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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是自愿来上学的 考生禁甜 2278 2026-07-23 02:28

  “神,这是你赐予我姻缘下诞生的孩子……”孩子后颈被按住,跪倒在地,“神啊,我们哪里有资格求姻缘啊……我们连自己生下的孩子都养不活……”

  他知道那孩子与他无关。

  他来村子不足一年,孩子年龄少说已有十岁。

  妇人恐怕是被饿疯了。

  孩子瘦,骨骼看起来就格外大些,他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指抚上孩子似乎已经瘦成竹条的脖颈,上面挂着沉甸甸的人骨。

  孩子空洞的眼睛望着他。

  望着他盈满泪水的眼。

  越居高位的神越应该被剥夺情感,可他是个小神明,他被允许内心充满悲悯。

  他靠着人的喜怒哀乐而活,他为了解决人的烦恼而生。

  他生来爱人,死了也不会恨人。

  孩子跌跌撞撞朝他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距离他干瘦的胸腔不足一寸的地方。

  随后。

  他眼睁睁看着那孩子的头颅,掉在他的面前。

  “哐当!”

  不见皮肉,不见人血。

  光余被人啃食到无任何残余的骨头。

  众人开始吵闹,开始推攘,他的身躯被所有人捏在手里,摇摇欲坠。

  “滴答。”

  万物沉寂,唯听雨响。

  倾天暴雨即将落下,而最先的那枚是他流出的第一滴泪。

  他们似乎抓到了让他落雨的技巧,村里的孩子一个个死去,换来的是连绵不绝的雨水。

  庄稼开始焕发生命,大地不再干涸,之前离开的年轻人终于回来。

  他越来越瘦小,越来越害怕人,整日躲在家里不出去。

  他为人而诞生,现在却成了害怕人的神明。

  爹看不惯村里人的逼迫,他年轻时候就总和其他村民对着干。

  他们笑他读书读傻了,他讽刺他们愚昧又恶劣。

  爹确实是个文弱的书生,以前土地没有这么恶劣的时候还能提着镰刀去田里割点白菜,现在只能呆在家里做点简单农活。

  可这样羸弱的爹却为了他主动向村里人挥舞锄头。

  “你们再来找他试试!”爹的手在发颤,面容可惧,变成了他曾经最瞧不起的“野蛮人”。

  李子越在屋里抱着瑟瑟发抖的他,他那头雪白的长发已经缩短到齐肩,眼泪却越流越长。

  哥出走,姐也被娘带离了村庄,只剩下卧病在床的爷爷和他与爹相依为命。

  家里做重活的担子落在了李子越身上,李子越对劳动没有意见,他只是不愿意这样入不敷出。

  土地的情况有多糟糕,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要留在这里。

  况且……

  李子越看着状态越来越差的他,那颗曾经已经死掉的出逃的心,再次苏醒。

  李子越忍不住对着爹开了口:“我们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那里土地会更好,也会有人乞求姻缘……”

  爹疲惫地凝视着李子越:“你哥……走之前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李子越怔住。

  “这片天已经坏啦,”爹弯下腰,提起锄头,“除非逃到另一片天,不然也是悲剧重演啊。”

  李子越抿了唇,表面虽不再反驳,心里却打起算盘。

  一定要带家人离开这里。

  此刻他已经缩小成几岁大的儿童,神智也回到了那个年纪。

  他听不懂李子越说的话,只是咧嘴傻笑,而双手举起来时又下意识合十。

  “雨。”

  李子越听到他在小声念叨。

  他已经不会说求姻缘这么复杂的话了。

  连绵的雨水是他的血肉,雨愈下越大,他越来越小,渐渐缩到五六岁的孩童大小。

  “你不要再……”爹痛苦地摇头,“这是我们造的孽,你……不要……”

  他低垂着头,口里还念叨着:“雨。”

  当时李子越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自然也不清楚他为何这么执着于下雨。

  李子越只是简单想着,即使众人在他面前下跪……

  可他本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理应受到凡人的跪拜,何须做到这样。

  锄头砸在地上,前面的铁片裂成碎片。

  好运会突然截断,人的霉运却如不肯走的秋雨。

  爹好不容易同意李子越离开村庄,然而他们走了许久,发现任何地方都是死亡。

  要么是天降暴雪,要么烈日永恒,要么狂风卷身,要么雨水决堤。

  病重的爷爷死在了破烂的板车上。

  他们足足走了三天才回到村子。

  这三天没有人说话。

  爷爷的尸体在车上腐烂发臭,苍蝇在上面盘旋,蚊虫终于饱餐一顿。

  爹饿得口里直咽清口水。

  爹说得对,逃不出去的。

  李子越跪在地上,胸腔在起伏,眼泪却流不出来。

  没有水了。

  神被“偷走”,村里人的怒火滔天,他们不打算原谅他们。

  锄头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已经回到三岁孩童状态的他,轻轻爬上桌案,瘦弱的手往上抬起。

  遮住那人空洞的眼眸。

  “滴答。”

  这是第二滴“眼泪”。

  自此。

  夜晚的雨水变了质,水不再融入土地,天气愈发炎热,白日里太阳烘烤万物。

  寺庙凭空而起,他躲进最高大的佛像里,发誓永不再慈爱世人。

  可他们又趁虚而入。

  他们将孩子乔装打扮为献给他的新娘。

  他是姻缘神。

  他无法拒绝这份请求。

  红轿入,红刀出。

  血流进他躲藏的佛像前。

  他已经缩到只有刚出生那般大小。

  他整夜啼哭,眼泪化作急迫的暴雨,雷声轰鸣,是他在愤怒。

  可他实在怜爱。

  在他面前死了的孩子会被他以另外一种方式还回去。

  这是他向第一个在他面前死去的孩子赎罪。

  第二天清晨,村民会在村门口捡到新生的孩子和食物。

  他们大多年龄在十岁,是那个孩子的年龄,而食物只为供他们长大。

  这是他的痛苦和赎罪,却再次被人拿来做恶。

  孩子断裂的头被他们做了警醒的时钟。

  他犹如提线木偶。

  钟声敲响,罪孽重现。

  他手握长刀。

  送杀死新娘的人上残忍的绞刑台。

  钟声停止,他躲回佛像,痛苦地落泪。

  这份痛苦只有李子越知道。

  但李子越却不敢去触碰他。

  李子越一生曾三次出逃,第一次半路折返,丢了哥哥,第二次绝望逃回,死了爷爷,第三次遁入林间……

  如果当初李子越未提出要离开,如果没有把爷爷放上板车,如果没有在树下和他搭话,如果没有向他乞雨……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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