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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容器之中 罪化 3528 2026-07-23 05:13

  忍住了想要问他舔到一嘴毛是什么感觉,白典点点头:“带路。”

  作为禁闭室的谷仓距离大门的确不远,但昨晚下的雪还没来得及清扫,普通人深一脚浅一脚已经有些勉强,更何况是暂时还需要以轮椅来代步的白典。

  更糟糕的是,极端寒冷的环境还影响到了轮椅蓄电池的工作效率,导致电动变成了人动。白典权当康复锻炼,义无反顾地跟着踏雪无痕的狞猫一路向前。

  谷仓门外的屋檐下,一只火红的狐狸正百无聊赖地窝在雪中,听见动静它甩了甩尾巴,扭头看了过来。

  “是你?”

  狐狸发出了蓝时雨的声音,轻快悦耳,令人如沐春风。

  “老卫怎么不在?放你一个人出来,这心可真够大的。”

  “谁说我不在的。”

  狞猫不高兴地转转耳朵:“没见他穿了我的衣服?”

  “我就说他身上那衣服怎么大了一号呢。”

  狐狸笑道,“多大的事啊,找我借不就行了?”

  “不想欠你的情。”

  狞猫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

  “又不是你欠我的。”

  狐狸两三下跑到轮椅前,踩着白典的膝盖爬上了他的肩膀,趴下来装成一条围脖。

  “冻惨了吧?给你暖暖。”

  白典无奈接受了蓝时雨的一番美意,好在精神动物也不算普通狐狸,没什么难闻的气味。

  这时谷仓里传出了询问声。

  “是谁?谁在外面?!”

  狐狸和狞猫同时安静下来,看着白典自报家门。

  门里面没有回应,几秒钟后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谷仓的木门被什么坚硬又沉重的东西砸得摇晃起来。

  白典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狞猫倒是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白菜是公家的,砸坏了得赔。”

  砰!又是另一颗砸在了门上,更重更响。

  可白典却放下心来有情绪,意味着还有沟通的可能性。

  第三颗白菜撞上门板的同时,白典又听见了一声咒骂。

  “滚犊子!”

  “我会走的,在把该说的说完之后。”

  尽管戴着手套,寒意还是慢慢侵染了指尖。白典攥紧了拳头,直到掌心传来隐隐疼痛。

  “首先,我必须向你道歉。因为我没有及时澄清,让你误以为我是老顾的儿子。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伤害你,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者的自保手段。”

  谷仓里又是一颗白菜摔碎的声音。

  “少废话快点滚,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不在乎你原不原谅。”

  轮椅上的白典一动不动。

  “我是在正当防卫时杀死张的,并非本意,但从不后悔。他残杀了四名无辜女性,毁掉了四个家庭。我不知道你的世界演化出了什么怪异的道德观念,但依照我们的法律,他不可能有除死刑以外的其他下场。”

  “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滚回你的世界去!”

  白菜砸门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犬只低沉的咆哮声,引得狞猫与狐狸同时警惕地望向谷仓。

  白典反而嗤笑。

  “你以为我想来?你从22层楼顶摔下来过吗?你被人一口一口咬下血肉、咬断过气管吗?我有!我只想要活下去,可是我别无选择!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心甘情愿地去死?”

  火棘没有回答,谷仓里又传来几声乒乒乓乓的击打声。

  “白典说的是实话。”

  狞猫插嘴道:“他被张咬断了喉管,我要不带他回来,他就死定了。”

  砰!大白菜虽迟但到。狞猫怏怏地闭上了嘴巴。

  白典做了个深呼吸,压抑情绪,改变话题。

  “在和张搏斗前,我曾经见过一位受害者的母亲。女儿是她全部的希望和依靠,可张却将她推入了地狱……同样是为人父母,你同情老顾,难道就不能分出一点点同情心来理解她的痛苦?”

  “闭嘴!谁允许你叫他老顾?!”

  失去理智的火棘像个不讲道理的孩子。

  白典不为所动:“何止提到他,我还要痛骂他!如果他能约束一时冲动,如果他能有家庭观和责任感,如果他懂得为所爱之人着想,那么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张不会心理扭曲,他的母亲不会所托非人,四位受害者也会拥有完整人生…就算说他是罪魁祸首我看也没错!”

  又是砰地一声,谷仓木门再次悲鸣,袭击物不再是冻白菜,而是火棘本人。

  “什么家庭观念?就因为你们的原始社会太无能,才会把责任推卸给个人!强迫个人牺牲自由来换取社会的稳定,亏你们还自以为了不起!我呸!”

  “……原始社会?”

  白典哑口无言,脑袋里瞬间滑过一群兽皮猿人围着篝火跳舞的景象。

  “老卫又忘记说了?”

  狐狸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嘟囔。

  “时代变了,家庭这个概念快绝种了。大部分人口都依靠打印量产,他们一出生就是成年人,既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也没有父母,还不用养育子女,没有家庭观念很正常。火棘就是那样,他理解不了你的观念……今天还是算了吧。”

  这之后无论门外的三个人说些什么,谷仓里的火棘都不再理会。

  一方面担心白典身体虚弱不抗冻,另一方面也担心火棘将整个基地冬储的大白菜全都祸害干净了,由蓝时雨出面调停,暂时结束了这场双方显然并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谈话。

  蓝时雨关于家庭和自由的发言对于白典有很大的触动,他以“想要静静”为理由,拒绝了狐狸和狞猫的陪伴,独自推着轮椅往回走。

  目送他远去之后,狞猫垂下了带着小穗子的尖耳朵,叹了口气。

  “针尖对麦芒,以后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针尖没戳到你身上,就偷着乐吧。”

  狐狸一甩大尾巴,重新回到谷仓门口。

  “我总算明白了你为什么要带白典回来才不是因为他和你思想同步,而是你不忍心亲自收拾张,就利用了他。所以你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算作补偿。”

  “也许是,也许不是,反正都不重要了。”

  狞猫化为光点,消失在了空气里。

  与此同时的白典,发现自己迷路了。

  从谷仓到基地的直线距离只有二十米,中间却需要穿过一片杂乱无章的仓储平房。关键的错误不知是在哪一步产生的也许是拐错了一个弯,又或者该上坡的地方走成了下坡。总之当白典发现眼前一片积雪茫茫、别无去路时,已经连基地主楼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无奈之中他停下轮椅,试图原路返回,可才刚扭过头,就连着打了几个寒噤。

  有人躲在暗处偷看!

  绝对不是白典神经过敏从小到大他都对别人的视线非常敏感。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感应到了偷看者的负面情绪。

  一边告诫自己要冷静,白典若无其事地朝视线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两排平房的中间地带,屋檐下站着个人,只露出半张脸,面无表情却又直勾勾地看向这边。

  那竟是白典他自己!

  白典心里咯噔一下,手上也跟着松了力道。没想到轮椅竟沿着结冻的坡道一路滑下,最后啪地一声摔进了雪地里。

  一根脆弱的栏杆被撞断了,好在干燥松软的积雪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白典挣扎了几下扶着轮椅试图起身,面前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知道你是南方人了,不用这么激动吧?”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卫长庚出现在了白典面前。他没穿防寒服,但看起来并不怕冷,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白典急忙回头去看刚才那片平房的屋檐下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又是幻觉?

  他定了定神,看向面前的男人:“都说了我想静静,你不用管。”

  卫长庚却笑道:“你对猫儿说的话,关我什么事?”

  他说这话无非是想活跃气氛。白典却不领情,一直低头看着自己摔出的雪窟窿。

  “那天我快死了,你对我说,手指动一下自愿去死,动两下就跟你走。可我那时候根本就动不了,是你替我做的选择。”

  “可是我听见了你内心的选择。”

  卫长庚四两拨千斤:“怎么,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

  “不至于。”

  白典这才抬起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我原以为这个世界只是看上去不太一样,没想到连意识和心理都不一样了,没办法学以致用有点难过。”

  “你想得有点多。”

  卫长庚将白典拽回轮椅上,为他拍干净身上的积雪,然后一起往回走。

  “现在这个世界,外在科技发达、内在精神膨胀,一推一拉之间,人和人的距离也就变得越来越遥远,远到情感很难传递下去。对了努斯,今年联盟关于人口结构的报告是怎么说的?家庭那部分。”

  白典很快听见了努斯的答案。

  “普查机构数据显示,第三自然目前人口一千八百万,家庭型人口只占到总人口数的0.15%,也就是每千人中只有一个半人拥有血亲。人际交往的深度也在进一步降低,超过三成人口的交际圈长期停滞在一级。”

  “一级人际关系人,也就是与你存在直接关系的人。比如亲人、同事和同学。通过这些人的介绍而认识的人叫二级关系人,比如同事的配偶,同学的父母。基本没有利害关系,可有可无。”

  卫长庚为他解读数字背后的意义。

  “对于火棘而言,张和你都属于二级关系人,至于那位受害者的母亲就更加遥远了。张是不是杀人犯、你是死是活……这些火棘都不在乎,他只在乎和老顾的关系。在你看来那是一种冷漠,在他看来却是自由。”

  “可是他对老顾的情感却偏执得令人咋舌。”

  白典若有所思:“在我看来,超过了一般朋友之间的关系。更接近于……家人?”

  “玫瑰不叫玫瑰,但芳香依旧。”

  卫长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又迅速转移了话题。

  “回去吧,回头给你找点事做做,一旦忙起来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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