娃去年过年连身新衣裳都没有,家里就那么多地,你大哥这一冬也没找到什么像样的活计攒下银钱,家里这么多口人等着吃饭,我们身上担子重啊,我想着容哥儿和弟婿你俩既然与那裴猎户交好,也从他们那揽到了活计,能不能也给你大哥和我介绍一下,毕竟咱们可是亲兄弟一家人,在一起也好干事。”
陈小容看着这一屋子人,陈父陈母默然不语,他大哥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他一口气闷在胸口,连说了三个“好”字。
嫂夫郎见状以为他答应了,正要露出笑脸,便被劈头盖脸地骂了回来。
“好你个头!之前知道我们和裴穆来往时你忘了你是什么嘴脸,现在想去打人家的主意了?晚了!跟我在这装什么惨?之前你硬把我的新衣抢去都要给他俩缝衣裳,他俩过年没新衣穿,那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衣裳拆给他俩,我们正月来拜年时你不是还炫耀你的新衣裳?”
嫂夫郎带着笑意的脸因为他的话猛地一垮,便显出尖酸来,他勃然怒道:“你不愿提携兄弟就说不愿,扯这些做什么?真是个白眼狼没心肝的,只顾着自己发达,连你亲大哥大嫂都不顾了,爹娘你们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娇养大的好小哥儿。”
王平安这时说了一句:“又不是我们的生意,大嫂在这里说什么提携不提携?我和容哥儿哪有那么大本事,容哥儿是很好,这点不用大嫂说我们也都知道。”
陈小容盯着他大哥看了会儿,虽然一直是冯芝在说,但他知道,大哥必然也是全然知情的。
他又看了眼爹娘,没再管兀自发疯的冯芝,拉着王平安出了家门。
直到离村里很远,他的手都还在抖。
王平安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帮他冷静:“不想了容哥儿,我们不想了,就当他放屁。”
陈小容泪眼模糊,怎么擦都擦不干,他知道经过这一遭,这个家他怕是回不去了,可他不后悔。
他分得清谁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亲人的名头就无理偏帮,柳山村都有这么多人没活干,他们闷声发大财便算了,怎么好意思连吃带拿还要把自家亲戚弄过来的。
而且冯芝的为人并不可信,到时候若是惹了麻烦,到时候便是他们对裴兄弟和竹哥儿不起了。
两人一来一回花了不到两个时辰,看天色还亮着,就继续去山脚小院干活。
钟意竹见他们快去快回,问了一句得知只是寻常风寒,便替他们放下了心,还叮嘱两人不要太累,累病了就得不偿失了。
陈小容看着他关心的神色点了点头,心里又是一酸,他忍着没表现出来,也忙应道:“竹哥儿你也得好好休息,铺子开了之后且有得忙呢。”
两下分开,各去做各的事,陈小容夫夫完全没有把这件事给钟意竹两口子说的想法,连提都没打算提,不过村里最是藏不住秘密,哪怕是邻村,再加上那日陈家闹的动静大,所以钟意竹两人还是从旁人口中知道了。
其实对方若是好的,帮一把就帮了,以他们和王平安陈小容的关系,这不算什么,就算是外村的,但走的是他们铁亲的关系,也没人能说什么。
可陈家大哥大嫂显然不是省油的灯,但凡他们对陈小容好一点,钟意竹和裴穆也不至于一次都没听陈小容提起过,如今见兄弟稍微好过些就急着黏上来让人难做,能是什么好货色。
两人都默契地没对王家夫夫提起,还是待他们如常,倒是让村里有些人失望得很,他们故意把这消息传给裴穆和钟意竹听就是奔着挑拨离间来的,想把王家挤走,自己家说不定就多了机会,谁料还是没能成功。
村里的人户不多,弯弯绕绕却多得很,大伙儿都过得不好,有人卯着劲想着法往前奔,有人却只想用歪心思把过得好的扯下来,自己顶上去。
这些时日以来,若说村里有什么事最引人注目,那便非东边山脚小院的那一家人莫属。
孙芸娘教人绣花最开始还有人说风凉话,钟意竹说得好听,说不定到时候也同镇上那些绣庄的人一样挑三拣四不愿意收,百般挑剔绣得不好。
等到真的有妇人卖出香包赚到银钱了,而且确确实实同钟意竹所说的一模一样,比镇上绣庄和布行给的价格都高,这下说风凉话的声音是彻底没有了。
尤其是后头越来越多的妇人夫郎小哥儿姑娘都出了货拿了钱,在这农闲时连汉子都找不到活的时节,那真是谁赚到钱谁腰杆硬了,众人谁不羡慕呢,谁不想自己家里能多一笔进项呢?
村口大树下,人人天天换着花样说裴家和钟家的事,自然,如今的裴家指的只是裴穆了,听说两口子下月初三就要开铺子了,龙生龙凤生凤,到底是钟老二的亲生小哥儿,真是好厉害的本事。
其中有个婶子家里的姑娘便是被选去学着做工的,已经卖出了十几个香包,往家里拿了上百文钱了,她怕人嫉恨没说具体挣了多少,只跟周围好奇的村民夸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