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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容器之中 罪化 3146 2026-07-22 06:32

  白典被逼到极限,漂亮眼眸里隐隐流动着愤怒,干脆以退为进:“你觉得我和张有关系,我是他的同党,专门跑队里来给他通风报信?”

  “明明是你自己觉得,跟我有什么关系?”

  卫长庚一个太极八卦推手:“就你这破逻辑,还想当刑警?”

  “不然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会读心吗,你觉得我什么意思?”

  不上钩,果然是个老狐狸!白典放弃了一来一回的短兵相接,决定另辟战场。

  “队长,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那天在案发现场的楼下,你帮我解围的时候是独自一人,小陈老郑他们呢?”

  卫长庚倒挺配合:“我习惯于先了解外围环境。”

  “今天为什么把我从医院弄出来?警队应该不缺人手。”

  “不缺人,但缺你。我偏爱你,不可以?”

  “你刚才给我的黑色药片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你就吃?这心可真够大的。”

  面对连珠炮似的追问,卫长庚八风不动。

  白典却不放弃:“刚才我用你的手机看了内部简报。在消防员穿着防化服都很勉强的情况下,你独自进入墓道,救出了我和其他几个工人这又是哪里来的本事?”

  他只差挑明了说“承认吧!你也有问题”,可卫长庚反倒笑了起来。

  “小白点儿啊……”

  他俯身向前,竟开始讨价还价:“如果你先对我坦诚,我就告诉你真相。”

  白典咬住后槽牙:“如果我不呢?”

  “那也没事。”

  卫长庚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就是要委屈你,好好接受一顿精神的毒打了。”

  什么意思?

  白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卫长庚伸手过来捂住了他的双眼。

  四周明明没有声音,可白典的耳膜却“砰砰”突跳了几下。

  下一秒,莫名其妙的强烈晕眩感在他的大脑深处炸开。天旋地转之间他摇晃着身体,快要摔倒时被卫长庚扶住了肩膀。

  他悚然打了个寒战,一头栽进卫长庚怀里。

  第005章 毒打

  白典有点担心卫长庚会动手动脚,可是现在的他无法反抗。

  他的脑袋里长出了一个黑洞,吸走了所有声音和画面。然后黑洞又变成白洞,喷出无数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陌生信息。

  这些信息悬浮在空空如也的脑海里,竟然组成了一幅万花筒图案。

  从图案中,白典竟然读出了一位母亲关于女儿成长的点滴回忆。

  十月怀胎,初为人母,女儿呱呱坠地,牙牙学语、蹒跚起步。

  转眼间,女婴就成了女童。摘下小黄帽,背上小书包;又出落成为美丽少女,亭亭玉立。

  当少女步入成年,抛飞了学位帽,换上端庄干练的银行制服;而银行制服又像花瓣那样慢慢展开,变成一袭白纱裙……

  白典试着触碰那些画面,却没料到碎片们竟一块一块地翻转,变得漆黑,同时还流淌出粘稠的声音。

  “你没爹!你是我一个人生的,也只管孝顺我一个!”

  “别的女生可以和男生打闹,你不行!人家会说没爹的孩子就是没家教,你让我把脸往哪儿搁?”

  “你不知道读哪个专业,妈帮你选错了吗?别跟你爹一样不知好歹!”

  “让你进银行有啥不好?别人拼爹你拼啥?以后妈退休了,想走后门都没路!”

  “婚纱照都拍了还反悔?结婚不就图个依靠?妈为了你苦了一辈子,你还靠我靠上瘾了?”

  类似的话语越来越多,搅得白典心烦意乱、呼吸艰难。他正准备去捂耳朵,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

  “放开我!让我走!!”

  说来倒也奇怪,白典的烦闷不适感被这声尖叫一扫而空。他看见万花筒碎片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居然拼出了一间冷冰冰的停尸房,将他困住。

  而发出尖叫的女性就躺在打开的尸柜里,大张着黑洞般的嘴,身上爬满蜈蚣般的缝线。

  是她第四桩凶案的被害者!

  白典定了定神,很快注意到尸柜表面光滑如镜。可是镜中的他自己却是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女人。

  女人趴在一张公主床边,抱着个穿婚纱的玩偶,背后墙上挂着一口坏了的圆钟。

  她正摇晃着玩偶,语气焦急。

  “女儿,快醒醒!吉时到了,大家都在等你!别耍性子,有什么事情等结完婚都好了!”

  白典心里咯噔一声,已然明了这些记忆全都来自受害者的母亲。拒绝承认丧女之痛的她释放出了强大的精神攻击力,干扰了自己的头脑。

  “不会吧?这就被困住了?”

  半空中突然响起卫长庚的声音,慢条斯理。

  “这该怪谁?!”

  事已至此,没必要继续装作一团和气,白典咬牙切齿:“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帮你的精神领域开了扇小门。”

  卫长庚直言不讳:“不这么做,你还搁这儿跟我装大尾巴狼呢,小向导。”

  “谁是向导?”

  白典莫名其妙:“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算了,总之你先想办法出来。”

  卫长庚帮他回归正题:“这位阿姨也挺不容易的,你顺便给她疏导一下心灵。”

  “疏导?怎么疏导!”白典一头雾水,可卫长庚偏偏不作回答。

  白典勉强收拾了情绪,重新看向镜中的女人:“您好,可以和您聊两句吗。”

  女人不理他,只反复催促怀中玩偶尽快结婚生子。

  “别来心理医生那一套。”

  卫长庚突然给他提示:“你要是想当个谦谦君子,就在这儿跟她干耗着吧。”

  白典也不傻,立刻明白过来君子动口不动手,这是在让他少说废话,采取主动。

  于是他按住了冷藏抽屉,假装要将遗体推回尸柜。

  这一招的确有效,镜中女人一把将人偶捂在心口,大声阻止:“别碰她!”

  与此同时,灯光狂闪,地板、墙壁和尸柜全都嗡嗡震动起来!

  白典感觉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拧住了双臂,他听见女人恶狠狠地质问:“你是谁!”

  “我是……”

  白典临时改变了想法:“我是你内心的一部分,是你镜子里的倒影。”

  沟通的基础是情感认可,建立临时的同盟关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女人果然有了一丝迟疑:“你想干什么?”

  看起来有戏。

  白典暗喜,忙回答:“我来带你出去,这里是坟墓而你是活人,活人不该困在坟墓里。”

  没想到女人竟被“坟墓”这个词激怒了,她呼地一声扑向镜面。

  “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不了解对方的痛点,就别假装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小心炸到你粉身碎骨。”

  卫长庚叹了口气:“说点真心想说的话就行,直接点,别拿腔捏调。”

  “这怎么行?”

  白典想了想自己的真心话对于一个刚刚失去独生女的单亲母亲来说,好像有些过分。

  卫长庚却鼓励他:“相信直觉,放手去做。搞砸了还有我呢。”

  镜中女人一直不停地怒骂着承认与否,她的暴躁的确削减了白典对她的同情感,甚至于将那些诚实却伤人的语言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困难了。

  在多种情绪的挤压下,白典恍惚进入了一种醉酒般的精神状态,那些平日里碍于礼仪、几乎无法出口的实话,此刻轻松得仿佛呼出一口浊气。

  “……不会再有什么婚礼了。你的女儿不喜欢你给她找的对象,不喜欢你选的学科、不喜欢你定的工作……她想要亲手安排将来,她想要定义自己的幸福。”

  “胡说八道!!”

  女人目眦欲裂,眼珠通红:“她不喜欢她自己不会说?我是她妈!你又是哪里的野东西,敢挑拨我们母女的感情!”

  “她真没反抗过?那天你们是为什么而争吵,她又为什么回了玉郁佳城?”

  白典发现女人刻意遗忘了某些痛苦但重要的记忆:“逃避有用吗?想一想那些你不愿意承认的事吧!”

  女人的双瞳飞快抖动起来,死死按住脑袋。

  “没有!那不是反抗!她还小…不懂事……但她会懂的!她会感激我!等她结了婚…等她当了妈…她就会明白……”

  白典打断她的呓语:“你知道的,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了。别等了,直面现实吧。”

  “你胡说什么?!”

  女人又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指甲在镜面上挠出吱吱怪声。

  可是突然间,她的癫狂又戛然而止,只剩视线依旧粘滞在白典身上。

  “……你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家事?你没有家人,你爹你妈把你当作怪胎;你也没有朋友,别人看你是个会读心的怪物……就连你都不敢正视镜子里的自己…因为你害怕会读出自己的恐惧!绝望!孤独!”

  内心的旧伤口突然遭到刨挖,白典一时悚然无语。

  “别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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